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你和那个姓潘的是什么关系?”王书贵正襟威坐,冷冷的言道。
老胡头纳闷了:女婿女歹也是朝中叫得响的官儿,主管兵马的大帅又是皇封的钦差,怎么到了这老官儿的嘴里就成了姓潘的了?莫非此潘又安非彼潘又安。老胡怕出错,急忙解释说:
“丞相老太师,小民的女婿叫潘又安,奉皇差遣曾去华阳公干,后又奉旨挂帅领兵八万平定反王的便是。”
“那他怎么又成了你的女婿?你不知道他是太监?”王书贵翻了翻白眼说。
“什么什么,老恩相你说我女婿是太监?”老胡虽说祖居偏野孤陋寡闻,但太监是何等人物倒是有所知的。
王书贵装糊涂,故意讥笑道:“太监就太监,这还有假?潘又安在宫中做事,四周围除了皇上都是让人落口水的妙龄美貌女子,皇家能容他一个大男人裤裆里夹个大棒捶?怎么,这么大的事你不清楚,你女儿也没告诉你?”
“啊!”老胡头用粤语回了一声,他顿时发懵了,女儿再不济也不能找个太监哪!八辈子祖宗都丢完了。对面坐的是丞相,丞相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栋梁,他怎么会撒谎?
“算了,”王丞相道,“不和你啰嗦了,你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你还是哪儿来回那儿去吧!”
“不行不行!”胡老儿执拗的喊道,“我女儿失踪了,我一定要找到潘又安,尽管他是太监,但他总和我女儿有夫妻的名份吧?”
“你女儿丢了算你倒楣!”王丞相吼罢又小声揶揄道,“堂堂一个大财主家的千金小姐,嫁谁不好偏要嫁个太监?缺钱花了?”
“丞相老大人,麻烦你把那个姓潘的给我找来好不好?我要亲自问问他,这事他管不管?”胡员外哀求道。
“你见他也没用。”王丞相沉吟片刻又劝道,“算你命大遇上我了,我好说话把你带到府上问明原委,好歹奉劝你两句。如是碰上那个姓潘的,他不杀你灭口还怪了?民不和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依我看你还是回吧!”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就没个说理的地方,还真反了他了?不行,我一定找到那个混帐,我要和他当面评评理!”胡老儿气急败坏道。
王丞相不由皱了皱眉,心下暗忖:这个犟牛肯定还要在上朝的道上喊冤,碰上别人不打紧,万一要是碰上小太监的几个臭婆娘,没准又是一场麻烦,不如这样。想罢,王丞相朝外喊道:
“来人,把这位老人家先送到大理寺文大人那儿,好生照料,不可有失。”
胡三随小太监出征,大理寺不可一日无头,文世昌在王丞相的推荐下进了大理寺。
胡员外虽为乡民,但对大理寺却是再清楚不过,遂发急呼道:
“丞相大人,小老儿不曾有过,为何要押我去大理寺说话?”
王书贵纠正道:“不是押送,是护送。你想啊,倘若潘又安知道你在京城找他的麻烦,他岂能放得你过?大理寺是说理的地方,文大人又是难得的清官,你有话可对他说。”
胡老儿想想有理,便高高兴兴地随人去了大理寺。
恰巧文世昌正在署衙里办案,刚结了一宗公案,正想回后院休息,忽见有丞相府上的差人送来一个南蛮老头,心里老大的不悦,便问:
“来者何人?有何冤情?”
差人道:“报告大人,这是个寻亲的老头,他说他是潘又安潘公公的老丈人。丞相说他冒认官亲,让送你这儿问话。丞相交待了,说不可让他走了,以免乱了朝纲,坏了潘公公的名声。”
“什么什么?潘又安的老丈人!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一个太监何来的老丈人?丞相说的不错,分明是缺钱花了,前来诓骗钱财的。”文大人自言自语了一阵子,也不问话也不断案,擅自说道:
“来人哪,把这个老家伙打入死囚牢,三天不管他饭食,看他有何话说?”
文世昌别看没本事,对这号事却是极有见地。
胡老二不服,高声喊道:“大人哪,冤枉啊!我又没犯什么罪过,焉何将我入狱,而且还是死囚牢,没有王法了?顶累老胃(粤语:骂人的话),原来你们都是和潘又安是一伙的,你们这是官官相卫,公报私仇,我死了到阴间也放不过你们这伙贼人!”
文世昌不由暗自冷笑,忖道:“他妈的,我们和潘又安一伙?老东西死了都找不到苦主,冤死鬼找潘又安算帐去吧!”
刹时过来几个人,不由分说,上枷的上枷,戴锁的戴锁,一时三刻便把老胡头全副武装起来。胡老员外长叹一口气,道:
“罢了,我还以为是找了位乘龙快婿哩,没成想却是这样的结局。我死不打紧,可怜我的宝贝女儿啊,最终却落入倭贼之手。”
文世昌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速速将这老儿带走,传我话下去,谁若给这老儿一口水喝,我查出来定要取他性命。我就不信,治不了潘又安,还治不了潘家的亲戚了!”
老胡头是死是活,暂且表过不题。
第二五一章 莲一心女纵身虎鲨崖
泼皮牛二所言不差,荷叶岛确实有个花朵儿一般、人见人爱的好姑娘莲心女。莲心女姓吕,本名叫吕莲心,年方二八,打渔世家,祖居荷叶岛。
吕莲心自幼随父母在海上打渔,风里来雨里去,练就一身好水性。渔家人一般吃住都在船头,母亲分娩,姑娘就生在船舱里。甫一落船时,乘她呱呱啼哭之际,父亲便将婴儿抛入大海之中。母亲急了,颤声哭道:
“你疯了,丫头不是命?都是娘的心头肉,你为何把她扔了?我要和你拚命!”
父亲笑道:“你知道啥?女儿是咱俩的,你疼我不疼?这是我要她习练水性,你放心,溺不死的。”
姑娘在汪洋大海中漂泊了半个时辰,父亲才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小丫头连打三个喷嚏,竟然啥事儿都没有。自此,小莲心如同蛙人一般,她的童年生活嬉戏基本上都是在汪洋大海中度过的。
她七岁那年,有位老道士偶然登岛,见到小莲心先是大吃一惊,大呼一声“无量天尊,此女日后定有大造化”,而后和父母亲商量要带她去山中习武。吕父母起初不肯,后来也是为女儿的前程着想,再退一步想,海岛偏辟,时有盗匪侵扰,女儿学些本事也未尝不是好事。于是爹娘狠了狠心,索性让她去了。五年之后,老道如约把女儿送来,嘱咐道:
“女儿的武功已成雏形,还要慢慢在家习练,不可懒惰,爹娘还要时常督促。再过数年,此岛恐遭大劫,那时让莲心再来道观找我。”
父母欲问端详,老道只说了一句几个字:“此乃劫数也,对此我道祖袁天罡早有预言”,然后竟再也绝口不言。摇摇头,叹口气,猛一转身,便飘然而去。或乘船、或游水无人得知,总不会是腾云驾雾吧?
转眼间姑娘找女婿的时间到了,可是远近也没个趁心的。不是条件太高,也不是嫌贫爱富,师父曾留下话,要找就找个武功盖世的,最不济也要在她之上。师父一再交待说,宁为大英雄之妾也不做赖汉子正妻夫人。师父还给她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说这个人以后就是她的夫婿。有道是缘分可遇不可求,按照师父说的择偶标准,荷叶小岛不说,这样的男孩就是全海州城到哪里去找啊?
小岛离大陆很近,岛上的居民定时定期都要登陆海城采办些生活必需品,莲心水性好又会武术,自然每次都是她带队出行。
在一次去大陆“赶集”回来的路上,他们一行人老远就看到小岛上浓烟滚滚。他们立刻想到必是有强盗袭扰海岛,大家不由加快划船,以便增援留在家中的父老乡亲们。
他们刚刚划入进岛的水云洞口便遭到伏击,全体七人除一人身亡外其余皆被俘。倭军头目小野看中了姿色极佳的吕莲心,他暗中令人将莲心捆绑在他的住室。
小野饮酒吃饭时想起他的“猎物”和他即将做新郎时,他的心不由嘣嘣乱跳,他怕饿坏了新娘坏了他的兴致,遂命人去给莲心姑娘送饭送水。
一个人五花大绑着如何能进食,总不能着人给她喂饭吧?大男大女,多有不便,虽说这女孩儿是俘虏,可如今人家是队长的心上人,过了这一夜就成了岛上的内当家,以后谁看谁的眼色吃饭还难说呢!看管的小头目动了恻隐之心,他让倭兵松开莲心的一只手。不是小头目粗心大意,原本他压根就不知道莲心姑娘会武功,心想一个渔家打鱼妞还有上天的本事?莲心他们一上岛即遭伏击,一张大鱼网迎头罩下,莲心的浑身武功还未来得及施展开呢!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头目带着他的几个弟兄吃饭抑或是喝酒去了,莲心的身旁只留了一个看守。莲心瞅瞅四周无人,顿时灵机一动,说她要喝水。
“八格,你***倒是会享受,还要我来侍候你,老子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小倭子骂完以后又觉着不合适,他也怕女孩和头儿睡觉之后身份起了变化给他小鞋穿,立刻他换了一副口吻说,“好好,我给你打水去,你可不敢跑啊,跑了又是我的麻烦。”
莲心摇摇头说,示意她不跑。
不一会,小倭子双手端了一碗水来,他刚把碗伸到莲心的身前,只见莲心女忽地伸出那只没有捆住的手,这只手像钢钳一样抠住小倭子的脖颈,喀嚓一声揑碎了他的喉咙骨,小倭兵直到死也没有发出一句像样的呼喊声。
莲心拾起地上的碎碗碴儿割断绳索,刚刚缓过一口气,那个醉熏熏的倭兵头儿摇摇晃晃地进来了。小野只顾满屋子寻找他的新娘子,没留神地下的死尸,死尸一绊他摔了一跤。小野爬起来唠唠叨叨骂道:
“妈的,老子还没喝醉,你倒先喝醉了!幸亏你***是趴在地下,如若倒在床上,玷辱了我的被子,坏了我的兴致,惹你新嫂嫂不高兴,看我怎么收拾你,有你***好看的!”
小野黑灯瞎火的往床上摸,一边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叫道:
“花姑娘的,你的大大的好,我的顶顶喜欢喜欢的。过几天我带你去我们倭国,咱俩是两口子的干活,我的钞票大大的有,金银财宝大大的有,都是从你们中国掳来的,你的我的后半生享福大大的……”
突然间一道白光一闪,还未等小野回过神来,一把长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小野正要“八格”,那人手起刀落,他的头颅瞬间便咕噜噜滚落一旁。
鬼子兵循声追来,莲心姑娘健步直奔虎鲨崖。看看就要追上,鬼子头儿高兴得手舞足蹈,边追边喊道:
“抓活的抓活的,不要放箭,看她能跑到天上去?这么漂亮的娘们一定要拿回去,等我干完了,剩下就是你们的了!”
吕莲心站在虎鲨崖顶上,回头望望这些气喘如牛的鬼子兵,嘴角带出轻蔑的一笑,一纵身便跃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第二五二章 渔二家女誓嫁太监郎
胡三道:“哥哥有所不知,那渔家女身怀灭门深仇,如何会潜身尼姑庵中出家当尼姑自在,她必是暂且遁入空门,习练本事,纠集友党以图大事。”
小太监仍是不解,又道:“做尼姑也可以是临时性的呀!”
胡三道:“所以我说才要分兵两路呢!”
事不宜迟,小太监当即决定让尹天雪等三女将领人为一路,小太监自带胡三等为一路,即刻出发前去各处庙宇道观等寻访那位神秘的渔家姑娘。
话说海城往北去大约二十里远近,有一座山叫西华岭,山峻势险,古木参天,密林之中藏有一座极是雄伟的道观,观主便是道号云中岳的老道。老道士原名岳怀源,祖籍不详,自幼出家,如今已经年逾一百二十多岁。岳老道这日正与徒儿在观中说事讲武,忽有小道童进前报说:
“师尊,观前来了一大群人,个个衣着华丽,年龄均不是很大,高矮胖瘦不等,说的皆是北方语言,其中一位俊俏的少年,大约是这伙人的头儿,他让我等报于师尊,据他们说是慕名专程前来瞻仰名山古刹,拜访得道高祖的。”
岳老道掐指一算,大喜,扭身对一俊雅的妙龄女子言道:“莲儿,你的对头来了。”
年轻女子不解,疑问道:“师父,我和来人非亲非故又素不相识,焉何就是我的对头?来人该不是倭?如是我将生啖其肉、活剥其皮,点了他的天灯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师父摇头说:“他怎能是倭贼?他可是倭贼的克星哩!好了,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我可告诉你呀,这个少年非是一般常人,他和你本有一番渊源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徒儿要好好珍惜。待会他来,你稍作打扮,装成男儿模样,和他比试一番。所谓是不打不相识嘛!你也乘机试探一下他的武艺如何?不过据我推测你恐非是他的对手,但有缘千里来相会,他是决不会加害于你的。另外,你如意中此人,给我发一个暗号,你若相不中这个少年,让他自管自去罢了。”
吕莲心看老道啰哩啰嗦,唠叨了半天,完全猜不透他的用意。心想师父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访,他竟要和我的终身连在一走,莫非此人果有一些来历?但是师命不可违,而且师父向来能掐会算,料事如神的,前后五百年的大事都在他的股掌之中,不信也不由她!吕莲心向来是师父说一她不二,听师父如此一说,便速去内室准备去了。
潘又安一人到厅内进见,其他人皆在观外等候。老道长一见小太监,果然仪容非凡,与众不同。他戴一顶秀才巾,着一套白色袍服,脚下是薄底软靴。穿着打扮不伦不类,看似是个武生相,可是不知为何却又扮作秀才模样。
老道啥样事不晓,但他并不说破,顺口问道:“秀才不在家中苦读诗书,以备将来求取功名,封妻荫子,焉何到我江南闲游玩耍?”
小太监双手一揖,恭敬道:“烦老道长动问,小子实实不爱读书,专好结伙和人打架。比我强的拜为师,比我差的尊为友,总之是广交天下好汉,不知道长这里是否也有会打架的,请出来和小子一博?”
老道说:“道观乃是清静之地,岂容你等在此打架斗殴,扰乱圣祖道尊?”
小太监轻声道:“非也,道长有所不知,打架并非真打架,乃是强身健体,广交朋友,学成些本事以备将来护国保民为用。”
老道说:“小小年纪,志向倒是不小。倭人一向在海城为非作歹,你为何不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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