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听她这么说,风浮熙瞳孔倏地放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骇人。
“姑娘说白郎和师妹在一起?!”
瞧出商禄儿痛得快变形的模样,凤离人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推开风浮熙,第一时间抓起商禄儿手腕儿,撩开袖子一看,本来白皙纤细的手臂已然红了一片,清晰地看得清手指的痕迹。
浮熙突然受力,一个不稳就像身后倒去,好在风四儿在旁边,眼明手快地扶正了他。
“你干什么!”风四儿怒目而瞪,扬首就朝凤离人打去。
“哼!还是问你哥哥干什么吧!”凤离人一手拦着商禄儿,回头怒视风四儿,那双暗沉的眸子里宛如暴风雨般的狂怒骇得风四儿生生将手停在了空中,有些无措地看着凤离人。
“四儿!不得无礼!”
浮熙把发愣的风四儿喝回了神,只见四儿眼色忽闪地看了凤离人好一阵,才撇过头站到浮熙身后,只是商禄儿瞧着奇怪,这四姑娘又没被凤离人扇巴掌,怎的脸蛋儿粉红粉红的呢?
“喂!凤离人,你弄痛我了!”商禄儿没好气的瞪着不知打什么主意掰着她手腕儿的凤离人,一脸不爽。
凤离人动作一怔,随即一把丢开她,抱胸冷哼道:“不知好歹!”
“姑娘!”风浮熙突然让四儿放开他,走到商禄儿面前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能成全!”
受他大礼,商禄儿有些不好意思,忙上前将他扶起,“风谷主这是干什么,禄儿哪里受得起呀!”
说着,她转头瞧了瞧凤离人,见他没心思理自个儿,心下怒气,豪迈地一拍胸脯,大声道:“风谷主有事就直说,只要我能做到,必定成全!”
浮熙感动地连连点头,许久,才开口道:“在想只想出谷,去见见白郎。姑娘既然拿着白郎的玉葫芦,必定知道他在何处!”
“知道是知道,只是谷主你这身体……”
商禄儿抿抿嘴,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方才你们也听到了,我哥哥是因为筋脉尽断,这才差了身子,不过出趟门,就不劳烦姑娘挂心了!”风四儿冷冷地看着商禄儿,盯得她身上有些毛。
“诶……四儿!”浮熙转头责备地看了眼风四儿,再转身,琢磨了阵,才说道:“舍妹说得不错,自己的身体,在下还是将息得住的!”
凤离人看不惯商禄儿犹犹豫豫男不成器的模样,一把把她拽到身后,不甚客气地对浮熙道:“只是那箫暮雨和萧冷月还在途上,怕是谷主跟我们走了,耽搁了萧冷月的救命时间,好歹也是条命,行医者自当悯之不是?”
“你——”
“四儿!”风浮熙再次拦住风四儿发飙,“通往这谷里的路,只得水路和另一条陆路是我兄妹设了阵法的,既然是白郎给指路,他们定是在另一条陆路上,我们只从陆路返回,碰上了还能缩短救治时间,岂不一举双得?”
这话在理,便是凤离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将不爽都转嫁在多嘴多舌的商禄儿身上,临行前还贴着她耳朵恶狠狠地唾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出谷的路上,一路横着被陌小游和旅游杀死的谷内弟子,商禄儿虽然好奇什么使得陌小游如此大的仇恨,不过见浮熙一脸悲伤的模样,也不好去挖人伤口,几人就这么无言地一路出了村子。
本以为还要再踏上那回飞天的小河返回,哪知风四儿却将他们唤住。
“这边走!”
看得出来,她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只叫了声,就搀着浮熙朝村子大门的左侧走去。
这村子左侧一直走,不多久就不见了草地,回头也再看不着花儿草儿,像换地图般,踩在了一片满林子鸟叫的松林里。
“你们这阵法,可真好玩儿,能缩时间已是令人折服,这一路换地撕天的,可就太神了!”瞧着满眼森林的朝气,商禄儿由衷地赞叹。
“姑娘谬赞了!不过为了生存,迫不得已……”浮熙对他笑笑,领着他们进去了。
“穿过这片松林,便是华蓥山外侧了!”
一路走着,见不多阳光,只是光闻各类鸟鸣,却不见任何鸟儿活动的痕迹,莫说白鸟腾飞,连根羽毛也瞧不着的。越往里走,更是连鸟儿叫都听不到了,满眼都是黑幽幽的松林,不时有风,吹过的,也只得松树特有的味道。
见商禄儿疑惑的眼睛直在林子里打转,浮熙浅笑着解释道:“姑娘不必看了,这林子本是幻化出来的,不过假象,那些鸟声都是应景的幻觉,这些不过都是防人的屏障,故做得吓人了些!”
“怕了?”凤离人接着浮熙的话,挑眉斜睨着商禄儿耸起的肩膀。
“笑话!”商禄儿一仰头,不怕死地瞪回去:“本小姐连你这鬼神模样都不怕,小小个林子,可比你漂亮多了!”
凤离人冷眸一眯,提起商禄儿的后衣领就将她丢到了侧面的矮树丛里。
“既然喜欢,那就跟你的漂亮亲热去吧!”
风浮熙显然没想到凤离人会真的动手,吓了一跳,连忙叫四儿去瞧瞧,“这阵法里若是乱闯,会碰到机关的!”
风四儿却瞧了眼商禄儿消失的矮树丛,也不动作,只冷冷地说道:“那边无碍,就一整地的松针,死不了的!”
凤离人听了,确实倒西口冷气,剜了眼有幸灾乐祸嫌疑的风四儿,一撩衣摆,刷地钻进了林子里。
而他背后,风四儿一脸愤恨地盯着那微微晃动的矮树丛,捏紧了拳头。
凤离人跑进矮树丛里,发现商禄儿被藤蔓缠住,正咿呀哇呀地骂着自己,不禁松了口气。能还有精力骂他,就表示没受多大伤吧?
他大步上前,好笑地看着商禄儿纠结的模样,伸手,戳了戳被藤蔓隔层几瓣儿的脸蛋儿。
“原来你就是这么和你‘喜欢’亲热的啊?那我是不是不该来打扰你?”
“你!”商禄儿愤恨地瞪着他,怒道:“还不快弄开,这些东西挠得我生疼!”
凤离人大惊,他可没忘之前蜇她那些蝴蝶,这风家兄妹喜好也真特别,什么都喜欢玩儿点毒的!想着,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除去了绕在商禄儿身上的藤蔓。
却见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淡紫色,不禁大骇,迅速点了商禄儿几个穴道,回头大喊:“风浮熙!快进来!”
商禄儿不解地看着他,“你干嘛?”
“别动!”
凤离人回头瞪他,却一眼瞧到了不远处一辆眼熟的马车。
“马车?好像是箫暮雨牵走的那辆。”
听着她呢喃,商禄儿眉头一舒,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蹭地从凤离人怀里跳起来,眺望道:“哪里?哪里?啊——我看到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凤离人,你还蛮准的嘛!”
凤离人扶额,瞧她活蹦乱跳的,应该也无大碍,便跟着她朝马车哪里去了。
却在走进的瞬间,两人同时变了脸色——只见原本平整的松针地一片狼藉,大多都被血给染黑了,而马车的马儿也不知所踪,整个马车先前倒下,深深嵌在了松针地里。而马车不远处,赫然躺着两个血迹斑斑的人影。
商禄儿大骇,连忙跑过去。
“你们两个!怎么了?!”
只见箫暮雨浑身褴褛,不知受了多少伤,他周身的血几乎都凝固在了衣服上,结了块儿,他眼睛微睁,透过还缠在眼眶上变硬便黑的血丝,温柔地看着倒在他对面的萧冷月,而嘴角的笑却不知冷却了多久,平日耍浑耍色的嘴唇,干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均已泛白。
而他的右手,被萧冷月紧紧地握着,相互交缠。
“这是……?!”听到凤离人呼喊的浮熙和四儿,一进来就瞧见这憾人的场景。
凤离人一把将浮熙拽到地上二人面前,“快看看!”
“噢!好!”浮熙这才回了神,手刚摊上箫暮雨的脉搏,便停了动作。
“怎么了!你给瞧瞧啊!”商禄儿见浮熙停了动作,急道。
浮熙却镇定地转过身,问道:“这便是你们说的来求医的朋友?”
“恩,是……是啊。”
叹了口气,浮熙起身,不忍地看着地上二人,“他们,至少已经死了两天了。”
第五十五章 天上人间
如浮熙所说,穿过那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松树林,就到了华蓥山南面入口处,像穿越了时空般,再回到这看着眼熟的山麓,商禄儿竟有种久违感,很是欣喜。几人去附近的小村落里租了两拉货的马车,便急急地扬鞭进山。
走过一次那外山的彩雾,凤离人竟就记下了路子,驱着马儿一路弯弯绕绕,轻车熟路地进了众人落脚的幽谷。这风家两兄妹自是如他们初入谷里般,像是赞叹华蓥山天山屏障如何瑰丽,这进谷了又是一番惊叹与沉醉。
到谷里是正午过后,却无阳光,蒙蒙落着细雨,落在身上头发上像蒙了层白糖粒子。整个谷里静悄悄地,小绿河笼罩在烟雨中竟起了薄雾,随着微风轻轻围绕在湖面上,有些上了山林,有些飘向天空,因为落雨,不见鸟儿虫鸣,更显得这幽幽小谷绝尘脱俗、清净纯美之姿。
凤离人叫了众人下车,边把马儿牵到马桩去喂草,却在走进马桩时发现了一座新坟,还未立碑,不觉好奇多看了两眼。
“想不到上古华蓥山内,居然是如此清新秀丽的绝谷,让人大开眼界啊!”浮熙一下马,便叫四儿扶着他到小绿河边,伸手触了触流动的空气,感叹道:“这小绿河也只能配这样的地儿,才显其美态,到了我们那儿,可就再无此地融合之美了!”
“不知是不是出事了,我瞧着了一座新坟。”凤离人栓好马儿,拍拍手走了回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小木屋的门“吱”地一声,开了。
缓缓走出一个绿衣少女,挽着两个包子头,正挎着一个空篮子不知要去哪里。谷里雾气越来越大,险些都遮挡了她的容貌。
商禄儿怔怔地看了她好久,随即眉开眼笑,大喊道:“秋竹!”
秋竹提篮子的手抖了一下,然后顺着声音转过头,泛着水汽的大眼睛努力地睁了老大,在见着商禄儿之时一把丢了手里的篮子,飞奔过来。
“公主——!”秋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狠狠地抱住商禄儿在她身上擦了个干干净净。
商禄儿也欢喜过了头,头一次没有嫌弃秋竹的鼻涕,“秋竹!你怎么在这里?算算我们是有多久没见了啊!”
秋竹吸吸鼻子,从商禄儿怀里扬起脑袋,抽抽噎噎地说道:“是……是师傅让我来这里等着公主的,可是,可是秋竹瞪了都快半个月了,公主也没回来!”
“师傅?”
“嗯!”秋竹擦擦眼泪,总算镇定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商禄儿说道:“白大仙收秋竹当徒弟了,公主不在这些日子,秋竹学了好多呢!师傅说秋竹天赋比他还高呢!”
商禄儿虽然吃惊,不过还是连连夸着秋竹激灵,白石郎虽然性子阴阳怪气,不过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好,秋竹能有着福气跟他学医,也算这丫头的缘分!指不定日后还能帮上大忙呢!
“居然是白郎的小徒弟?”浮熙一听白石郎的名字,便来了兴趣。
“公主……这是?”
秋竹见着浮熙笑眯眯的模样,本能地往商禄儿身后躲。
“算起来,这还是你师伯了!”商禄儿一把把秋竹拖出来,扔到浮熙面前,“这是你师伯,药王浮熙,那是你师伯的妹妹,你得叫四儿姑姑,至于这个嘛——”
商禄儿转头瞧了瞧凤离人,想着要怎么跟秋竹解释这一连串的事,“至于这个人,你就不用认识了!”
“商、景、菱!”凤离人咬牙切齿地瞪着商禄儿,他本来昂首挺胸地准备商禄儿给她丫头介绍他这未来夫君,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把他无视了,还抵不上一个才见了一天的病秧子!
秋竹一直是商禄儿最为忠心的狗腿,公主让她认谁,她就巴结谁,公主不待见的,自然也是她的仇人。
于是小丫头有模有样地撩起裙摆,朝浮熙磕了一个大响头。
“弟子秋竹,拜见师伯和师姑!”
“别!别!这礼我可受不得!”浮熙连忙弯身将秋竹扶起,感慨道:“真没想到,多年不见,白郎都有徒儿了!”
商禄儿这才想起浮熙此行的目的,问道:“秋竹,紫音阁的人呢?大仙还在吗?”
秋竹摇了摇头,道:“他们怕长期在此露出马脚,通通都回山去了,我还是师傅回山后,冒险给送来的,平常来瞧瞧的,就只有花小凡而已。”
“果然如此。”商禄儿平了平心情,转身对浮熙道:“既然大仙不在,二位就住在此地等他下山来吧,如今天山形势险恶,还是莫要上山去的好!”
顿了顿,见浮熙点头允了,她才接着说道:“既然来了,大仙可否移驾替禄儿看看城哥哥,或许大仙瞧了他的情况,能有所帮助不是?”
“风某自当尽力!还请姑娘引路吧!”
商禄儿心下一喜,连忙拉着秋竹道:“秋竹,城哥哥还在吧?你且去打些水,给谷主备用!既然在大仙那儿学了本事,小姐我就趁此瞧瞧你的身手!”
可秋竹却听着商禄儿的话紧张地站在原地,瞧瞧这个瞧瞧那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商禄儿奇怪地看着她。
“公主……公子他……”
凤离人瞧着秋竹犹豫的模样,突然响起方才瞧着的新坟,心中已了然,一把抓住商禄儿的手臂刚想说话,却被秋竹抢先了一步。
只见秋竹心一横,眼一闭,侧身指着屋子侧面被雾隐藏的新坟,牙一咬,道:“公主,公子他,他在那儿呢!”
商禄儿心下一沉,转眼看去,只见马桩附近隐隐透着一座土质的新坟,时日尚浅,泥土还未凝结,细看便瞧得着一粒粒的表面,还有挖地时,一同附上的青草。
秋竹小心地瞧着商禄儿的表情,抿抿嘴,还是决定将白石郎交代的话告诉她。
“听师傅说……公主走的第二天,公子就去了,药王谷有救命良药这事……是公子要求师傅骗你的……公子说——哎?公主!”
只是话说一半,就见商禄儿迷茫地瞧着城曰的坟墓,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凤离人想伸手去抓,却逮了个空。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脸上了,商禄儿伸手去擦,却怎的也擦不干净,那东西热热地,无论这雾中细雨如何冰凉,也解不了它半分滚烫……
她呆呆地站在坟前,只有一些薄雾,在它身上来回流淌,瞧着那土坟,不过就一堆黄土,连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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