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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悠然望着下面。
正刺入眼帘的是那一身红艳柔软的喜服,高挑的身材,提着火光的灯笼,映出淡淡的幽柔……
我闭上干涩的眼睛。
这一场打斗该落幕了。
果然,那些黑衣人见到形势不妙,就说:“撤!”
提着灯笼的人,清清楚楚的声音传过来:“爹,你没事吧?”
我爹说:“没事。”
“追!”
“不用追了。”
“爹?”
“没事,宵小之辈而已。”
巷子下面的打斗,以人多胜人少,完满散场。
我吹了一声口哨,这样无聊的戏也该完结了!
清风明月,天泛红光,是祥和之兆啊。
“我说敏德,放了我吧,我——”我全身放松,转眼看过去,只是在敏德不说话不表态的脸上,看到一种狂热的病态欢喜。
这家伙——
我忽然真切感到背脊梁一股森森入骨的寒意。
☆、第149章 南宫澈必遭天谴
我的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即使我瞎了眼睛、聋了耳朵,我也认出是我爹的声音。
我转眼,正看到我爹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去。
他的胸膛正贯穿着一把寒剑。
那是我南宫家代代相传的宝剑。
我爹居然被刺!
我全身忍不住一阵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爹,看着南宫澈。
而南宫澈,就在跟前,冷漠地看着养育他的亲爹倒下。
南宫澈服饰华美艳丽,鹤立鸡群,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手提着火红的喜庆灯笼,另外一手拿着那把南宫家的剑,好像只是一尊摆放在皇城门口的美丽白玉像。剑体寒石打造,冰寒贯体,在他稳当的手中不断吸着我爹的血,血滴滴流到地上。
我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头。
腥甜的痛味。
我让自己清醒起来。
“快去追刺客,刺客刺伤了老爷!”南宫澈清清楚楚传过来的声音。
没有颤抖害怕。
没有惭愧愧疚。
什么都没有。
那是命令,不能抵抗的命令!
“是!”南宫家的仆人四处扩散,去寻找所谓的“刺客”。
我明白了。
我完全明白了。
南宫透是个天生的瞎子,你不单只看不清楚敏德,你也看不清楚南宫澈!
南宫澈必然会遭天谴!
我的眼睛模糊着,但是依旧要看清楚南宫澈。
深黑色的巷子里面,火红的灯笼安静的光芒,映着他的绝美的脸庞。他的脸,如同沉浸在黄昏火烧霞云中的玉刻粉花,扑着薄薄的一层白色凝霜,美得浮着炫目的幻,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幻。那张熟悉的脸孔,曾经深深吸引着我,现在居然如同致命的罗刹恶鬼。
这个是我认识的南宫澈吗?
这个就是我所爱的南宫澈吗?
我要自挖双目了。
我的心一阵剧烈的扭痛。
那种阵痛让我一口气吐了出去。
是血。
清宵吹来的寒风,南宫家的高墙掩盖不住的铜锣笙箫,糜糜的唱曲飘动着声带:“千杯不倒,千杯不倒,陛下,高力士,陛下在哪里……这个是什么酒,这个又是唱着哪一台戏……”伶人的唱功越来越高,吊着嗓子——
高出云霄,冲破了唯一的黑暗阻隔,到了最高点。
我口中吐了一口血,穴道终于被冲开。
我猛然起身。
敏德惊讶地叫了一声。
可惜他没有机会叫出第二声,我已经制住他:“闭嘴!”
我的手中没有锋利的武器,敏德的肩膀骨头就咯吱咯吱响着。
敏德痛苦的扭着脸孔,抵住我的手腕。
我向敏德劈开了两掌,不同他纠缠,跳了下去。
脚下是我眼中的恶魔,我向他劈出一掌。
南宫澈没有看向我。
他手臂一个极快的动作,剑就从腰侧透出,从下而上,剑尖滑过我的脸庞。
那把剑还留着我爹的血。
我侧过脑袋,徒手抓住南宫家的利剑。
南宫澈惊讶:“小透?”
“哥哥,我看见了!”我的手掌心出血,不过,不及我心中的万分之一。
我完全不觉得痛。
“爹,爹!”我扑过去,拉起我爹的身躯。
我爹很沉,身体还有暖气,摸着我爹脖子的脉搏,还有跳动,还有跳动着——
我的手捂着他的胸口,双手都是鲜血。
“小透,逃!”南宫大将军还有短促的气息。
“不。”我沉声。
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听话女儿,包括这一次。
我背上我爹的身躯,移开两步。立刻,围上来的是南宫家的仆人。他们毫不犹豫向着我袭击,扑倒抗逆者为止。他们已经不认识我爹,更加不会认识我。我两三下手脚就弄掉了几个人,他们自知难敌,立刻改攻击为围困。
我呼啦着喘气,胸口涌出一股剧烈的痛楚。
一阵一阵的。
仿佛千万虫子就在皮肤里面滋生,在跳舞……
喉咙溢出一口浓血。
我擦了一下嘴巴,手背上是血,浓黑色的,是毒。
又是一阵噬心之痛,我就扛不住毒性晕倒了。
我朦胧的眼睛看到塔拉塔拉的脚步走过,有人蹲在我身边,扶着我的肩膀,掰开我的嘴巴,把什么东西喂给我,我用力揪着那个人,紧跟着,便陷入无边的黑暗。
☆、第150章 把我爹还回来
“小透,小透,丫头醒醒,小透……”忽然听着有人在耳边呼唤,接着是冰冷冷的手指贴着我的脸蛋。
我一个激灵,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子:“嗯,爹?”
跟前放大的脸孔赫然是我爹。
我爹一身黑色的长衫,高大挺拔,年轻英俊。
“你这丫头怎么睡这?”
我撑起轻巧的身子,望望周围,蔓延不断的是,如同堡垒的黑压压的石头屋子和顶天的帐篷,站立得挺直的士兵。大屋子那边有个圆形的大广场,插着招展向天的黑底金色日月星辰旗子,与各处的旗帜相呼应。我望着双手双腿,都记不起来自己怎么在帝**军营,怎么就趴着墙头睡着了。我向我爹伸出双臂:“我等你回家吃饭,顺便可以看看军营。”
“你是看看军营,顺便等我回家吃饭吧?”我爹提着我的两个瘦小的手臂,把我拧下来,就好像拧着一只瘦弱的小猫咪。我的腿还不能达到地面。我爹放我下来,替我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脏死了!睡得像一头小懒猪,还流口水,不打你两巴掌都不醒来。你娘天天唠叨你,说你到处乱跑。想看军营,就跟着我来。”
我叉着腰,严厉地指责我爹:“军营是男孩子的地方。我是女孩子,不能跟着你去军营!”
我娘是这样说的。
我爹身高欺负人,他低头就拧着我的小辫子:“嘿嘿,你是女孩子,是不是也不能跑到外面睡啊?”
我抓住我爹的手,欢呼:“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跟你去军营?”
我爹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
我跟着他走。
他愣是问:“你去军营干什么?”
我反问:“我哥去军营也干什么?”
“你哥是南宫家的长子,他以后要替我接管帝**,当帝**的大将军,保家卫国。”
“他是你的儿子,你当然护着他。家里的老奶奶都眯着眼睛唠唠叨叨地念着,女儿是赔钱的货!”
“你有你大哥的三分之一学好,我就护着你。”
“大哥保家卫国,爹你做什么?”
“爹退休,好好享福。”
“呵呵,我知道,你不是退休,你是偷懒!”我笑着,“享福就是去找念奴娇吗?”
“臭丫头怎么知道念奴娇?”
“嘿嘿!”
“别告诉你娘。”
“嗯。爹,我也跟着你享福!”
“去你的小丫头,你爹享福的意思,就是不用看见你们这些只懂得吃喝睡的丫头小子!”
“不看见我们?”
“嗯,首先就是把你嫁出去,让其他男人天天找你回家睡觉。”
“啊?去其他男人家里住吗?”
“对啊,包吃包住。”
“我不去,爹家里也包吃住啊。”
“现在爹当家,当然给你包吃住,以后你哥当家,他不一定肯让那些麻烦妹妹免费吃住吗?”
“爹,那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办法。”
“不行!我是南宫家的小姐!南宫澈赶我走,他就是坏人!爹,你说的,那种霸占人家的屋子的坏蛋,我们要打走,是不是?”
我爹乐得哈哈笑。
“说错了吗?”我歪着脑袋,不明白我爹笑什么。
我觉得我很正义呢。
我爹就不懂得欣赏。
我一边跟着我爹的脚步,一边摸着青石墙身,手指跟着青砖的痕迹,把松软的砂子都刮出来。
我爹背负双手,走到前面。
我爹越走越快。
我跟着后面,两条小腿跟不上。
“爹,爹……”
我实在跟不上,就往前面跑了几步,我爹的脚步更加快,一下子我就找不到我爹的身影。我回头,恍惚看到我的身后——我爹赫然站在我的身后,满身鲜血,而南宫家代代相传的宝剑穿透了他的身体。
“啊!!”
我捂着耳朵,喊出来。
喉咙开裂的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忽然醒来了,背后都是冷汗,喉咙狂咽着空气,一阵一阵干涩。
“小透,你醒了!”
有人不停抚摸着我的脸,抚摸着我的头发——
那种淡淡好闻的熟悉气息啊,令我思念,令我心伤,令我清醒——我狠狠咬着牙,就抬手甩出了一个耳光。
没有我预料中的威力。
我的手掌没有力。
“嘀嗒”一下子柔和的声音,手掌从他的脸上滑下来。我的力气连他脸上的一只蚊子都打不死,更加不要说打南宫澈。
南宫澈反握着我的手,按到身下的被褥里面。
我的头发一缕一缕在他的手掌中梳理着。
我干涩的喉咙只能发出无力的字眼:“爹呢?”
南宫澈漠视我的问话。
他扶着我的肩膀,移坐到床头,把我抱着怀里,伸出手:“药粥。”接过小豆芽递过来的青花瓷碗,喂到我的嘴边:“这个粥熬了很长时间的,喝一点,会舒服一些。你都几天几夜没有吃东西。”
我咬紧牙:“爹呢?”
南宫澈继续装他的纯良无辜:“小透,张开嘴巴,不会很难喝。你现在身体不是很好,小张大夫说要吃清淡一点,忍着点,不能加辣椒什么。过两天可以吃香喝辣,随便你吃什么——”
我用尽呼吸的力气把碗推开,把他的话推开。
他以为对我好一点,我就可以忘记我晕倒之前看到的真相吗?
他心思曲折离奇。
我却不行。
我抓着他的手臂,转到身后,算是很低声下气:“哥哥,当我求求你,爹呢?爹是不是还活着?”
“你喝一口。”
“把我爹还回来!”
南宫澈手臂夹着我:“小豆芽,按着她。”
“小姐,你就喝一点吧。小姐,不要这样闹脾气了。老爷,老爷——不是小姐的错!小姐要顾念自己的身体啊!”小豆芽不知道为何就哭了,她按着我的双手。我挣扎了两下,无动于衷。南宫透啊南宫透,你居然连小豆芽都打不过。
南宫澈靠着我的耳边:“吃点东西,有力气才能打我。”
没错,我要吃东西,这样我才能够揍他。
我张开嘴巴,让那些药味奇怪的粥顺入我的喉咙和血气……
☆、第151章 把南宫澈一刀剁了
南宫家的南苑同正院相连,只隔着一垛琉璃玻璃矮墙,腰高以上就是镂空的琉璃彩,可以看到正院进出的人和事。南苑只有一栋小小的屋子,外面庭院小径软草,香泥露水,曲水流觞,席地梨花,飘飘写意,一改南宫家宅子的宏伟粗犷的特色。
这里是南宫家的当家老爷子退休静养之地。
鉴于南宫家几代的老爷子都是劳碌命,搂着个“大将军”称号进入坟墓,根本没有梦想中的“退休”生活。所以,南宫家这个堪称最舒服、最风致的院子,就一直都是南宫家的姨娘奶奶住着——正房夫人乃身份象征,只住华丽丽的正院,就好像皇后就霸占中宫一样——我娘是个例外。
我爷爷最喜欢的姨奶奶,是个江南宣纸糊成灯儿一样的大美人,画儿上面都是柳叶眉、樱桃嘴,喜欢捧心装西子,她曾经住过这里。我爷爷过世,那美人姨奶奶还住了两年,直到病逝,埋在我爷爷坟墓的旁边;我祖爷爷的五房姨太太也曾经住过,祖爷爷是战死沙场的,那刚烈的姨太太跟着殉情。
所以说,住在这里的,都是姨太太!
这些前话,与我无关。
南苑一进院子拱门就是活水,流到中央的白玉砌成的小池子,绿了芭蕉,红了樱桃,池子里面还养着肥肥的金色鲤鱼。
我经常在这里捞金鱼。
我喜欢南苑的通风透气,落地的珠竹帘子放下来是墙面,一拉开就无阻无隔,面对一池青春活力的池水。我一直觉得这里,像红袖天香那些漂亮姑娘,穿着薄薄透透的纱衣,温婉精致,变化多样。可惜,我现在看到的不是红袖天香的姑娘,而是沉重的木条木板。不管是墙还是窗户都被木板木条封住,还落下厚厚的帘布,房间里面昏昏沉沉的,像囚困着唐僧的盘丝洞。
床架子隔着巨大的屏风,床头熏着昏昏的末药沉香。
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可以睡沉得像一头死猪。
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痛。
我闭上眼睛,就睡死过去,一夜无梦。
我娘、媚儿、司徒夫人、维叔叔,都没有过来看我。
在我跟前的,只有小豆芽。
可惜这傻姑娘啥话都不说,一味叫我保养身体。
我还保养个鬼,我身体都好好的。
如果她肯给我一个油腻腻的烧鹅腿,我保证我现在都可以跑出去打架了。
小豆芽喂我吃药粥,像喂养未成年小猪一样,一天吃六七顿,每一次都是小小的一碗,三勺子,不够塞牙缝。而我要多吃两口,小豆芽就给我一个空碗:“没了。”那个药粥颜色深,香草味道浓,呛着鼻子,若然我并非太饥饿,我也不至于咽下那鬼东西。
第一天就是这样过了,第二天,我就能爬下床。
小豆芽替我洗澡更衣,替我绾头发,替我把被子弄得整整齐齐。我被她拉着一点也不允许动,让她伺候残废一样伺候着。
我不是残废,我迫切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况,我爹是不是——
若然我爹真的那个啥,南宫府不可能那么平静,朝廷肯定也不可能那么平静;但是我爹没有那个啥,为何南宫澈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