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李虎不能装做不知道，他仰天打了个哈哈，“按照盟约，燕京应该由大宋人攻打。在我看来，违背盟约，背信弃义的不是大宋人，而是你们。”
“第一个背信弃义的就是你。”完颜斡鲁瞪着李虎，怒声质问，“当初我们有约定，你不能杀进幽燕，但你干了什么？你不但杀进了燕京，还把燕京掳掠一空。”
“第一个背信弃义的是你们。”李虎马上反唇相讥，“如果你们不打西京，我怎么会遭受那么大的损失？我的损失谁来补偿？我不杀进燕京，不把燕京掳掠一空，我吃什么喝什么？我拿什么打西夏？”
完颜昱笑了起来，“好，好，我们不争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来说说现在。”他把案几上的地图推到了李虎面前，“现在，我们首先要拿下平州路，确保平州路的安全。”
“你要干什么？再把燕京抢回去？”李虎的心脏骤然猛跳，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瞪了起来，杀气腾腾。
“当然。”完颜昱为了拖延李虎攻击西夏，顺着李虎的话撒了个谎，“大宋人鼓动张觉叛乱，接纳张觉，公开和我大金决裂，那我大金还用得着遵从盟约吗？我们当然要攻打燕京，夺取幽燕，威胁河北。”
“这么说，你要和我翻脸了？”李虎厉声问道。
完颜昱微微一笑，意定神闲，“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接到皇帝的圣旨，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都统已经被皇帝紧急召回中京，估计就是商量打幽燕的事。不出意外的话，都统回来之后，我们就要开战了。”
李虎的目光从完颜昱的脸上转到完颜斡鲁，又转到完颜娄室，慢慢的，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跟着大笑起来，“这么说，我现在应该和西夏人结盟了？”
“恐怕来不及了。”完颜昱笑道，“大宋人一旦发动攻击，你还能置身事外吗？如果因为你背信弃义，导致宋军大败，汴京还能相信你吗？汴京不相信你，西夏人也不相信你，那么当我们向你发动攻击的时候，请问他们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还是再像去年一样，和你结盟，联手对付我们呢？”
李虎笑呵呵的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现在他可以肯定，完颜阿骨打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否则金军不可能暂时搁置北征之计，而完颜昱更不可能自作聪明地在这里胡扯八道。完颜昱为什么威胁自己？很简单，他要拖延自己西征的时间，而原因则是担心西夏人打败了，被大宋抢去了西陲。
不过，完颜昱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完颜阿骨打如果死了，黄龙府陷入激烈的权力争斗，那么不要说北征大漠了，金军为了确保东北的稳定，恐怕连代北都要放弃。女真人的意志力向来坚韧，他们绝不会轻易认输，他们会想方设法帮助西夏人守住自己的疆土，从而利用西夏人来拖住大宋和虎烈府，给他们度过危机赢得足够的时间。
女真人用什么办法可以帮助西夏人守住自己的疆土？幽燕，攻打幽燕，以大宋接纳张觉为借口，再次拿下幽燕，把大宋和李虎的兵力牢牢拖在幽燕战场。
李虎感觉头晕，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完颜阿骨打死了，黄龙府乱了，女真人自相残杀，那自己就有机会进占东北，反之，如果黄龙府没有乱呢？完颜阿骨打的继承者肯定需要时间来稳住黄龙府，稳住东北，为了赢得这个时间，他下一步作何选择？是北征大漠，还是拿下幽燕？
李虎离开了金军大营，完颜娄室奉命相送。
两人并辔而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李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驻马停下，“耶律大石在不在？宗翰曾答应我，愿意把耶律大石交给我。”
“他逃走了。”娄室说道，“你可以节省一笔钱财了。”
“真的？”李虎惊喜地问道。
“我没有必要骗你。”娄室笑道，“我本来以为他会逃到你那里，现在看来我猜错了，他大概直接逃回大漠了。”
李虎催马先行，娄室跟上，低声说道：“虎王，在我看来，你的确应该暂缓西征。”
“原因呢？”李虎问道，“蒲家奴一直在骗我，为什么？说句实话，如果你们的皇帝改变了计策，要打幽燕，要打大同，他绝不会告诉我。”
娄室沉吟良久，叹了口气，“如果……如果……”
“你想说什么？”
“算了。”娄室挥动马鞭，摇了摇头，“听天由命吧。”
第五十二章 无情的命运
完颜阿骨打的命运和北方形势发展紧密相关。
李虎希望这位皇帝的生命能够延续更长的时间，人都会生病，重病也未必代表着生命的终结，只要完颜阿骨打能够支撑到今年冬天，或者更长的时间，那么李虎就有把握击败西夏人。即使大军最后未能收复西陲，但最起码要攻克兴庆府，把党项人赶到河西去，从而确保部分实现西征的目标，扩大虎烈府的地盘，增强虎烈府的实力，否则将来如何在西北立足？
完颜娄室同样希望皇帝能够活下来。没有完颜阿骨打，也就没有女真人的今天，但今天的女真人正处在统一北方的紧要关头，此刻皇帝如果倒下了，将给女真人带来致命的打击。金国的储副吴乞买远远没有皇帝的威信大，当皇帝倒下后，吴乞买能不能登基称帝，能不能控制黄龙府，能不能稳定东北全境，都是一个未知数。女真是一个大联盟，这个大联盟矛盾激烈，内乱迭起，假如它随着阿骨打的倒下而分崩离析，那金国就完了。
如果李虎暂缓西征，陈兵于代北，和幽燕宋军遥相呼应，将对东北构成极大的威胁。女真人在这种威胁下，各方或许会搁置纷争，求同存异，先把矛头一致对外，从而缓解和转移内部的激烈矛盾，确保东北的稳定。
但是，完颜娄室知道李虎西征的目的，李虎急于拓展生存空间，北方局势除非出现了对其非常不利的状况，否则他不会停下西征的脚步，而完颜阿骨打到底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金国的命运在这个关键时刻将走向何方，只能听天由命了。
完颜娄室驻马停下，冲着李虎微微躬身，就此告别。
李虎望着他，若有所思，想说什么却又很犹豫。刚才娄室欲言又止，很明显，他对黄龙府局势很担心。娄室是女真部落数一数二的悍将，他的这种异常举动表明完颜阿骨打的病情很严重，已经危及到了金国的安危，这个时候虎烈府发动西征，的确不合适，因为假如完颜阿骨打突然死了，女真人不管是分崩离析还是把矛头对准幽燕，都将影响到西北战场，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西征半途而废了，北方局势将会产生何种变化？李虎不知道，他面临两难选择。
李虎在大草原上纵马飞驰，他的思绪随着蓝天上的白云而漂浮，他必须做出选择，其实，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西征，即使西征失败了，他也要勇敢地面对，困守代北永远都没有出路。
“告诉虎卫将士们，我们去云内，我们去战场。”李虎蓦然转身，冲着虎卫帅方进大声吼道，“我们去杀西夏人。”
年初大军撤出燕京后，曾有一次整军，铁卫军的番号改成了虎卫军，铁卫变虎卫，人数增加到八个营（指挥）四千人，其中谢一刀统率五百重装铁骑，是虎卫军的绝对主力。这次李虎到金军大营，就是由这五百重装铁骑卫随行保护。
号角响起，虎卫纵声欢呼，战马如飞，风驰电挚一般席卷而去。
完颜娄室目送李虎离去，他的心在秋风中微微颤栗，他感觉到了深秋的寒意，他转身望向东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完颜阿骨打那双坚毅的眼睛，你带着女真人实现了世世代代的梦想，建立了女真人自己的王国，但在女真人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打算丢下我们，独自离去，你真的这样绝情吗？
完颜娄室回到帅营，眼前一幕让他骇然心惊，霎时浑身冰凉。
黄龙府的使者手捧圣旨，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完颜昱、完颜斡鲁和一帮将帅们跪在地上，神情悲戚，有人忍不住低声哭泣。
皇帝驾崩了。
九月初九，云内。
虎烈军大营位于五原城外的草场上，这天上午，各军军帅奉命赶到帅营。
董小丑、罗青汉、毛军、铁鹰四位大帅给将帅们传达了李虎的命令，董小丑亲自给众人解说攻击之策。
此次西征，由西北大元帅府统一指挥，西征军分左右两路，实施对进夹击。左路军由陕西宣抚使折彦直为统帅，率西北军从横山方向展开攻击。右路军由汉王李虎为统帅，率军从代北方向展开攻击，两路大军一个北上，一个南下，目标直指西夏都城兴庆府。
虎烈府此次集结了虎烈第一、第二、第三、第五、第七、第八军，渤海军、怨军、神龙、雷霆、云朔、义胜、惊雷和梁山军共五十二个将十三万军队，其中虎烈第八军是新军，林冲为军帅。
天德军的北部是黑山，属于阴山西南麓，山峦叠嶂，南部则是黄河，天德军的大小城池基本上集中在黄河北岸。从五原到红柳海，大约两百多里，这一路上有大小城池和蕃帐十几座。
“虎烈第一军、第三军和第八军为选锋军，由毛帅统帅。”董小丑手指吴雄，“吴帅为副，明天上午率先发动攻击。”
“渤海军、虎烈第二军和怨军两个骑将随后跟进，由宝帅为统帅。”董小丑望向高宝龙，手指地图说道，“选锋军一路攻城拔寨，期间由你负责保护其两翼，并相机前插，阻截敌援军。”
“铁帅统率义胜、惊雷和梁山军在后面保护粮草辎重，并确保粮道的安全。”董小丑走到洪云面前，郑重嘱咐道，“从这里到红柳海，南部是大河，北部是群山，地形险要，西夏人为了延缓我们的攻击速度，肯定会派出大量伏兵截杀我们的粮道，你务必小心在意。”
洪云连声答应，“遵照府司的命令，这几个月我在燕云乡兵中挑选了五万弓弩手加以训练，并让射粮军演练车阵。从实战演练来看，如果碰上小规模的偷袭敌军，射粮军足以自保。”
“射粮军可以自保，但粮草辎重怎么办？都烧毁吗？”董小丑拍拍洪云的肩膀，笑着说道，“府司命令你训练射粮军，并给一部分人配备武器，最终目的是让你把粮草辎重安全送到前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切切不要毁了粮草武器。”
不待洪云说话，董小丑转身又走到了地图前，面对众将帅说道：“我和罗帅率虎烈第五、第七军，怨军、神龙和雷霆军为中军。各军在推进过程中，要遵从军令，彼此保持适当的距离，切切不可贪功冒进遭到敌人的伏击。”
“总帅何时到达？”高宝龙忽然问道。
“四五天之后。”董小丑说道，“北方局势变化非常快，总帅为了确保西征顺利，要留在云内，以便兼顾各战场，时刻关注形势的变化，及时做出对策。”
接着董小丑把幽燕、大漠和代北的当前局势做了一番详细的说明，并就各种可能产生的变化以及变化的后果做了一番推测。
“如果女真人拿下了平州路，而我们又陷在了贺兰山，那么代北的情况就非常危险。”董小丑最后说道，“大漠地域宽广，阻卜、乌古、敌烈和其它大漠诸蕃既然可以联手对抗契丹人，那么他们也会联手对抗女真人。大家都知道女真人和大漠诸蕃之间的仇恨，所以当女真人杀进大漠的时候，他们将遇到顽强的抵抗。契丹人之所以能征服大漠，是因为它本身出自大漠，占了地利人和之便，而女真人没有地利，也没有人和，仅仅占有一点天时，现在大漠的混乱形势对女真人非常有利，但契丹人征服大漠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由此可以想象女真人征服大漠会遇到多大的困难。”
“假如女真人征服大漠受阻，而代北形势又有利于女真人的攻击，那么女真人会做出何种选择？”
众人神色凝重，大帐内非常安静。
“我们的时间有限，我们的攻击必须迅速果断。”董小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郑重说道，“诸位必须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必要时候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击败敌人。”
“谨遵董帅命令。”胡家勇、左传荣等人站了起来，大声应答。
“我们必须齐心协力。”董小丑握紧双拳，用力挥动，“如此则一往无前，无坚不摧。”
“愿随董帅死战。”众将轰然应命。
九月初九，红柳海，夏军帅营。
察哥就着昏黄的灯光，把皇帝的手诏看了又看。
“宋军要发动攻击了？”李仁礼急不可耐地问道。
察哥把手诏递给李仁礼，俯身望着案几上的地图，沉吟不语。
“陛下怎么说？”李良辅凑到李仁礼身边问道。
“宋军正在边境集结，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马上要进攻了。”李仁礼匆匆看了一眼，接着摇头长叹，“看样子，我们的离间计没有起作用。汴京相信李虎，要利用他强悍的武力打我们了。”
“这么说，董小丑的恐吓是真的？”李良辅看看察哥，小声说道，“前天，董小丑来信，叫我们三天内退出天德军，否则他就要攻击。如果是真的，那他明天就要开始攻击了。”
察哥猛地抬起头，目露重重杀机，“大宋的西征开始了。”
第五十三章 一个女人的价值
西夏做好了迎战准备吗？
西夏一代代人都在打仗，和大宋人打，和契丹人打，和吐蕃、回鹘、鞑靼人也打，为了生存，他们必须时刻做好战争准备，百年来，他们积累了丰富的战争经验。放眼今日天下，如果仅以战争经验来论高低，西夏人当之无愧是第一。
三足鼎立中，西夏实力最弱，前有虎狼，后有土狗，虎狼想吞噬它，而土狗总是想趁火打劫，这种局面维持到现在，不但没有任何改变，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西夏时刻准备打仗，西夏人举国皆兵，和前朝的历次战争比起来，这次的形势不算最恶劣。最恶劣的一次战争发生在李元昊刚刚建国的时候，也就是大宋仁宗皇帝康定、庆历年间（公元1040…1042年之间），那时候大宋要消灭李元昊，虽然有三川口惨败，但大宋人依旧保持着强悍的攻势。与此同时，辽夏关系破裂，辽军气势汹汹地从代北方向杀过来，打算乘着李元昊元气大伤之际一口把他吃掉。结果李元昊大发神威，先在南部战场击败宋军取得了定川寨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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