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绽出一丝阴笑,抱拳说道:“老朽昨晚从卦象之上,知道今天有贵客远莅,不过适
才因药炉火候,正在紧要关头,不克分身,致劳诸位久等。”
温如风连忙迎前一步,答礼笑道:“老丈仁术济世,兄弟久闻大名。今日一见,足慰生
平,冒昧求谒,有扰清修,还请老丈原谅。”
说着就替大家互相介绍。
岩寨先生一面让坐,一面向四人脸上逐一凝视了一遍,吃惊的问道:“四位诸客,怎的
会中了‘金线桃花蛊’?居然已有一天一夜时间!按说这种恶蛊,一中人身,十二个时辰之
内,便会遍及脏腑,逐渐长成,那还忍受得了!诸位神形虽然略见疲乏,尚无大碍,足见均
非寻常之人。”
梅三公子见自己尚未开口,他便说出自己中蛊已有一天时间,有如亲见一般。不由心中
更是佩服,连忙把昨天一天,只有中午时分,在都狼隘一处茶棚打了个尖,连自己何时中蛊,
都茫然不知。后来在思恩投宿遭柜,正感奇怪,途遇温兄,才知着了人家的道。由他带引来
九道弯求医,及至石板寨附近,温兄也遭人暗算,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岩寨先生一声不响,等他说完之后,才点头道:“你们三位的蛊毒,正是中午所中。”
说着皱了皱眉头又道:“金线桃花蛊,那是收集了桃花毒瘴,和多种恶蛊合并伺养而成,在
蛊毒之中最是厉害。因为它不只一种毒蛊,是以各种治蛊之药均难奏功,不过此种毒蛊,久
已无人伺养,老朽也只是传闻,这多年来,尚是初次遇到。”
崔慧听他说得如此严重,不由急道:“那么老丈可有救治之法?”
岩寨先生呵呵笑道;“除了放蛊之人,当今世上,能医治这种恶蛊的人,恐怕也只有老
朽一人了。”
崔慧听说他果能医治,忙道:“那末就请老丈早施妙手,我们自当重重酬谢!”
岩寨先生阴哼了一声,徐徐的道:“老朽为人治病,岂望报酬。”
崔慧被他说得脸上一红。
温如风抢着道:“老丈仁术济世,清誉四播,崔姑娘身中蛊毒,急于求治,老丈请勿见
怪!”
岩寨先生冷冷的道:“诸位所中蛊毒,非同小可,老朽药物虽然现成,但配制需时,诸
位且请稍坐。”
温如风忙道:“如此有劳老丈!”
岩寨先生又阴笑了笑,起身向里走去。过了好久,才拿着几个小纸包出来,笑吟吟的道:
“考朽秘制丹药,专治各种蛊毒,这四包你们四位就请及时服下,这三包是给三位尊驾的。”
说着就把七个小纸包,递给了温如风。温如风自然深信不疑,连连道谢。一面把另外三
包药物纳入怀中,然后分了每人一包。
打开一瞧,里面包着的是一撮紫灰色药末,当下依言用茶水送下,一入喉咙,只觉凉生
齿颊,一股清凉之气,直达胸腹。烦恶顿解,心胸大畅。
岩寨先生果然是治蛊圣手,名不虚传!
梅三公子等一行四人,辞别岩寨先生,已是末牌之后。
大家归心似箭,穿过药圃,走上板桥。
上官燕一身轻松,望着闻香教主温如风笑道:“温大哥,这岩寨先生可真是个半仙,不
但把我们蛊毒,很快就医好,而且我们今天会来,他都算到了。先前我瞧他那付样子,还不
大相信,现在才知他是真有本领!”
小姑娘对岩寨先生好像十分佩服,主要的自然是解除了她无限痛苦的蛊毒。
崔慧适才碰了岩寨先生一鼻子灰,此时尚心有余愤,冷冷的道:“哼!瞧他眼神阴晴不
定,装模作样的准不是好人!”
梅三公子微笑道:“此人似嫌江湖气息太以重了些罢,人倒不能说坏,以医济世,总算
也是好事。”
温如风顺口道:“梅兄此说,倒是的论,兄弟也深有同感。”
大家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业已走上了九道弯山缝裂口,又窄又狭的夹弄之中,话声才歇。
陡听一阵梯梯他他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这条夹缝,不但不平,而且弯曲颇多,目
光所能看到的,前后只不过两三丈光景,就被石壁挡住。
梯梯他他的声音,空谷迥响,既似在前面,又似在身后,使人无法听清,究在那里?同
行四人,这会却听得十分清晰。
温如风突然打了个手势,叫大家停下步来,好察听声音来处。那知大家才一停下来,那
声音好像得到通知似的,也就忽然停止。
大家侧耳以待,等了半晌,根本听不到半点声音。
温如风脸色微变,凝聚真气,使用千里传音之法,沉声喝道:“是那一位道上朋友,何
妨请出一见?”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是用内家真气播送而出,自然可以传出老远。
“是那一位道上朋友,何妨请出一见!”
“是那一位道上朋友,何妨请出一见!”
一阵迥响,好像有人在四面山谷上叫喊,声声传来,依然没人答应。
梅三公子不由笑道:“温兄,这声音小弟早已听到了,还是由黎明关开始,就一直掇在
我们身后。那时你们都跑在前面,所以没有听到。小弟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大家急于赶
路,也就没有提起。”
温如风惊讶的道:“什么!这声音从黎明关一直掇了下来?嘿!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只
是跟在人家身后,见不得人的鼠辈,到底是那一流角色?”
他故意提高声音,旨在激人。
可是任你如何说法,依然不见有人出来。
崔慧不耐的道:“这敢情是玄女教的爪牙,梅哥哥,别理他,我们走我们的。”说着拉
了上官燕,向前便走,温如风要梅三公子先行,自己落到后面。
巧极啦!四人才一开动,梯他之声,立即再响起。
“梯他”,“梯他”,“梯梯他他。”
这会居然走近来了,好像就在四人的身后,呼之欲出!
这分明是人拖着鞋子的声音,一点没错!
温如风江湖经验较为老到,暗忖对方既然一路掇着自己,定有图谋而来。也许因自己几
人,身手较高,对方知道不是自己对手,在等候援兵?
那便是故意扰乱自己心神,等到了他们预定之地,才猝然发难,使自己措手不及。
眼前这条山缝,甚是逼仄,如果对方以此处暗设埋伏,自己几人连手脚都施展不开,岂
不光是挨打?想到这里,就暗暗打了个招呼,自己四人,尽速走出夹缝,再作计较。
四人脚步,同时加快,那梯他之声,好像发觉四人加快速度,也连忙急急追来,梯梯他
他的声音,立时大作。
群山相应,迥声四起,山谷之中,顿被远远近近的梯他之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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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玉《神剑金钗》
第二十五章 良药助盅
夹缝已经到了尽头,转过断壁,前面虽然还是蜿蜒盘曲的陡险山径。但比夹缝之中,已
经好得多了。
温如风回头一听,梯他之声,这时又没了声息。
空山寂寂,只有松风如涛,落叶萧萧,好像根本就没有适才之事。
上官燕经过一阵疾走,突然感觉气喘起来,她轻声的向崔慧道:“慧组姐,我气喘得很
呢,在这里歇息一阵好吗?”
四人之中她功力虽浅,但轻功提纵的小巧功夫,也还不弱。
这条山缝,拢总也不过里巴路长,那会就要休息?
但崔慧见她确实气吁吁的有些喘不过来,就笑着道:“反正今天那条死谷,也不能过去
啦,就在这里歇一会罢!”
说着拣了一块较平的山石,和上官燕两人,并肩坐下。温如风和梅三公子一见两人坐下,
也返身走来。
上官燕一个娇小身躯,慢慢的倒入崔慧怀中。
不!她全身颤抖,脸色剧变,竟然呻吟起来!
“燕妹妹,你怎……啊唷!不对!梅哥哥……我……啊。”
崔慧只问了半句话,也突然双眉紧皱,纤手紧按着胸腹,似有无限痛楚。
变起仓猝,梅三公子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慧妹,你觉得怎么啦?”
温如风双目如电,一瞧崔慧和上官燕两人眉心,适才服了岩寨先生的药粉,业已完全退
去的“金线桃花”,此时赫然重现。一瓣桃花,更显得红晕殷然。心头这一惊,当真非同小
可!
再向梅三公子望去,他内力精湛,发作较迟,但也隐隐晕起,难道岩寨先生的灵药失灵?
还是他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看来自己和梅三公子,只是在时间上迟早罢了,距离发作,也当在不远,要再回岩赛先
生那里,他黔驴技穷,也不会有什么把握。
此处山岩陡削,不如到前面较为平坦之处,再作道理。心念甫动,连忙向梅三公子急急
说道:“梅兄,我们赶快把她们扶到吊桥边去,那边山势较为平坦,再想办法罢!”
梅三公子这时慌得没了主意,闻言一手一个,挟起崔慧上官燕两人。双足一顿,人如箭
射,向绝壑岩壁之间飞掠而去。
温如风见他身中恶蛊,手上挟了两人,还有如此快速。也不禁目瞪口呆,自嗟弗如,拢
络之心,更是逼切。
就在这微微一愣之际,梅三公子已飞掠出去了四五十丈,当下也猛提一口真气,身形跟
着纵起向前追去。
这一阵两人都施展了十成功力,但见山壑之间,宛若两颗流星,一闪即逝,快到无以复
加。从山缝出口,到吊桥边上,不过两三里山路,何消片刻,便已驰到。
梅三公子刚把崔慧上官燕两人娇躯,平放下来。温如风也业已起到,他收住轻功。提着
的一口真气,稍微放松,骤觉一个寒噤,头重脚轻,踉跄扑出去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子。
但觉脏腑之间,万头钻动,既痒又痛,十分难受。连忙闭气宁神,把真气都集心腹,护
住脏腑。差幸他功力较深,勉强遏住了恶蛊蠢动。
梅三公子心中一惊,道:“温兄,你怎么了?”
只见温如风一手紧掩着胸腹,从怀中掏出三小纸包来,低声说道:“梅兄,看来这恶蛊
当真厉害,连兄弟也深感支持不住,他们两位姑娘自然更难忍受。为今之计,我身边有三包
药粉,尚可暂时救急,梅兄你赶快再向岩寨先生那里去一趟,问他这金线桃花蛊,有没有根
治之药?”
梅三公子见他说话时神情,极为痛苦,而崔慧上官燕,更是不住的呻吟。自己虽然心头
也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痛痒,但较之三人,似乎要好得多。
他那里知道自己所会的旃檀禅功,正是各种邪魔的克星。只要跌坐运功,一点心灯,足
可把恶蛊焚化殆尽,何须其他药物。此时虽然并没运功坐禅,恶蛊生长甚快,但有般若神功
护住脏腑,自然也较他人要轻得多。
闲言表过,梅三公子听温如风说完,立即应道:“温兄说得有理,那末兄弟去去就来!”
在他说话的同时,温如风已把药粉纸包拆开,正待向口中倾去!
一个苍老尖细的声音沉声道:“去不得!去了也不会给你们解药,多吃几包助长恶蛊的
毒药,真是送死,嘻嘻!”
听声音,似乎离身边不远,凭自己两人,居然没发觉人家是如何来的!
梅三公子和温如风猛然回头,依声望去。只见四丈开外,一块岩石之上,蹲着一个瘦小
老头,埋头缩颈,似在打盹!瞧他满头尘垢的乱发,和身上一件邋遏得起了乌精油光的半截
长袍,极为眼熟。
梅三公子猛然想起那不是歌乐山庄地道中见过一面,自称鼠爷爷的神偷钻天飞鼠,这一
认清来人,心头不知如何是好?
钻天飞鼠日前向金透银弹范老三等人,捏造什么两件武林异物,已被自己得去。此人意
图未明,似乎是故意和自己过意不去!
但崔慧却说他是爷爷岳麓老人的好友,又是和铁拐仙齐名的“南乞北偷”,那么该又不
是坏人。
唉!江湖上人正正邪邪,自己真弄不清楚。
啊!他既是慧妹爷爷的好朋友,慧妹此时身受蛊毒,极为严重。而且听他口气,也似是
有为而来!
闻香教主温如风强忍着浑身蚁行似的痛,打了个哈哈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老偷儿!
你果然也到南边凑热闹来了。”
梅三公子也忙双手一拱,说道:“老前辈在此现身,不知有何赐教!”
钻天飞鼠缩着的脑袋,忽然抬了起来。一双又小又亮的鼠目,骨碌碌乱转,裂齿一笑:
“我的教主爷,咱们多年不见啦!唔!我老偷儿数千里奔波,当然有事而来!”他顿了顿,
又望着梅三公子笑道:“公子爷,你认得我老头?”
他好整以暇,居然谈起家常来?接着说道:“嘻嘻!真赶巧,今天要是没有你们几位从
中帮忙,我老偷儿可真白跑了几千里。唉!白跑事小,还耽误了大事呢!可是你们几位要不
遇上我老偷儿?嘻嘻!连教主爷也都陪了葬。”
梅三公子见他文不对题乱说一通,心中颇感纳罕。他阻止自己去找岩寨先生,到底为了
什么?却老是不说出来。
闻香教主温如风知道此人脾气怪癖,你越问他,他越是不说,你不理他,他却会自动说
出来。是以自运功逼住恶毒,却并没向他讯问。
钻天飞鼠说了一阵。见两人都没作声,他自己好像忍不住了。突然鼠目一瞪,对着温如
风问道:“喂!教主爷,你知道那岩寨先生,给你们的药粉是什么?那就是服了下去,可以
助长蛊毒的灵药啊!嘻嘻!”
梅三公子听得心头一凛,问道:“什么?服了反会助长蛊毒?”
钻天飞鼠缩着头道:“嘻嘻!你是公子哥儿,当然不知道,他教主爷多年老江湖,也深
信不疑,照吃不误!居然还吃出瘾来啦!要你再去要呢!嘻嘻!”
闻香教主虽然听得心头猛惊,但他却故作镇定,依然不声不响!
果然钻天飞鼠继续说道:“教主爷,你当我说的是假话?喏喏,我问你,你知道岩寨先
生是谁?”
梅三公子忍不住道:“鼠老前辈,你知道就请痛痛快快说……”
闻香教主连忙以眼示意,叫他别住下说,梅三公子不知就理,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