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论剑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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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论剑篇-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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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想时,这嘶哑嗓子又道:“刚才说话的可是玉面判官吕文俊么,还记不记得区区扑山雕刘杰这个老朋友?”
  早先开口的人应道:“想不到老雕在此,久违,久违,听说老雕干方百计学了一招鬼手勾魂绝艺,为的只要取兄弟性命。”
  扑山雕刘杰飕一声跃到路上,只见此人身形高瘦,左手齐肘断去,面上蒙着一块黑布,瞧不清面貌。
  他冷冷道:“不错,刘某人的大哥三弟都伤败在你判官笔之下,眼下倒要瞧瞧你能在刘某人掌下走几招!”
  对面林中闪出一条人影,飞落路上,身法极是佳妙。
  此人身材中等,手中提着一个长形包袱,此时迎风一抖,包袱散开,露出一对判官笔。
  他的面孔也用黑布遮住,这时朗声说道:“很好,很好,在下十年来虽是隐居在这千梅谷附近,但武功从未放下,正好借老雕之手试一试这十年有没有长进!”
  谷沦海曾听到过这玉面判官吕文俊的声名,得知他的判官双笔招奥功深,乃是在武林中极亨盛名的高手。
  那扑山雕刘杰虽是学得黑手派秘艺鬼手勾魂,但若然只是三招两式,恐怕不易取胜。
  在这行将肉搏拼命之际,数丈外突然有人说道:“许姑娘回来啦!”
  吕、刘二人听到这话,霎时收起弩张剑拔之势,迅即分头跃入林内,隐起身形。
  谷沧海不禁一怔,付道:“这位姑娘竟然有这等魔力,我非仔细瞧瞧她美成什么样子?
  ”
  梅林内寂静如死,不久、一阵细碎的步声和环佩声随风送入林中。
  谷沧海睁大双眼望去,只见两个女郎袅娜而来,后面的一个作侍婢装束,因此一望而知前头的女郎就是艳名传遍天下的许灵珠。
  她穿得十分素谈,头身都没有首饰,只在玉腕上套着一只碧绿的手镯。
  身材适中,举步之时,自有一种高贵美观的风度,使得她那美丽的姿容更为生色。
  她的玉面不加脂粉,可是肤光如雪,唇似涂朱,长眉入鬓、眼如点漆,当真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谷沧海年纪虽小,却也觉得她极为美丽,尤其是双眉微颦,透出一种幽怨悱恻的意思,使人见了回肠荡气,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默默地踏着圆石走着,那背影一如正面般动人,举止风度都与别人不同。
  直到她出林好久,扑山雕刘杰才淡咳一声,纵到路上。
  玉面判官吕文俊也纵了出来,两人对面峙立。
  刘杰道:“我到此地也有五年之久,却没想到你也在此。”
  说时,伸手揭开面上黑布,露出黧黑凶悍的面孔。
  吕文俊也取下黑布,只见他胡须甚长,都已灰白,瞧起来一如落魄江湖人。
  刘杰不禁一怔,道:“你怎的变成这个样子?”
  吕文俊沉吟一下,才叹口气,道:“我十年来出门之时都以黑巾蒙面,平时也没有揽镜自照,但我仍然晓得形貌全非,想来你应当晓得何故变成如此?”
  林内四下传出不少长叹之声。
  刘杰面上凶光杀气忽然消退,喃喃道:“我当然晓得,我当然晓得。”
  谷沧海似懂非懂,但他这刻已没有工夫纫想,原来他泛起去跟许灵珠说话的念头,当即拔步出林奔去。片刻间已奔出梅林,踏上通往冷香楼的道路。
  先前远远眺望,还不觉得怎样,这刻身临其境,这才晓得这条道路布置得甚是幽雅。
  一路上班花瑶草,凉亭小桥,加上鸟语泉声,教人如在仙境中寻幽探胜,赏玩不暇。
  谷沧海放开大步奔去,那道路曲曲折折,盘旋而上,是以瞧不见许灵珠的背影。
  不久,已踏上楼前的宽大平地,一条白石铺成的道路穿过花卉树木,白石路的两旁都是茸茸草坪。
  他顾盼一下,顺着白石路疾奔,穿过这一片园林,眼前陡然一亮。
  原来那座白石筑成的高楼矗立在前面,楼前一片草坪,没有树木遮隔住目光。
  这座白石高楼建筑得甚是考究精美,形式古雅,仿佛是传说中的仙山阁楼,里面住着长春不老的仙子。
  一个黄衣小婢正在饲喂架上的一头鹦鹉。
  谷沧海一现身,那头鹦鹉便叫道:“客人来啦……客人来啦……”
  黄衣小婢回头一望,见到是个男孩子,顿时消失了敌意,笑道:“你是谁?”
  她长得娇小俏美,神态天真,显然是个没有阅历心机的女孩子。
  谷沧海大步走到她面前,面色沉凝,一本正经地道:“烦你上楼通报贵主人,说是江南谷沧海求见。”
  那俏丫头怔一怔,道:“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凡是来见小姐的人,都是相熟的。”
  她满心说出拒绝的话,而这个十多岁的男孩子那张方方的面庞上,那对乌黑卧蚕眉和丹风眼中似乎极有威仪,而且他十分郑重正经,竟不敢说出那个不字。
  她匆匆转身入楼,一忽儿就涌出四个侍婢装束的女孩子,都长得甚是秀美。
  她们站在台阶上远远打量谷沧海,低声地说着话。
  谷沧海明知她们在谈论自己,可是丝毫不动声色,凛然屹立。
  心中却在筹思,待会儿见到许灵珠之时说些什么话才好。
  先前那个黄衣侍婢奔出来,道:“我家小姐有请少爷到大厅见面。”
  谷沧海拱手道:“谢谢你啦!”
  双眉随即紧紧地皱起,露出满怀心事的样子,缓缓走上台阶。
  那四名侍婢已经回到屋子里,只剩下那个黄衣少女,他走到她面前之时,黄衣侍婢讶道:“少爷怎么啦,敢是身子不适?”
  谷沧海摇摇头,转眼见她十分关心的眼色,便道:“实不相瞒,我正愁着见到贵上之时,不知说些什么话才好?”
  她微微一笑,道:“少爷是特地前来求见的,难道不是有事跟小姐说?”
  谷沧海道:“若是有事我就不发愁啦!”
  他突然灵机一动,心想:“我且问一问她关于许姑娘之事,总可以找个话题应付。”
  当下问道:“贵上的访客多不多?”
  黄衣持婢道:“简直没有。”
  谷沧海道:“然则贵上怎肯接见于我?”
  她停了一停,才答道:“婢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故,她经常吩咐过不接见任何访客,叼,或者她记得少爷是谁,所以接见也不一定。”
  谷沧海微微一笑,道:“请你前头带路,别让贵上等候过久。”
  黄衣侍婢惊讶地瞧他一眼,本想问他为何又不愁没话说,但好像慑于他的威仪,这话竟说不出口,默然转身带路。
  那座大厅装饰得十分高雅幽美,正面挂着一幅元代方从义的山水大轴,云树蒸氲,清逸潇洒。
  两边挂着对联,写得笔畅墨酣,淋漓尽致。
  上联是“来时一见蟠桃熟”,下联是“别后三惊碧海干”。
  谷沧海忖道:“这幅中堂和对联都有仙家之气,那画是前代名家手笔,不消说得,这幅对联没有上下款,竞不知是谁所赠。”
  背后不远之处有人道:“谷兄似是颇为欣赏壁间翰墨,即此可知非是俗人。”
  话声有如黄茸出谷,婉转动听。
  谷沧海故意不回头瞧看,道:“原来主人已到,敢问这幅对联可是时贤手笔?”
  在他背后的绝色美女微露惊讶之容,道:“不错,那是我一位方外好友的墨宝,你沉着得很,竞不闻声惊顾,难得,难得。”
  谷沧海徐徐转身瞧她,微笑道:“小弟素来钦仰王子敬为人,闻声不惊,何足道哉!”
  许灵珠更是惊讶,忖道:“此子不但器宇不凡,听他言词似是甚为博学多闻,他明明举出晋代的王子酞、王子敬兄弟的故事自喻,我谈话也不可落了俗套。”
  王氏兄弟便是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和王献之两人,微之字子酞,献之字子敬。
  他们有一次同坐一室,忽有火警,王徽之大惊走避,不逼取履,王献之则神色怡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世以此定二王神宇。
  许灵珠心念一转,淡淡道:“睹君神字,使人有戴安道之感。”
  谷沧海大为佩服,忖道:“她也拿晋代人物来作比方,足见博学多才,秀外慧中,当得上第一美人之誉。”
  原来晋代的戴安道十余岁时,在宫寺作画,长史见之,叹道:“此童非徒能画,亦终当致名。”
  许灵珠以戴安道譬喻谷沧海,正是称赞他才识不凡,终当致名之意。
  两人各自晓得对方并非俗流,都生出敬重之心。
  许灵珠又道:“说实在话,我那位方外好友以神仙相许,我自知万万当不起,你瞧,他连上下款都没有,正是不留痕迹之意。”
  谷沧海肃然道:“令友真是一代高人,当真是不留痕迹,胸襟恬谈,小弟钦慕之至。”
  许灵珠泛起一个微笑,艳丽得使人不能逼视。
  谷沧海记起那镖局东主齐义憾恨未见过她的笑容之事。
  当下又道:“小弟想请问姊姊一事,却又怕过于唐突,是以不敢启齿c”
  许灵珠道:“公子但说不妨!”
  谷沧海一本正经地道:“姊姊笑起来更加好看,不知有什么法子可以使姊姊笑口常开?
  ”
  她轻轻叹口气,道:“自古道是红额薄命,此生注定要郁郁以投,谁也没有法子改变。
  ”
  谷沧海摇头道:“恕小弟不敢苟同,有些事瞧来似是命中注定,可是若能坚忍不移,或者可以改变命运。”
  他说的十分流畅,仿佛是饱历沧桑之后,从经验中发现的真理一般:
  许灵珠不觉动容,道:“你相信这话么?”
  谷沧海道:“不瞒姊妹说,小弟还得试验过才敢相信、不过。这是我母时时训诲小弟的话,因此又不能不信。”
  许灵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令堂一定是位不平常的人物,只看公于学识气度,便可以想见了,唉!我若是有幸接沐令堂清光的话,定会获益匪浅。”
  谷沧海心想:“你们原本就认识的,但你以前却不觉得我母亲有什么出奇之处,可见得这也不过是随口夸赞的话而已。”
  只听许灵珠又道:“我真想知道像令堂那等胸襟识见的女中豪杰,若是遭遇上我这种不幸之时,将会变得怎样?”
  她又恢复郁郁之容,再度被不幸的阴影埋没。
  谷沧海站起身,拱手道:“小弟此次拜见,居然得亲睹姊姊破颜一笑,三生有幸,目下就此别过,将来有机会重来此地,定当趋遏。”
  许灵珠道:“公子何事匆匆来去,且不知几时再见?”
  谷沧海道:“弟要去一处地方投师学艺,修习武功,这一去一二十年或是三五载才能踏人江湖,殊难逆料。”
  许灵珠轻轻叹道:“公于年事尚轻,一开口就是一二十年,但妄身其实已是人老珠黄,红颜凋萎,想想看这是何等可怕,唉,这是何等寂寞的青春啊!”
  谷沧海直到这时,当真体会到她的悲哀,不禁激起无限同情。只因他记起阿莺之约,她要他艺成之后找她玩,却毫不考虑到时间长短,她和许灵珠是何等鲜明的对照?
  在无限同情之际,谷沧海但求能够稍稍安慰这个娇美的女子。
  脑筋一转,冲口道:“姊姊休要悲磋,青春虽是容易凋零,但世上并非没有长驻青春之法。”
  许灵珠道:“可是我从未听过,使青春长驻之法。”
  谷沧海一挺胸膛,道:“包在小弟身上,将来小弟重来趋遏姊姊之时,定要双手奉上驻容丹。”
  许灵珠默然片刻,才道:“武林中果真传说世上有这么一样异宝,但又说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宝物,要有千灾百殃境护,岂能当真取到手中,公子肯对我说出这等安慰的话,妾身已拜领盛情,这事却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谷沧海道:“小弟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许灵珠怔一怔道:“公子还是忘掉这事,否则三五年之后,重过此地,可能因这一句而不来瞧我。”
  谷沧海凛然道:“小弟向来话出如山,一诺千金,姊姊不要多说,小弟就此别过!”
  他大步走出冷香楼,穿过园子之时,碰见那黄衣俏婢,便颔首为礼。
  她道:“少爷真了不起,我家小姐多年来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及这一回说的多。”
  两日之后,谷沧海已抵达高山之麓。
  谷沧海兴奋地奔上山去,心想我终于到达嵩山少林寺啦!
  将来回家把经过告诉父亲和母亲,他们一定替儿子感到骄傲。
  他终于到达少林寺,踏人山门,迎面碰见一个年轻和尚,便上前道:“有烦少师父向贵寺方丈大师通报一声,说是晚辈谷沧海求见。”
  那年轻和尚吃一惊,左右四顾,没有别的僧侣,便道:“小施主想见敝方丈有何贵干?
  ”
  谷沧海心想这和尚虽是少林之人,可是拜师之事不便宣泄。
  便道:“在下须得面见贵寺方丈始能奉票。”
  那年轻和尚见他言语有礼,生出喜爱之心,便道:“你说不说都不相干,反正见不到敝方丈的,我老实告诉你,连我身为本寺僧众,也很难晋渴方文哩!”
  谷沧海心想:“真是胡说,我跟你怎可混为一谈?”
  当下诚恳地道:“在下实有要事非求见方丈大师不可,万望少师父行个方便。”
  年轻和尚眉头一皱,道:“你既是不信,我就带你去见知客,今天是德法师父当值,他为人最是老实和气,便见一见他也无妨碍。”
  他们一道走去,谷沧海问知这年轻僧人法号明缘。
  而少林寺的辈份排行是光弘正德明,当今方丈大师,是弘经大师,明缘是第四代弟子。
  不久,他们走入一间高洁净的佛堂内,见到一个面貌老实的中年和尚,便是德法和尚。
  明缘对他说了前事,德法和尚吃惊地瞧着谷沧海,呐呐道:“他这话……这话可是当真?”
  谷沧海心想这位大师父口才笨拙,为人老实,怎能称当知客之职?
  口中应道:“一点不假。”
  德法和尚道:“那么你等一等,贫憎先报告总知客。”
  他起身急步去了,谷沧海微微一笑。
  明缘却皱起眉头,道:“那是正修大师,人很厉害。”
  不久,德法和尚陪着一个眉目清秀的中年僧人进来。
  谷沧海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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