着一个大黑洞的忧郁男孩。尽管忧郁是一种优良的气质。
怪兽的话多起来,开始高唱小叮当的主题曲,大肆评论起樱桃小丸子的爷爷,和他初中的时候
尿床如何遮掩的伟大事迹。
义达打了3,4个饱嗝后,开始秀英文,突然蹦出一个——you fool,sacrifice,叽里呱啦地
讲了十几分钟,无奈我无法把那些零碎的单词串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阿信的笑声象气喘病后的呵呵声一个一个地喷射出一连串,机关枪似的,从来就没有听过他持
续那么长时间的笑声。
他的脸微红,呵呵地嘲笑着大家,活象个卖弄风骚的小老头。
我很仔细地把每份肉,每口汤吃下喝完,看着他们从很HIGH的状态中渐渐安静下来,最后趴在
桌子上倒头大睡。只有阿信,还低着头,累到没有力气说话,摇晃着半杯的啤酒,脸上还挂着
酒精遗留下来的笑容,大概,在想着某些事情吧。
悠姨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圣诞节了。
有多久呢?
久到大家都忘记了不过平安夜圣诞节的原因。
因为吃的太饱了,抵挡不住饭饱神虚这个真理,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脑袋一歪趴在桌子上,
闭眼就睡了起来。
意识朦胧间,有一双大手掐了我的脖子一下。或许不是掐,是爱抚,或者是其他什么?来表达
他对我这个睡觉姿势的某种感情成分。
我不知道,因为掐的力道刚好,非常舒服,让我立即陷入了温柔乡中。
希望没有磨牙打呼说梦话,我这样在睡梦里拜托自己。
有一些凉飕飕的气体滑进我的脖子里,我眉头一皱,睁开眼睛,头有点沉,喉咙干的很。
坐起来,看到阿信站在窗边,铝合窗打开着半边,他正侧探出身子。
风吹着他的额前浅黄色的刘海,他45度角的下巴,霎是好看。
“天亮了呀。”我走过去说。
他收回身子,一夜折腾过后有点疲倦的脸,带着一点点的,恩,是啤酒和快乐的圣诞节彩灯的
副作用下才有的温柔表情吗?
“冻醒你了?”他说,边把窗户拉上。
“没关系啦,清醒点好。”我又把窗户拉开,清晨6,7点的凉风,可以把残留在脑袋里唯一的
不清醒完全吹散。
“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还不好好照顾自己?!”大概是怕吵醒其他人,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柔。不过,表情,还是典型的“阿信”表情。
我有点诧异于自己的形容,原来已经有些事物,可以用“阿信”这两个字来形容,因为除此之
外,你再找不到贴切的形容。
“真能吃,把嘴唇吃得干裂成这样?”说着,他把手伸过来,我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他的手
停在我的嘴角前,然后曲起,收回。
他的指间末梢有HB铅笔很重的碳味,还蛮好闻的。
“为什么执意要过圣诞节,还要在校外公寓?”阿信问,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就直接包裹着
正低着头的我。
“因为……”我抬起头,没有经过大脑过滤完全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力迫使我脱口而出这两个
字,看接触到他的眼光时,我突然咬紧下唇,把那还带着火锅的滚烫气息的话咬在嘴里。
“恩?”他习惯性地抬高下巴,挑衅似的 。
他的鼻子抽了一下,那是经过了一个通宵特有的鼻息声。
简单的一个动作,在我眼里,却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恩,是性感吗?这么乱抽下鼻子。我都
可以找出形容词呢。
“因为小葳希望阿信幸福。”我说,看着他的眼睛说,然后微笑。
嘴唇的干裂限制了我的笑容,不过我觉得,这样微笑的弧度,差不多了吧。
CHAPTER 17
肚子再加一圈肉17
阿信突然笑了,低头靠近我,手搂住我的脖子,这个动作太过于亲昵,却又不代表着爱情。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他微笑着,“趁他们都还没有醒。”
郊区外墓地,阿信怀抱着12朵香水百合。
我走在他身边,经过一个个的大理石牌碑,心跳的很快。
天微蒙蒙的亮,空气是干冷。
他的脚步突然停下来,我却快了一步,于是低头就看到一块很简单的石碑——上面几行镂金的
楷体——给我最爱的女儿:萧景晴之墓。
这行字那么迅速地闯入我的眼睛里,让我一瞬间几乎难以呼吸。
没有任何的预告和铺垫,我就直接和她面对面。
照片上的她微笑着,那么美,那张和萱学姐有着同样精致五官的脸蛋,沾染着晨露的清新。
“晴。”我忍不住呼唤道。“是萱学姐的……?”
“双胞胎姐姐。”阿信说,他站在我斜后方45度,我不知道他的表情。
“一点都不象啊。”我说,和萱学姐高傲到跳脚的神情,实在差太远,我看着晴照片上那与世
无争的微笑,突然觉得很无力。
“今天,是她的忌日。”阿信说,声音没有温度,好象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
今天,是圣诞节。
这是个美好的节日,不该沾染上那么多哀怨。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吧。”我说。
“这年头好人很多,别用好去形容一个人。”他说。
我禁不住扭头回看他,不确定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爱她吗?”我问,好奇于自己的唐突。
他直视着石碑,苦笑道:“我多想不爱她。”
“别这么说。”
“千万别提永远。”阿信兀自地说,看上去很悲观,是这该死的气温使然吗?
“因为永远是一件最自私的事。”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着,这是一个开始,还是一个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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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晴,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很多人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把妈妈最喜欢的香水百合放在墓碑上。
真讨厌,哭什么哭,妈妈现在那么安静,你们会吵到她的!!
爸爸的背有点驮,他那一副没有睡饱的样子让我觉得很痛快。
他似乎在圣诞节过后就变老了呢,那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我也在那个奇怪的节日过后,就突
然长大了。
现在妈妈幸福了,没有人可以害她哭了,就连圣诞老人也不行。哼哼。
人渐渐散去,天空开始下雨了。
妈妈最不喜欢的雨天,所以我要对着天气表示一下厌恶。
有一只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扭头,看到一汪清泉。
那个小女孩穿着雪白的蓬松连衣裙,很严肃,却又带着笑说:“阿信哥哥,你不要哭,我们和
你一起玩,好不好?”
她断断续续地把这句话说完。
站在她身后,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 “哇”地一声就哭了。
被我的表情吓哭了。
CHAPTER 18
肚子再加一圈肉18
我亦步亦趋地走着,义达的步伐很快,看的出他情绪激动。
雪无声地落在我的脖子里,已经没有阿信围巾里的温暖。
下山的路很安静,温度低的我的脸部已经没有了表情。
他突然停住,我也急刹车。
他停顿了2秒,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去,不知道跟了多久。
我想这2秒他是不是在犹豫着什么。
原来雪落是有声的,我听得到。
关于过去的猜测反复地刺激着我的脑皮层。
心脏有点难受,一股气流提升到胸口,我不停地深呼吸。
凛冽的空气划着我的鼻膜。
我的脚步有些机械了,我很想倒地躺下就这么死睡过去。
我咳嗽,想把胸口那股闷气给咳出来。
义达的脚步噶然而止,转身。
我抬头看他,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于是我们对看。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想逃避,就象一群鬼魅的天使在地下隧道里跳着马戏团里的戏码。
“为什么要跟上来?”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像一汪深深的雪。
“义达,”我说,嘴唇在颤抖,“我们都不要被过去打败。”
然后我僵硬地微笑。
我们相距5米,雪在我们之间飘落。
他微笑了一下,近似轻蔑。
我一步步地走近他,脚步有点戏剧化,以某个蒙太奇的方式,让我可以充分考虑在走近他后应
该做什么。
我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他,想让他看懂我眼睛里的意思。
因为有些话,我自己都说不出来。
“小渝,可以让别人不喜欢上她吗?”义达说。
我仰头的姿势一刹那间停滞了。
他突然把我拥进怀中,好用力,因为我的心脏突然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你可以让我不要爱上你吗?”他的颤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
他的怀抱里,僵冷的外套而让我止不住要闭上自己的眼睛。
我的身体在他的怀里下坠。
晕倒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姿势。
我一直痛恨冬天,因为我的心脏经常无法负荷这样的温度。
小渝小渝!!他焦急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炸开,他的表情,我就看不到了。
义达,我们都没错,伤心的不止是你啊。
这句话,没有来得及开口,我就坠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我才明白,他停住的那2秒不是犹豫,而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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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温暖的病床上,我闭着眼睛想着。
如果我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阿信,我就皱皱眉;如果是义达,我就继续闭上眼睛装睡;如
果是怪兽,我就冲他笑。
这么决定后,我偷偷眯出一条缝观察我的四周。
空荡荡的房间里,义达站在窗台边,昏黄的夕阳包裹着他,一如我第一次,哦,不,是第二次
见到他的情景,在新生礼堂里,那个融化在橘色光线里弹着哀伤曲调的男生。
他看着窗外,忽然叹了一口气,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长的容纳的时光空间的重量都无法计
量。
于是我睁开眼睛,叫道:“义达。”
他猛地回头,搞不好还被我灵魂的突然复苏吓到了。
“对不起。”他一张口就说。
“恩,你知道2002年全国人民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的眉毛拧成一个问号。
“道歉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干嘛。”
他笑了,我喜欢看他的笑。
气氛在我的控制之中,还不至于太悲伤。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他走过来,为我垫高枕头,一切都象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的默契很好。他是
个有分寸的孩子。
“还好,去年冬天,我就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
“别这样。”他说,端了一杯水给我。
在装可怜的时候被人揭穿感觉不太好。于是我撅起嘴说:“你是喜欢小渝呢,还是喜欢小渝和
阿信分开呢?”
“这不是一样的吗?”他的反应很快。
“或许不一样哦。”我微笑,这个微笑猝不及防,有点窥探别人隐私的嫌疑,让我对自己的八
卦感到一点无奈,于是搪塞地傻笑两下。
义达的侧脸很严肃,带上当初在地铁站里看到的那个轻吟浅唱着自己的旋律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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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晴,她在为萱擦眼泪。
萱不小心把网球抛到树上去了,她想要爬树捡球蹬了两脚就滑下来了,坐在软绵绵的泥土地上
哇哇大哭。
我知道她一点都不疼,她不过是想哭而已。
于是我爬上树为她们捡那枚无足轻重的网球,那是我第一次爬树,爬上去不是很困难,随即我
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来。
但我装得很娴熟的样子就从树干上滑下来,粗糙的树皮擦破了我双肘的内侧,那天我一直把手
背在身后,因为我不想让晴看到。
她冲我微笑,指缝间是萱的眼泪。
我当时只觉得,她的笑容很勇敢。
多年来这个笑容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着,我思索着为什么当时我会把这个笑容和勇敢联系在
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这个笑容里,她给我的肯定程度并不是很多。
我总能很轻易地分辨晴和萱,我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总把她们弄混,她们是这么的不同。
晴总是走在萱前方0。5公分,笑容可掬;萱总是拉长着脸,似乎这个世界都在和她作对。
8岁的时候在葬礼上看到阿信,他骄傲的样子,就象一块碎裂的阳光。
晴走过去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在犹豫要不要拉住晴,如果那时我拉住了她,历史会改
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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