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河山一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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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河山一寸血-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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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山炮外,川军自带的迫击炮、步机枪、手榴弹也一起朝隘区中央倾斜,一时间,弹如雨点,震耳欲聋。

日军被围在中央的大多是坦克装甲车和山野炮,移动不灵,见两边皆被堵住,只能依傍路边的山岩死角进行躲避。

可是这时刘兆藜却暴露出了一个漏洞,有一个倾斜的小道,竟然无兵扼守。

百密却有一疏,这次第,正应了三国上的一句话:敌军如此,虽十面埋伏,吾何惧哉!

日军特种部队遂向小道突破。

行得二三里地,到一陡坡,上面铺满了谷草。

假如这些谷草出现在隘区,鬼子们即使没看过《三国演义》,也一定会予以提防,可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夺路而逃的时候,谁还有那份闲心低头去看看地面上究竟铺了多少草。

既然是“火攻博望”,但火一直都没出现过,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炮战之后要上演火攻。

事实证明,刘兆藜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漏”,只是因为这段戏需要他“漏”,观众强烈要求看火攻,敬业的都必须返场加演。

返场的这段戏,在《三国演义》里也很有名,叫做“火烧上方谷”。

陡坡两旁,埋伏着川军的迫击炮和机关枪,此时忽然向谷草进行猛烈射击。

你不射坦克,射谷草干什么,能射出火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谷草,事前都喷了煤油,一射之后,立刻燃起大火,顿时火势熊熊,烟雾弥空。

炮攻加火攻,第18师团的特种部队损失惨重,仅坦克就被击毁13辆,山野炮4门被缴,4门被毁,仅少数坦克和炮车拼死冲过火海逃脱。

刘兆藜凭此一战立下声名,外战业绩在川军众将中独占鳌头。

一天下来,唐式遵神采飞扬,两员战将,郭勋祺持平,刘兆藜大胜,在刘湘那里交代得过去了。

不爽的却是郭勋祺:怎么会让刘兆藜盖过风头呢?

我不是持平,应该是打胜!

他让各团报歼敌数字,准备写个报告给唐式遵,结果没有一个团报得上来,都是极其笼统的“敌伤亡惨重”。至于什么日军番号,敌将姓名,一概不知。

日军作战,除非是完全地被你包围歼灭,所有死尸都是要拖回去的,伤兵更是不会留在战场之上,所以我们对他们的统计皆为“估计”、“大约”,很少能精确得起来。

川人实在,大多不善作假,郭勋祺这边没法自圆其说,刘兆藜那边却早已是铁板钉钉:炸毁缴获的东西一目了然,死尸一目了然,甚至还俘虏了六个日军官兵。

郭勋祺很生气,气死了。

晚上连觉都睡不好,爬起来给各团团长一人挂一电话,告诉他们:活捉日本官兵,予以重赏。

你们多少给我抓一个活的回来,老爷我自己掏钱赏你们。

抓活鬼子,成了郭勋祺始终难解的心结。

第二天吃完早饭,他又把手下一干团营长叫过来训话。

你们昨天打的那叫什么仗,竟然没有俘虏,连日军番号和主将都不知道,这是打的混仗!

团营长们都是一愣,表情十分困惑。

这要求也太高了吧,谁不知道,鬼子很难俘虏,难道打退日军,守住阵地还不行?

成天混在一起,郭勋祺对他这些部下心里在想些什么,自然也一清二楚,于是下了断论:打仗,光打退敌人是不能算数的。

大家都傻呆呆地盯着他,那你说,怎么才能算数呢。

郭勋祺大手一挥——俘虏敌人,夺得武器,算数!

可是这个难度越来越大,对郭勋祺是这样,对刘兆藜也是如此。

那一天仗之所以能打得那么漂亮,细究起来原因很多,包括第18师团是个新编师团,包括这个师团轻敌冒进,包括川军首战士气高昂,但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炮兵营的帮忙。

大炮就是个活宝贝,谁都离不开。

可让人不爽的是,那个炮兵营长却死活要撤走。

白天立了功,但功劳都是人家的,自己只能做无名英雄,更重要的是,在亲眼目睹战斗的激烈状况之后,心里就打开了鼓。

看起来,这可不是帮忙的问题啊,弄不好一个炮营都得栽里面,到时候如何向上面交代?

忙,我帮了,兄弟之情,也算有了,明天我就得奉命开拔南京。

郭、刘都是一愣,不是说好四天吗,难道再多留一天也不行?

别说一天,半天都不行。尽管川军百般挽留,就差磕头作揖了,但炮营还是开走了。

炮兵一走,仗就不那么好打了。

如果说俘虏日军是理想,眼下郭勋祺却得面对现实,缺了炮兵,要是日军再用坦克来冲击,可如何是好?

在这方面,哼哈二将都不约而同地使出了诸葛孔明的空城计,即把中间的公路让开,摆出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

二位的空城计都成功了,因为吃了昨天的亏以后,第18师团根本就不敢再走正面,而宁愿从两翼展开进攻。

两翼也很难对付,但郭勋祺不管这些,他想的还是要抓鬼子。

好消息来了,在打了两三个小时后,部队终于将两三百日军包围于夹沟之内。

这真的是瓮中捉鳖,郭勋祺高兴得手舞足蹈。

格老子,今天我非得亲自到沟里去捞两个日本兵出来,然后带回来仔细研究一下。

此时炊事兵已经把饭端了上来,郭勋祺却乐得连饭也不想吃,带着两个卫士喜滋滋地就往夹沟赶去,那样子跟急着去网兜里收鱼的老渔夫差不多。

一个人太兴奋,就难免大意。

太湖边上,一直隐伏着海军陆战队的狙击手,看到兴冲冲跑出来的这几个人,立刻端起枪瞄准射击。

三八大盖的优点之一,就是射击的准确率很高,但或许是郭勋祺一开心,动作幅度比较大,子弹只击中了郭勋祺的大腿,不过这也够他受的了。

郭勋祺是由卫士背着回去的,而等到他转移到后方时,仍然没有听到抓获鬼子的消息,这真是一件憾事。

第18师团在吴兴碰了壁后,开始将进攻重点转向另一方向——安徽广德。

我去广德,只是路过。因为要去皖南的话,就必经广德。

一行人是冲着李太白的桃花潭去的,但是车子在经过广德县城中央的时候,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显见得那是一座颇有些年代的古代城楼,下了车后,我们钻进城楼,东望望,西瞧瞧,一抬头,赫然看到城楼上嵌着三个字:鼓角楼。

让我惊异的是,题款作者竟是曾巩!

有一段时间,我对《唐宋八大家文钞》特别感兴趣。编者对曾巩十分推崇,几乎尊其为八大家之首,一本文钞,他的文章占了最大篇幅,也充分表明了曾文学家在文坛政坛上曾经拥有过的地位。

回家后我特地翻查了资料,才知道鼓角楼实际上是广德县衙所在地,而曾巩不仅为它题名,还专门写了一篇记。

作为北宋的大名人,能如此破格,似乎早早就预示了这座城楼的不同凡响。

果不其然,到了南宋,一个此前尚默默无闻的年轻将领登临此楼,指挥与金国女真作战,六战六捷,举国为之轰动,他的名字叫岳飞。

再看下去,就跟我将要写的人物联系上了。

饶国华,四川资阳人,时为川军中将师长。

11月27日,第18师团对饶国华镇守的广德发动全力猛攻。那几天气温骤降,尚穿着夏装的川军官兵冻得浑身哆嗦,只能靠嚼食随身携带的干辣椒来抵御寒冷,而广德前沿又为一片平原,基本无险可守,经三昼夜拼杀,饶国华师伤亡惨重。

11月29日,饶国华担心自己守不住广德,遂连夜乘车到集团军总部谒见唐式遵,请求增加援兵。

唐式遵却正在焦头烂额之中,认为各个点都要守,哪有多余的兵给你,不仅没派援兵,还冲饶国华发了顿火。

回到军营,饶国华深感情况严重,广德已至危急存亡关头,他发出通令:人谁不死,死有重于泰山,我已做好报国准备,阵地在我在,阵地亡我亡。

11月30日,饶国华亲自到前线督战,但当天战斗异常激烈,川军终于支撑不住了。

眼前日军像潮水般涌来,而自己的部队却像潮水般在溃退,乃至到了不听从指挥的程度。

饶国华长叹一声,他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广德城的后方师部。

这位中将师长没有选择逃命,而是给刘湘、唐式遵各写了一封遗书。

诸君还记否,出川时,我们曾共同表达过誓言,失地不复,誓不返川,胜则生,败必死。现在败了,广德即将失陷,但是我会记得当时的誓言,绝不会在敌人面前屈膝示弱,给中国人丢脸!

失败,并不都是耻辱的象征,只在于你失败之后如何抉择。

饶国华带着卫兵赶到广德机场。

这是华东两大机场之一,除了杭州笕桥机场,就是此处,中国空军曾多次从这里出发,与日军进行空战并创造过辉煌。

绝不能让它完好地落入日人之手。

饶国华下令,将机场点火焚烧,予以彻底毁坏。

做完这一切,饶国华来到了城门外。

虽然日军已经迫近眼前,但他丝毫不感到害怕。人活世上,不过聚散而已,只是出川时的心愿未了,漫长的冬天却已将来临。

背后就是鼓角楼,是素重气节为人师表的曾巩,是怒发冲冠仰头长啸的岳飞,对不起,我给你们蒙羞了。

饶国华最后看了看这座即将陷入苦难的城池,他没有流泪。

春天不会远了,黑夜也终究无法吞没黎明的曙光。

他盘腿坐下,忽然朝日军即将进入的方向怒目而视,并奋力大呼:德国威廉二世曾那么强大,一战后仍要灭亡,何况你小小日本,看着吧,将来一定会自食其果!

随着一声枪响,将军随即倒下,手里握着自杀用的手枪。

他实践了自己的誓言:城陷,将必同亡。

第20章 风过耳(1)

在太湖北岸,陈诚率部边打边退。

他在撤到苏州后,本可依托吴福线布防,但是日军的又一次突然迂回,使这一意图化为泡影。

11月13日,京都第16师团在长江南岸的白茆口登陆。

白茆口离福山港非常之近,而京都师团的用兵方向也十分明显,就是冲着其侧背而去的。

11月16日,福山失守,陈诚连停顿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只得继续撤往江阴。

他还有最后一道国防线可守——锡澄线(无锡至江阴)。

可是这时人心已渐渐难以收拢,所以依托锡澄线固守的计划只能再次落空。

后来对于国防线未起到作用,一般都归咎于其本身的问题,议论最多的就是无人守备以及找不到工事钥匙。

其实原先这里都有守备部队。

可是由于淞沪战场的需要,他们也像上海两侧的警戒兵团一样,早早就被作为补充兵员,全给吸纳到主战场上去了。比如守卫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其组成就是原来两道国防线上的地方保安团。

这些守备部队被调走后,国防线工事的钥匙就临时交给了当地的保长。然而保长不是军人,人家也是老百姓,又没受过军训,听到前线风声鹤唳,那是非赶紧逃命不可的。

结果部队撤到这里后找不到保长,拿不到钥匙。

不过这些实际上也并不是最主要的。

找不到钥匙,可以砸,可以撬嘛,那锁也不是金刚所铸,事实上,陈诚嫡系的部分中央军,就选择了直接撬门而入,只不过因为对这些工事不熟悉,运用起来较为困难一些,但毕竟也紧紧巴巴地守了那么几天。

大多数部队在通过时,却是连停下来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一路夺命狂奔。有的即使停下来了,也说找不到钥匙,所以没法固守,很快就撤走了。黄仁宇就此分析说,这可能是一些部队急于溃退才找出来的借口。

一个“钥匙问题”,多少反映出参加淞沪会战的部队过于庞杂,很多地方军在上阵作战时可以勇不可当,但退却时缺乏严格的作战纪律。

不管怎样,两条国防线毕竟都没能起到预期效果,当年苦心打造的“东方马其诺”竟多半已成摆设。

其实,军事史上的无数例子都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没有适当的战术和人力与之相匹配,再坚固的堡垒都作用有限。

不要说我们这个实际上建造水平很低的“东方马其诺”了,就算真正的马其诺又怎么样。三年以后,德军直接绕过这道防线发动攻击,法军因此土崩瓦解,号称世界上构筑最完善、设施最齐全的国防线从此沦为二战时期最大的笑柄。

11月26日,陈诚放弃锡澄线,退至南京城下。

蒋介石在南京紧急召见陈诚,垂询防守南京之策。

陈诚第一句话就是问:是不是需要我来守南京城?

蒋介石明确回答:不是,我已另有人选。

陈诚说,如果你要我守南京,我遵命,但如果不要我守,我有意见,因为我认为不应该死守南京!

在下以为,日军在战术上虽取得了胜利,但在战略上已经失败,必将陷入持久战的泥潭,所以我们应该赶紧撤往皖南,南京只能作为前卫阵地。

蒋介石仍犹豫不决,他命令何应钦、白崇禧和德国顾问法肯豪森进行集体商讨,看究竟怎么办。

中国统帅部一连会商六次,结论都是南京孤立,又没有要塞设备,不易坚守,乃非战之地。

蒋介石同意了会商结果,他命令陈诚赶紧去皖南进行布置,并将主力逐步撤至浙皖赣。

在上海陷落之后,“九国公约”也没戏了。

这次国际会议表面上是宣告暂停,实际上是无限期停止,而在此之前,它仅仅像国联一样,发布了一个谴责日本的宣言。

当初扩大淞沪会战,付出如此大的牺牲,一大动因就是希望引起老外特别是美国的注意乃至干涉。

老外们的确是注意了,而且还肃然起敬。

特别是“八百壮士”守四行仓库,简直是一个绝妙的公关宣传,让你到了不打开电台,不翻开报纸,不每天追听追看都不行的地步。

淞沪战役由此被国际舆论认为是自一战后,全世界经历到的“最易目见,最经过宣扬,而且最为重要”的一场战斗。

在美国人眼里,中国被视为是为民主和自由而战,参加抗战的中国人意志坚定,众志成城,这一印象成了日本偷袭珍珠港之前美国民众对中国的普遍印象。

当时美国搞民意调查,同情中国的占到74%,而同情日本的只有2%,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也为美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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