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铜接过一口吞下,哈哈大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焦总坛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焦叔平道:“恳求护法设法保全申屠怀远性命,端午青城之会尚须面执其徒邢无弼在未叛门前,诸罪行泰半系申屠怀远授意而为,倘申屠怀远丧命在此,反助竖子成名,邢无弼亦可把罪状推得干干净净!”
林铜惊异焦叔平思虑周密,目露钦佩之色:“谁说姜是老的辣,犹如积薪后来者居上,如何我等见不及此,好,本座应允你就是,走!”
焦叔平忙道:“焦某恭送三位护法!”
邓玉波临去之际,不觉又深深注视了焦叔平一眼。
只见焦叔平两行珠泪已顺颊流下,抱拳朝自己三人长身一揖,倏地转过身去。
林铜拍拍邓玉波肩头,道:“令郎乃性情中人,非不为也,是不得已尔!”
吴景云道:“此刻起,更须谨慎言行,玉虚门下究竟是否可资全部信赖,万一变化不测,一着错导致满盘皆输!”
焦叔平叹息一声道:“故尔在下方才父子相见,如逢隔世,按理来说该大体参拜,无奈此时此地须防壁缝有耳,不得已才如此矫情,如今想起,不无耿耿于怀!”
吴景云道:“尊大人极为明理,身在魔穴,岂能不防,方才临去情景,谅必尊大人已然知情。”
东方亮忽低声道:“有人来了,谅必是巴上云等四人!”
只见巴上云四人如风疾掠而来。
焦叔平道:“四位贤弟辛苦了,山口外情形如何?”
吕穿阳道:“对崖到了武林群雄着实不少,但月移星斜,云迷雾合,今晚恐无力进犯,不过属下似察出武林群雄意存观望,在未获申屠怀远荀异等人生死确讯之前,决不敢轻举妄动。”
“但我等似宜速战速快,以免夜长梦多。”
焦叔平微笑道:“吕贤弟之官甚是,但天下事欲速则不达,原定之计不变。”
只要以疑兵之计使洞外群雄不敢妄动,我等自可在七日期内取得解药,四位贤弟你瞧这是什么?”
吕穿阳四人循着焦叔平手指望去,只见壁角倒着两具尸体,尤其是鹰爪王樊离尸分两处,一颗六阳魁首离身数尺,双眼圆睁,不甘瞑目,神态骇人。
多手天君练民宜面肤青黑淤肿,似罹受绝毒暗器致命。
四人不由惊得呆了。
巴上云等在五位护法来到之后,即奉命暗中离去察视山口外情景,并奉命使胜千里前来虚报军情,故而他们未曾瞥见诛杀樊离练民宜两邪情景。
吕穿阳诧道:“此二人均是一身武功以臻化境,堪称当今顶尖高手,玄功护体,金铁不入,除非巨阙太阿,干将莫邪之属,无法制其死命!”
焦叔平微笑道:“详情以后自然相告,眼前无暇细说,申屠怀远荀异等人现巳陷身罗喉十煞阵,有劳四位前去紧守四象,万一申屠怀远败逃,只可佯装追击使之逃出,我等保全实力要紧,你我速分头行事!”
说着率先而出,巴上云四人紧随而去………
后洞昊天老怪所栖息之处乃一间宽敞石室,石质灰白,纹理细密,凝滑平整。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极为悦目。
洞顶嵌有鹅卵大小夜明珠,散出蒙蒙光辉,柔和清晰,一室如春。
洞壁镌有多尊人像,或飞或跃,动作无一雷同,非佛、非神、与世人所供有异,除人像外尚有星斗参宿及奇形怪状符文。
石室正中矗立一方石坛,约莫三尺见方,高约五尺,石质如玉,却满镑符文,昊天老怪正端坐于石坛上。
老怪长像年岁仅六旬上下,须发似漆,头顶束髻垂尾,鹰目深沉,勾鼻海口,肤白如霜,映着珠光之下,显得苍白惨淡,谅系未受日曝已久之放。
肩背上佩带一柄古朴奇形长剑,无疑是近的所得之玉虚神兵“青锋”,他身着一袭宽大黑袍。
由于老怪双足走火入魔瘫痪僵硬,无法盘坐,遂任其垂吊着,身旁分置放着一对铁拐,拐柄并非支承肋下,而是铸成圆环形状,可双臂穿入,另有活扣锁紧,不易松落。
石坛前另有一双三脚铁鼎,巨大宽宏,用于烧汞练丹,壁角尚伫瓶壶石匣什物,却井列有序。
昊天老怪自悟出启开后洞禁制,取得青剑后不禁欣喜若狂,自知重见天日有望,但时隔多日却未找出丹笈藏处,不禁又如落入万丈深渊中,深感失望。
此刻,他只觉心神不宁,无法静了下来,更感自己心灵似有蒙蔽,不能控制六丁六甲,不由大感急燥。
他自拒绝了钟离春代转焦叔平所求先发制人之计后,更觉心神恍惚,似有大难临头感觉,遂命八荒大师等五人去至外洞总坛相询敌情。
蓦地。
忽闻旗门外传来钟离春语声道:“属下请见门主!”
昊天老怪右手一挥,一道光华闪出,沉声道:“进来!”
钟离春一闪而入,面色诚敬无比,换拳躬身道:“参见门主!”
昊天老怪道:“你有何事求见?”
钟离春道:“山外强敌已侵入,焦叔平总坛主率同本山全力搏杀……”
昊天老怪呵呵大笑道:“小丑跳梁之辈,岂堪一击。”
他们即是侥幸攻入罗喉十煞阵,以你等十二人之武功,即无奇门之助,足可纵横武林睥阖江湖,你无须杞人忧天!”
钟离春道:“请门主恕罪,属下尚未说完!”
昊天老怪厉声道:“快说!”
钟离春道:“犯山者已攻入中洞,陷身罗喉十煞阵引发禁制!”
昊天老怪不禁目瞪口张,半晌才冷笑道:“焦叔平率领本门精英之众,难道一无阻挡,任令犯山者长驱直入么,老夫不信!”
“事实如此,焦总坛主亦有其不得已之苦衷!”
“什么苦衷!”
“山外犯伺强敌几乎包括武林各门各派,入侵者仅是三尸魔君荀异及贺兰擒龙叟申屠怀远及门下精锐。”
昊天老怪不禁面色大变,喝道:“就是他们两人么?”心神一阵撼震。
人的名,树的影,他不能不知申屠怀远荀异之名,犯山者绝不止他们二人,渐感事态严重,面色暗沉,如笼阴霾……
第二十章 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
钟离春道:“荀异乃武林十九邪中极着盛名的凶邪,率同来的无一不是武功卓绝的邪恶,申屠怀远尽率贺兰精锐。焦总坛主虽欲尽力驱退,但不可能,死伤累累,已伤折五六十人之众,为此焦叔平不得不改弦易辙,诱敌深入,前后夹击,或可一鼓成歼,何况又须防山外观望各门派之敌趁机攻入,门主不可错怪焦总坛主?”
昊天老怪略一沉吟,道:“若尽发罗喉十煞威力,能否一网成擒?”
钟离春躬身道:“恕属下不能妄自臆测,他们似有备而来,若不明虚实,怎敢孤军深入,属下十二人断言必可驱退申屠怀远、荀异,但相继来犯者甚众,则无能稳操胜券!”
蓦然——
洞外传来一片风雷之声,钟离春不禁脸色一变,道:“荀异及申屠怀远两人已在恃强破阵了。”转身疾逾飞鸟般掠而隐。
昊天老怪杀机暴涌,一双铁拐倏的套臂穿入,紧扣锁环,身形震地飞起,意欲掠往十煞阵内歼除来敌,忽心念一动,暗道:“来敌心意不言而知,即为阻止自己取得丹笈,看来尚不知本座已然已得青锋利,为山九仞,何能功亏一篑?”遂又缓缓放开铁拐,坐了下来。
他不是不知焦叔平之言有理,在玉虚洞天外险峻之处设立分坛,首尾呼应,组合成一股极庞大势力,使武林侧目,无如辽阔难控,他算计好只须半月之久,本门手下俱可不再易服药物,受其心灵控制。
但人算究竟不如天算,他不禁叹息一声,施展心灵控制之术来驱八荒大师等速速赶回。
猛见昊天老怪面色惨变,只觉心灵丝毫不起感应,暗道:“难道他们五人都受害了么?即是身死本座亦有感觉,为何一无异状?”
他理解不透其中原因,此乃从未有过之事,心神烦燥更无法定下心来。
须臾老怪面色又是一变,喝道:“进来!”
只见八荒大师三人掠入。
昊天老怪见少来两人,诧道:“樊离及练民宜咧?”
林铜道:“死了!”
昊天老怪大惊失色道:“何人杀死的?”
“七个蒙面持剑老叟,暗施‘白眉蜂尾’,樊练两人不慎猝为所中,立即气绝,属下等引退正反颠倒奇门中,引发五雷才使七蒙面人负伤而逃,驱出洞外!”
昊天老怪亦未深加询问,沉声道:“你等三人速去十煞阵,务须尽杀来犯屑小?”
三人互望了一眼,疾掠而去。
昊天老怪潜心参悟石室内符篆,他知道符篆与丹笈有关,但晦涩难解,而且字理深奥,尤有甚者符文他多字不识,端凭猜测,故感艰辛,事倍功半深以为苦。
此刻更无法定下心神,如坐针毡。
无疑舒翔飞等人攻心之计显以收效。
昊天老怪忽感心坎为一股巨力猛击,血进气涌,不禁面色惨变,知十煞阵内一位护法已然丧生,自己与六丁六甲心灵相通,若他一死,六丁六甲亦无法活命。
因此,昊天老怪更不敢擅离石室,防来敌侵入,多年心血俱将付之东流了。
且说十煞阵内,申屠怀远及荀异双邪因略暗谙习罗喉十煞阵式变化,计议一定,遂发动猛攻。
霾云笼罩十煞阵,禁制全部触发,水火风雷,毒兽猛禽,尚有诸般歹毒布置,只见阵内雷火闪闪,劲风呼啸,夹着喊杀惨呼声,展开了一片惊天动地,骇目怵心的拼搏。
要知罗喉十煞阵若发挥了全部威力,申屠怀远及荀异等群邪必无法幸存,似长眉罗汉,舒长沛,梅九龄及钟离春四人均藏身奇门内一接即隐,更灭弱阵式的威力,无异釜底抽薪,使荀异等人得以苟全。
一条身影形似淡烟般闪入阵内,只听长眉罗汉大喝道:“是谁侵入老衲阵中!”
但闻答道:“在下焦叔平?”
两条身影一合,匆匆密语数句。
长眉罗汉颔首道:“老衲即将三位檀樾引来,总坛主一俟闻听霹雳大作,即请如计施为?”
片刻时分过去,荀异及申屠怀远等群邪均被诱往舒长沛梅九龄钟离春及长眉罗汉四人阵中,风雷霹雳之声大作。
其余六位护法顿感压力一松,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一头大如巴斗长发披肩魁梧老者,正欲趁此调匀真气,忽见焦叔平疾逾电闪掠来,引发了风火禁制,大喝一声道:“焦总坛主来此为何?”
焦叔平身形未稍减缓,口称护法。
法字尚未落音,肩上玉钩斜忽脱鞘而出,惊虹过处,老者已尸分两截,倒卧在血泊中。
焦叔平身形毫未停下,接着又迅扑入另一阵中。
仗着玉勾斜蜂利无匹及一身所学积正邪之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他五位护法制住,点了残昏两穴。
罗喉十煞阵业已主客易势,申屠怀远荀异等人被长眉罗汉、舒长沛、梅九龄及钟离春阳手迫攻,各尽生平所学展开了一场惨烈拼搏。
申屠怀远面对着长眉罗汉,只觉长眉罗汉降魔掌力雄厚沉厉,源源涌出,宛如利斧砍山,力逾千斤,不禁大感震骇,又见自己率来人手已伤折不少,由不得萌生逃念。
忽闻耳际响起吴景云语声:“申屠山主此举未免不值,叛徒邢无弼尚逍遥法外,若然葬生玉虚洞天,岂非得遂邢无弼心愿,速速退身尚来得及,再过片刻十阵禁制齐发则无幸免!”
申屠怀远猛的一跃冲天而起,身形倒翻疾落在六七丈外,只见长眉罗汉也未追击,高喧了声佛号,身形隐入奇门中,急急招呼门下撤出。
那面荀异亦是一般,撤出方位却与申屠怀远竟是南辕北辙。
他们亦是一派宗师,当代凶邪巨擘,竟未思索为何不受追击,任令安然逃出罗喉十煞阵。
荀异一出得阵外,清点人数,仅剩下十一人,均衣履残破,面带疲惫之色,迅取出药物服下。
一盏茶时分过去,群邪疲累已消,茫然四顾,但见仍是云迷雾合,虽莫辨上下东西南北,却已非幽暗似漆,生似暮霭渐垂,欲暗来暗之际,仍依稀能辨景物。
三尸魔君荀异囚居在金霞宫地底长达廿四年之久,与尸毒黑青为伍,练就一双夜眼,虚室生明,暗中察物宛若白昼,他察出一处云雾较为稀薄,却又悟出此处蕴涵得有奇门禁制,不禁注视沉吟。
丧门星裴仪道:“荀兄,我等将何去何从?”
荀异冷笑道:“老实说,荀某就此退出委实有点心有不甘!”
裴仪道:“方才在罗喉十煞阵内荀兄倘施展尸毒黑青,或可致胜!”荀异两目一瞪,逼泛怒光,沉声道:“裴贤弟以为荀某未发出么?哼,荀某由衷佩服十煞阵式奇奥无比,一经发出,立即如云向阳,化为无形,要知我等有生以来确遇辣手强敌了。”
裴仪道:“原来如此,恕小弟失言。”
荀异手指那处稀薄云雾道:“此处必有通路,但荀某瞧出其中布有奇门,必万分凶险,荀某意欲独自前往一试?”
裴仪摇首道:“不可,荀兄乃此行主帅,怎能轻身涉险,还是小弟领先!”话落人出,疾逾电闪扑去。
忽听雷声隆隆,裴仪人已然隐入云雾中不见。
昊天老怪虽坐在石坛上,始终未能静下心来,忽面色一变,迅疾套穿两双铁拐,石室外电闪雷动过处,一条身影似被震得掷了入来。
那条身影身在半空,急施千斤坠沉身落地,显受雷火灼伤,须发袍履均带有焦痕,但却面现焦容。
昊天老怪坐式不动,眼中逼射慑人心神寒芒,呵呵大笑道:“尊驾居然能冲破禁制安然无恙,足见尊驾武功并非泛常之辈,何不投在老夫门下,同证仙道?”
裴仪咯咯怪笑道:“你必是昊天老怪了,裴某等人攻入洞中势如破竹,眼看你就要面见阎王,尚敢大言不惭!”
昊天老怪淡淡一笑道:“就凭尊驾要得了老夫的命么?”两胁一振霍的立了起来,裴仪名列武林十九邪之一,武功确非易与,出手奇快,手中丧门刀“狂风扫落叶”飚奔电闪卷向昊天老怪双腿。
那知毫厘之差,昊天老怪竟在裴仪刀势堪近之际,巳自柱杖立起,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