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心中忽地一动,了解了云天凤的弦外之音。
云天凤的意思是假如他以一人的力量,打动南宫玉梅,使他不敢与天下为敌,岂不更好?
因而他默然无语。
云天凤知道他想通了,乃轻叹一声“剑!你还记得武当后院的恨园中我们初见的情形吗?那时你也不肯要我,后来逼不得以才答应了。”
陈剑听她提起往事,脸不禁一红,想到自己答应与她成亲,也是怕她去找武当生事。
现在斗转星移,又面临这种情形了,可是这几年江湖历练,他已不是从前的陈剑了,乃淡然一笑道:“今非昔比。”
云天凤心中安慰,口中却道:“你的武功固然进展很多,可是南宫玉梅也不比我……”
陈剑笑道:“你弄错了我的意思。”
云天凤微征道:“我们结婚以来,你心中所想不用开口我都能猜到,今天连你说出口的话我都听不懂。”
陈剑庄容道:“我说的今非昔比,乃指我现在的身份而言,从前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我的行动不影响他人,今天我代表这个武林的尊严,绝对不能再做那种事了。”
云天凤呆了一呆,目光停留在陈剑脸上,心中一阵哀愁,这个男人是她一手塑造的,仙霞论剑,丐帮就任掌门,都是她鼓吹而成,可是她现在发现她把陈剑塑造得太完美了。
不平凡的际通使陈剑心里人性最庄严的一面引发出来,他神圣了,一行一动,都成为天下的表率,与他比较,自己反而微不足道了。也不知是高兴还是裴哀。
云天凤眼中充满了泪水,轻叹道:“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是一句古诗,叙述一个少妇,为了虚荣,鼓励丈夫出去求取功名,结果独守空闺,虚抛春光,陈剑且没离开她,然而他们之间已经有一道无形的隔膜。
陈剑自然不了解她心中所思,更不明白她何以伤心落泪,念出两句莫明其妙的诗。
当着丐帮的部众,也不便谈论,因此回头向阴海棠道:“阴长老,关于撤除流莺部的事……”
阴海棠道:“门中的事,帮主可全权处理。”
陈剑连忙道:“我希望得到你的谅解,因为我见过她们的生活,实在不堪入目。”
阴海棠庄容道:“撤除流尊部虽然在刺探消息上有所不便,但丐帮得了您这样的人才,也没必要它了,属下想除了流莺部外,还想改变柳莺部的方式,不在书院中活动,一部份转入其他部门,一部分改作街边卖唱。”
凌微怔道:“这是干什么?”
阴海棠道:“书寓中虽以瑟歌娱客,但上那儿的人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丐帮既要成为天下的名门正派,自然不便再有那种有损威信的行为,今后净衣门中,将全是售技不售色的行业。”
陈剑十分高兴地道:“那太好了。”
阴海棠激动地道:“属下以往刚愎自用,招致门下弟子横生异心,若非帮主力挽狂澜,属下将百死莫赎,成为丐帮千古罪人。”
陈剑忙摆手道:“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后各位同心协力,合作无间,光大吾帮。”
丐帮诸弟子同时躬身齐道:“遵帮主训示,祝帮主寿与天齐。”
陈剑也回身答礼,然后向查大妈道:“将铁钵令拿来。”
查大妈连忙献上铁钵令。
陈剑接过高举手中,朗声道:“大家看好了,铁钵令上的玄功秘录都已为人消减,今后这令上再无秘密,不致被人偷看之心,我认为此乃本帮主之福,各位可明白我的意思?”岳镇江道:“铁钵令虽成了一件普通之物,却成世世代代丐帮的信物,再无被人抢夺之虞。”
陈剑点头道:“岳长老的话对极了,一个门派的令符信物代表它无上的尊严,要想之永垂不朽,全在乎人心的信仰,而不在乎它的价值,各位都知道当今武林中那家门派历史最悠久。”
岳镇江道:“自然是少林寺武当两家。”
陈剑道:“近百年来那家声势最盛。”
岳镇江想了想道:“六十年前以九华剑派声势最强,几乎有席卷天下之势,可是他们很快就势微了。”
陈剑道:“九华剑派起如狂,袁如电逝,其中原委我说给大家听听,九华剑派以数千之众,两三年凌驾各家门派之上,完全是仗着一套奇妙无匹的剑法,而那剑法刻在一双玉壁上,那双玉壁一块记载的剑法传与门下弟子,另一块归掌门人保存,记载几招更精妙的剑法,结果掌门人暴疾身亡,门下九个弟子争夺宝玉,自相残杀,最后只剩三人,结果,将那块玉壁掉下悬崖跌碎了,从此剑招失传,日渐势微。”
岳镇江怔然道:“帮主怎么知道的?”
…
书香门第 扫校
:
21 046
第四十六章
陈剑叹道:“我原先出身武当,家师叔一凡就是九华门人,因避仇投入武当,献身三清,我幼时受一凡师叔教导颇多,最深刻的就是这个教训,大树易遭斧柯,荆棘因无用而得保生,少林武当也是大门派之一,两家一为白石如意,一为挑木古剑,不过失人手泽,并无特殊的价值,所以能一脉相传,以至于今。”
阴海棠动容道:“属下也明白了,丐帮以前不也是因为铁钵令上的玄功秘录引起的。”
她见岳镇江张口欲言,忙道:“岳长老不必多心,掌门之职例由污衣帮担任,起意争夺的自然是净衣门弟子,可铁钵令上无秘密了,自然也不会再有那情形了。”
岳镇江倒有点不好意思。
陈剑一叹道:“丐帮历任帮主中不乏英才,如何悟不透这道理,留下了无穷后患,我早有意将上面的秘密毁去,但怕你们误会,现在佟尼代劳了,倒是免去许多麻烦。”
岳镇江跪下道:“帮主真知卓见,实非常人所及,今后铁钵不朽,丐帮千秋,惧是帮主之功。”
陈剑用手扶起他道:“岳长老,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宣布,请你先把铁钵令接过去。”
岳镇江惶然推辞道:“此是帮主的信物,属下不敢接受,而且也无权接受。”
陈剑笑道:“你先拿着,我自有道理,你知道我的事很多,不能全心全力来处理丐帮的事务,所以暂时授权给你,请你以铁钵为令,督导全帮弟子。”
阴海棠略有异色,却没有表露出来。
陈剑又笑道:“我不想改丐帮的规矩,所以这个决定只是我在世之日有效,你处理帮务以两年为限,两年后交净衣门阴长老摄理帮务,使两门都有一个机会。”
阴海棠怔了一下道:“那帮主呢?”
陈剑道:“我有生之年,始终为丐帮的一份子,等我死后,你们另作规定,就不在我的权限之内了。”
大家都是一阵默然。
陈剑又适:“现在铁钵令只是一个尊严的象征,两年后若有人把着不交出来,不仅我不饶他,另一门可以不再受铁钵令的约束。”
岳镇江肃容躬身接过铁钵令道:“属下遵命,可是属下只摄理帮务,重大事务还是由帮主决定。”
陈剑道:“我在的时候,自然可以帮你们拿主意,我若不在,铁钵令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凡是帮中弟子有不遵指令的,概以叛帮罪论处,阴岳二长老都是极佳的领导人才,相信定能体会我的意思。”
岳镇江与明海棠同时道:“属下决不辜负帮主的期望。”
陈剑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林长老。”
林玄鹤已给张方远包扎妥当,听见招呼,连忙恭身道:“掌门人有何指教?”
林玄鹤道:“犬子目前尚不知下落,不过他一定会跟属下联系的,那时属下立刻禀知帮主。”
陈剑道:“不要找我,你向岳长老连络好了,现在帮中的一切事务都应由他处理。”
林玄鹤点点头,然后问岳镇江道:“岳长老,假如玄功秘录在小子身上,请问如何处理?”
阴海棠也望着岳镇江,因为他第一次执行帮务,倒要看他如何处理,岳镇江笑笑道:
“那你就将拓本交给阴长老,请他熟记后,把拓本烧了。”
阴海棠愕道:“这又是为什么?”
岳镇江道:“阴长老两年后也须接手帮务,自然功力上加强一番”
阴海棠连忙道:“玄功秘录只有帮主才能过目,小妹怎敢僭越。”
岳镇江道:“掌门是陈帮主,可是陈帮主绝不会对那点功夫感兴趣,而且兄弟认为历代掌门一限由污衣门担任,实在有失公道,净污两门无法合作,这也是一个阻碍,陈帮主规定掌门由两门互轮,才是公正上策,我看,这办法不妨一直执行下去。”
阴海棠刚要反对。
陈剑已笑道:“阴长老,现在岳长者是铁钵令的持有人,他的话就是命令,你除了接受,别无反对余地。”
阴海棠感动地道:“岳兄盛情,小妹感激不尽,可玄功秘录拓本乃祖师所遗,不应小妹独掌。”
岳镇江道:“污农门李飞虹长老已蒙承老祖师的部分玄秘法,阴长老学成后,不妨指示她一二,这样我们两门都有一人学过玄功秘录,也不怕它失传了。”
陈剑高兴道:“对!如林子久身上没有玄功秘录的拓本,阴长老可以跟天凤研究一下,将云祖师所授的功夫学成后以光大吾帮。”
阴海棠又正色道:“小妹谨领所教,不过还有一事,言必中和管不死二判贼身死,星相游方两部总监恳缺侯补,请岳长老示下。”
岳镇江笑道:“此事乃净衣门内之事,阴长老指定好了,兄弟不敢磨越。”
阴海棠正色道:“岳兄此言见外了,净污两门同归一家,岳兄身掌铁钵令,指定总监是大事,怎可能委于小妹。”
岳镇江一皱道:“兄弟对两部的人都不认识,如何指令?”
阴海棠苦笑道:“那两部五结以上的弟子都已为二贼诱使叛帮,已被处置殆尽,只剩一个林子久,忠心耿耿,只是他只有四结资格。”
岳镇江道:“那就升他为七结弟子,暂时统御两部。”
林玄鹤连忙道:“这不行,岳长老殊思提拔犬子,兄弟十分感激,然而帮规升级,绝无一跳三级之理。”
岳镇江一叹道:“林世兄这次建功至拒,连升三级并不足以酬其功,若不是怕他与道长相齐,兄弟还想升他为八结长老呢,丐帮弟子一千万,能及他者得有几人?”
林玄鹤又推辞道:“岳长者因功及会,兄弟自然不敢置缘,可是本帮用人喝才,犬子的武功有限,难当大任。”
阴海棠一叹道:“林长老不必再推辞了,除了令郎,再也找不出更佳人选了,我们以前就是犯了用人唯才的毛病,才造成管不死和言必中那两叛徒的进身之陛,今后用人,还以德为主。”
林立鹤低头道:“阴长老指示极是,可武功不足者,当此重任,万一有紧急事务交给他,岂不误人误事。”
阴海常想了一下道:“反正我的柳莺部也散了,我把两个六结侍女拔给他作臂助吧,那是我亲自教出来的人,武功也勉强过得去。”
林玄鹤呆了一下,才感激地打了个稽首道:“多谢阴长老,老朽受恩深重,只愧无以为报。”
阴海棠道:“道长不必客气,这是令郎自己忠心义胆争取来的,我不过就事施赏,当不起你的感激。”
陈剑哈哈大笑道:“照各位的合作精神,丐帮中兴重光,指日可望矣。”
阴海棠连忙道:“这都是帮主的感召。”
陈剑摇摇头,正色道:“道义原本存在人心中,我只是将它激发出来,如何善用人心,正是领袖者的责任,小及江湖,大至朝堂,都是一个道理。”
大家都默默受教,尤其是阴海棠和岳镇江二人脸一片肃穆,他们日后要负起重振丐帮的责任。”
陈剑的话,对他们的意义更为深长。
忽然远处有一个人鼓掌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惊望,却见二王子从矮树后走出来,老远就拱手笑道:“陈大侠这番议论,使兄弟折服不已,当终身奉为圣贤,铭石勒金,以为钟鼓。”
陈剑一怔道:“殿下怎么又来了?”
二王子笑道:“兄弟知江湖帮会集会,闯入实为大忌,所以一直不敢过来。”
云天凤冷笑一声道:“丐帮在这商量内务,并不是聚众造反,殿下用不着步步为营,监视不懈。”
二王子陪笑:“夫人误会了,在下虽身掌护卫京师之责,对各位并无猜忌之心。”
云天凤立刻道:“那殿下又来做什么?”
二王子笑笑道:“在下为了一件事来通知陈大侠。”
云天凤尖刻地道:“是殿下的要事还是拙夫的要事?”
二王子听她句句相逼,不禁脸上微见愠色道:“事情与我有关,与二位也脱不了关系,假如陈夫人认为我来意不善,我立刻告退,天大的事,我一人也提得起。”
陈剑连忙道:“殿下有何见教?”
二王子淡淡地道:“贤夫妇出城时,差点撞到了一个小女孩。”
云天凤笑道:“我就知道是这件事,那个小女孩的功夫不错,我们就是放马急冲,也不见得伤了她,殿下来责备我们,不是太明显了吗?”
二王子呆了一呆,沉思片刻,才冷笑一声道:“夫人以为这是我故意安排的?”
云天凤微笑道:“我没这样说,不过马是殿下所赠,偏又发生这种事,似乎太巧了。”
二王子尽量压制住自己的不悦,冷冷地说道:“我赠马是对陈大侠表示敬意,老实说,凭那两匹马,就是踩死了朝中一品大员,也没关系。”
云天凤微笑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何况骑在马上的是两个平民,殿下这话岂不是太藐视法律了?”
二王子不理她的冷嘲热讽,淡淡地道:“那两乘坐骑乃父皇的御马,物以人尊,就是一品大臣见了马也该快让道,假如他抗而不避,是犯了慢君之罪,死而无忧。”
云天凤道:“那我们就是踩死了小女孩,似乎也没有多大罪过,殿下为什么又巴巴地赶来问罪?”
二王子叹道:“夫人请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我不是问罪,而且罪名也不在二位,马是我的,追究起来,责任全在我身上。”
云天凤微异道:“难道殿下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