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也别说。”我说道,“你说也没有用。不过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帮忙,你尽管提出来。”
“谢谢。”真知子点点头,‘俄不会流泪的。因为我已经欲哭无泪了。”
“你这样说好像没有医学上的根据。”
真知子笑了,不过是干笑。
“好啦。阿瞳你也要挺住呀。要不屈不挠!”
“只要他们不命令我剖腹自杀,我就不怕!”
真知子站起来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望我。我觉得她又恢复了原有的媚态。
“对你说老实话,其实我已经知道你要来,故意在这里等你的。拜拜!”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好像放下了思想包袱似的。
我感到又解决了一个问题。不过谁也不理睬她。这点还得设法解决。
想到这里,我不禁嘲笑起自己来——我已经不是班干部了,还能多管闲事吗?
这当然是由于我这次的事件而被撤职的……
这时,班主任来了。
“噢,你来了吗?进来吧。”
“是的……妈妈!”
爸爸和妈妈还在谈个没有完,听见我叫喊便慌慌张张地走过来。
“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妈妈一再重复这句话。
当然我也说了一次,但只是一次而已。
结果由于妈妈的一再道歉,校长终于说道:
“没有什么。我明白了。”
也许这正是妈妈计谋吧。
这个会只开了30分钟便完了。我们走出了学校。
“阿瞳!”
我看见邦子在大门口向我挥手。
“喂,邦子!……妈妈,你们先回家吧。”
“什么?那么你……”
“妈妈很少和爸爸在一起啊,现在好好聚一聚怎样?我没事儿,可以让邦子送我回家。”
“别胡说。”
“行啦。”邦子走过来说道。她大概听到了我的说话,于是作出保证说,“我一定会送阿瞳回家的。”
“是吗?那就拜托了……”
“坐出租车回去吧。”爸爸拿出一张五千日元的钞票说道,“我们先走啦。”
“嗯……爸爸,今天晚上在家过夜吗?”
爸爸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看看工作的情况再说吧。我要打个电话问问才行。”
看来爸爸今天就要赶回公司去。我目送爸爸和妈妈走出校门,他们俩之间好像保持着一段距离。
“阿瞳,学校对你作出了什么样的结论呢?”
邦子问道。
“什么?啊,这个嘛……要我以后谨慎。”
“这么说,连停学处分也没有吗?这太好了!”
“是啊。因为我平日表现良好。”
“看你说的。”邦子笑道,“我们去吃点什么来庆祝吧。”
“刚才那五千日元拿来饱餐一顿你喜欢的烧烤,剩下的做出租汽车费还绰绰有余哩。”
“万岁!”
邦子高兴得拍打我的肩头。
“喂,不行呀。我还站不稳呢。一不小心会摔倒的。”
我和邦子默默地向车站走去。”
“你的伤要养到什么时候?”
“到暑假才能好。”
“这么说你完全不用上学了。真叫人羡慕哩。”
“但是我不能参加考试,第二学期的成绩大有问题。因为学校要我在家里自修并且提交自修笔记……不过我的腿这个样子,今年夏天是不能到海边游泳的了。”
邦子走着又说道:
“阿瞳,我说……”
“什么呀?”
“我在担心你呢。”
“什么意思?”
“今天校长说过了。所以……所以刚才我特意到走廊去偷看了一下。我看见你的爸爸和妈妈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低声说话……”
我停住一瘸一溜地走路的步子,问道:
“他们说些什么?”
“唔……我只不过断断续续地听到一点……”
“你说呀!”
“我听到他们说什么‘审判’、‘手续’等等……”
审判和手续吗?不论是谁听了都会明白的。
“是商议离婚的事情吧。”我说道,难道爸爸就是为这事而回来的吗?”
“不过如果是审判什么的,那就是说事情还没有最后决定,是吗?”
邦子以满怀希望的语气说道。
“是啊……走吧。”
我们又继续前进。
“天气热起来了。”
我抬头望望天空说道。
一群好像是其他学校田径队的学生从后面上来。超越了我们。他们的运动服被汗水湿透了。
“田径队方面对你怎么说?”
邦子问道。
“他们叫我回去。他们还说腿伤好了以后要坚持训练。”
“如果没有阿瞳,学校的损失就太大了。”
“也许是的。”
“就是这样!正因为阿瞳你没有出场,所以最近那场比赛便大败而归。你这次之所以没有受处分,也一定包含了这个内情呢。”
“这就是所谓一技可以防身。”
“你这个解释有点问题。”
邦子笑道。
这个解释是有点问题。不过,我作为跑步选手救了我也确实是事实。我记得校长在批评我的时候,体育老师多次插了嘴的。
这就是一面讲原则,一面看现实啊——大人们就是善于使用这两手的。
我们终于来到了烧烤店。在坐下之前,我先给姐姐打一个电话,因为她吩咐我要把开会的结果告诉她。
“是的,我是冲野。”
电话里又传来了姐姐接待顾客的毕恭毕敬的腔调。
“我也是冲野。”
“什么呀!是阿瞳吧?听你这腔调,大概会议的结果对你有利咯。”
“不过还是有罪的。”_“当然啦。你并不是没有和男人出游呀。”
姐姐笑道。停了一会儿,她又问道:
“是停学处分吗?”
“在家谨慎养伤!”
“哟!这个处分太轻了。太好了。”
“但愿这样能够减轻我的腿伤。”
“你胡说些什么呀!妈妈呢?”
“她和爸爸一起先走了。喂,姐姐……”
“什么呀?”
“你听说爸爸和妈妈的事情了吗?”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你不知道也就算了。”
“那怎么行?!我……”
“你即使知道了,也只能置之不理。爸爸和妈妈各执己见……”
“但是……”
“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现在我正忙着哩。”
“今晚你还是很晚回来吗?”
“唔……大概和往常差不多。”
“知道啦。就这样吧……”
我心里老大不高兴。
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只能置之不理”这句话。这一点也不像姐姐平日的说话。
其实这句话倒很像我的口头禅。
不过现在对我更重要的还是那香喷喷的烧烤,而不是爸爸和妈妈的问题。
10
回
我在家谨慎休养期间,反倒是忙忙碌碌的。
邦子羡慕我有一个“长期放假”其实完全不是这样。我每隔一天就必须到学校去提交一份“在家自修笔记”——其实就是反省日记。
我怎么能每天都写出各不相同的反省呢!如果硬要这样做,就会使真正的反省写不出来。
此外,我还不断拿到一些印刷的讲义和小测验的试题等,一点儿也不轻松。看来太过舒服的“谨慎休养”反而不是好事!
唯一的好处是每天早上可以睡懒觉。此外白天还可以看到平时上学看不到的有趣的电视节目。
我一心只顾应付学校的事情,连和妈妈姐姐谈话的时间也没有了。有些说话一旦错过了时机,以后便很难再开口的。
爸爸打从上次以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家来。就连那天等我回到家里,他也已经到羽田机场乘飞机回北海道去了。
妈妈还是老样子。不知道是否因为我呆在家里,妈妈也好像恢复了以前的精神状态,高高兴兴地干家务。
我不知道妈妈和祝川的关系怎么样了。何况我的腿伤也不允许我每次都跟踪妈妈出门。
无论如何,妈妈好像情况稳定。至于她和爸爸离婚的问题,她一直没有和我谈起。
不过这个问题好像并没有无声无息地了结。因为有一次当妈妈出外购物时,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来。我拿起话筒一听,原来是律师打来的。
“您是太太吧。关于下星期碰头的问题……”
对方又把我的声音当作妈妈的声音了。我本来想顺水推舟听下去,但转念一想,这样太对不起妈妈了,于是改变了主意。
“唔……我是她的女儿……”
对方听了慌忙改口说道:
“啊,对不起……唔,你的妈妈呢?”
“妈妈不在家。”
“好吧,我在晚上再打电话来。”
对方急急忙忙地把电话挂断了。
大概妈妈吩咐过对方不可以向女儿透露的吧。
妈妈报快使回来了,但是我没有告诉她律师打来过电话。这倒不是我怕她受到刺激,相反地是我心中有气。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父母闹离婚对儿女有很大影响,何况我已不是三四岁,而是十七岁了,但他们却丝毫不让我知道。真是岂有此理。
我心里有了气,也就故意不理睬这事,更不会去主动打听。
不过从此以后那个律师好像也提高了警惕,再也没有让我接到电话了。
这时,学校也进入了期考的大忙时期。
我当然也一样地接到试题,同样要参加考试。不过在家里我可以看书,可以看笔记,等于开卷考试。所以并不困难。可是无论我考得多么好,成绩也不会很高的。
今天是学期的最后一天。天气热得好像三伏天一般——梅雨季节已过,夏天来到了。
“真够呛!”_
邦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每次考试都由邦子把试题拿到家里来给我的。对邦子来说,这样做有得也有失。因为只要我看着书回答试题,邦子也会顺便知道她自己答得对不对了。
“哟!不行了,完蛋了!”
邦子唠唠叨叨道。
“来点冷饮怎么样?”
我安慰邦子说。
妈妈出门去了。我走出起居室到厨房去。
我走路已经不用拐杖,只要重心不过分压在右脚便行。只是上下楼梯还不行,所以受伤以来便一直住在起居家里,没有回到楼上的房间去。
“你的腿好了吗?”
邦子问道。
“好了。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像平常那样走路了。到了暑假我还想作一些轻量的跑步哩。”
我们两个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喝可口可乐。
“你妈妈的事情怎么样了?”
“唔……我早已不管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好像是破罐破摔哩。”
“我不能自由行走,干焦急也没有用。”
我呷了一口饮料问道:
“真知子近来怎样?”
“嗯,她已经不那么愁眉苦脸了,也慢慢和同坐们谈几句了。”
“这就好啦。”
我松了一口气。
“我说……阿瞳,你那位男朋友怎么样了?”
“什么?啊,他嘛……这么久了,他好像也无所谓了。”
“但阿瞳你可够惨的了,他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吗?”
“这是不可能的。他既不知道我的姓名,又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我笑道。
“不过你也不应该逆来顺受啊。你应该了结这件事。”
“嗯。等到我可以走动出门的时候,我想去找他一次。”
我虽然淡淡地说,其实心里却七上八下。也许棧ㄒ晕液退墓叵狄丫私帷<词刮腋虻缁埃蟾乓不崃滔虏唤拥陌伞�
不过再细想一层他也有他伪苦衷。他不能像我这样藕断丝连。就是嘛。我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却忐忑不安。
我真的无所谓吗?
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棧āN乙膊恢牢裁矗芎孟褚桓龇欠ㄈ刖痴咭谎皇钡卮辰业男撵椤K娜菝膊皇钡馗∠衷谖已矍啊�
我感到坐立不安。这一来,我更好像听到了他的温柔声音和看到他的潇洒风度一般,更加心绪不宁。
我经常回想起的是在残腿伤难忍时他那不知所措的面容和他反复吩咐我的那句话:“你别把我说出去。”这个时候,他已经抛弃了过去和我一起吃饭、饮酒和跳舞时的那副殷勤体贴的面孔,而露出了一副一切只顾自己(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毫无虚饰的庐山真面目。
每当我的伤口疼痛时,我就会条件反射似地想起棧ǖ恼婷婺俊�
妈妈有事出门,只有我一人在家对,我也曾经好几次想打电话给棧ǎ恢裁矗看挝叶及咽炙趸乩戳恕�
“你放暑假也要在家反省吗?”
邦子问道。
“不,反省已经完毕了。”
“那么你可以去玩咯。”
“也许可以去游泳,这样或者对腿有好处。”
“你可以到游泳池去啊。我和你作伴。”
“一起去旅行怎样?”
“我哥哥在家待业,我不好去太远的地方玩。”
邦子无精打采地说。
“这太惨了——噢,有人来了。”
大门口的门铃急促地响。
“我替你去开门。也许是有快信来呢。”
“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邦子站起来出去后,我也跟着出去了。
“你好!”
一个邋邋遢遢的中年人探头进来说道:
“我的出租汽车载了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来了。”
邦子惊奇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到大门外去。我也赶忙穿上拖鞋出去。
“姐姐!”
我不禁惊叫起来。姐姐脸色苍白,正被邦子扶着走下出租汽车。
“姐姐你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姐姐点点头说道。
“真不好意思……你替我付车费吧。我的钱包在这个手提袋里。”
姐姐的声音软弱无力。
“知道了……邦子,你把姐姐扶到起居室的沙发上躺下。”
“嗯,放心交给我吧。”
邦子长得高大有劲,这样的事可以放心交给她。
我打发出租汽车走了以后,手忙脚乱地跑进屋里来。
姐姐本来就有轻度贫血,休息了一会儿以后。脸色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一点儿苍白,但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哟,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送邦子到大门口,她离去以后,我回到起居室。坐在姐姐身旁说道。
“对不起!”
“你提前下班吗?”
“不是的。”
“可是今天你回来得很早啊。”
“我今天半休。”
“你加入了垒球队,和阪急队比赛吗?”
“不,我今天休息半天。”姐姐笑了一笑道“我偶然请半天假。到街上去溜达溜达。”
“哦?姐姐去逛街吗?挺多不过去图书馆或者书店罢了。”
“你净是讽刺别人!”
姐姐戳了一下我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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