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光有点结巴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说,这画是出于墓冢之中!”
丹砂和膏泥。向来都是墓葬必用之物。乃是洒于棺椁之内涂于棺封上用作隔离防腐。画上沾有这些东西。很有可能说明。这画乃是盗自墓冢之中。
《杨氏三元山水密术》中。有关于丹砂和膏泥性质地专门介绍。所以陆良对这古画上地痕迹。倒还是认得。
在明代。盗墓可不是小事。盗那些绝户头地古墓倒还罢了。倘若盗那些人丁兴旺地家族地先人之墓而且还被捉住了。那等待你地可就是大大地刑罚了。
所有不仅郑光有点结巴。袁方和张灵脸上也凝重起来。
陆良见这三个人面色铁青。知道吓到了他们。便笑道:“我也只是猜猜。不过也不一定。再说。这画即便是人盗取自墓冢之中。也是绝户地古墓。没有什么大碍。”
“大哥。你怎么知道这画是出自绝户地古墓之中?”郑光看着陆良。眼神越发崇拜起来。
这半天的功夫里,陆良简直让他惊叹惊叹再惊叹,想当初,他这个大哥虽然打架最利害坏点子最多也最横,可是在文化学识上,完全比不过他们三个人,上了几年县学,连篇小文都念不得,可今天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仅谈吐颇有风度,竟然对古画大有见解,更重要的是,还能猜出这古画来自绝户的古墓之中,阿弥陀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陆良笑了笑道:“这个我也是无意从书上得知的。马远的这幅画,宋亡后就一直在民间流落,后来落到了咱们苏州的一个和尚手上,那和尚很是喜爱,一生珍藏,后来和尚死了,便拿了它给自己陪了葬。”
当初陆良在美院的时候曾经看过这幅画的详细介绍,所以倒是了解一些。
袁方听了陆良这画,击掌而笑,道:“既然是和尚的陪葬之物,那便无妨了。反正和尚又没有儿子,即便是墓被盗了,也没有人追查!反正,这画就是我们的了。”
他喜气洋洋,张灵倒有些不解,问陆良道:“大哥,一个和尚拿了这画陪葬,想那和尚也不是一般的秃驴吧?”
陆良呵呵大笑,道:“那是自然,这个和尚你们都知道他的名字。”
“谁呀?”三个人齐齐地问道。
“姚广孝。”陆良吐出了三个字。
“我的妈呀!竟然是那个姚秃驴!这回爷们算是扬名了。”张灵被陆良这话惊得差点一**坐下去,郑光和袁方也是面如土色。
在苏州,提起姚广孝姚和尚,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老和尚,可不一般吃斋念佛的和尚。元末的时候,出家为僧,拜的是苏州最有名的高僧为师,苦学佛家经典,兼修儒、道,善诗文,懂兵法,一生以元朝开国国师刘秉忠为偶像,那也是个牛逼哄哄的和尚。元末,朱麻子朱重八带领着一帮泥腿子夺得了天下,姚广孝原本向投奔朱元璋想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不想那朱重八建国之后大杀功臣,其中就有不少姚广孝的好友。姚和尚一气之下投奔的朱元璋的儿子朱棣,也是他运气好,颇得朱棣的信任备受重用,后来朱棣北京起兵打跑了建文帝登上了大宝,姚和尚自然也就成了永乐朝的开朝功臣,以僧人的身份授太子少师,荣极一时,死时八十有四,连朱棣都亲自前往吊唁,成为苏州人的骄傲。
可以说,姚广孝的墓,在大明朝,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革命英烈墓,撅了他的墓,那还能有个好?!
陆良没有郑光等人那般对大明刑罚的切身体会,对这种事情也就无所谓了,便道:“这画必定是那贾长头从姚广孝的墓冢盗取而来,不过除了我知道这画是姚广孝的陪葬品之外,极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再说,姚广孝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谁还管他。”
陆良这么一说,郑光等人心才稍宽。
郑光为了消除众人心中的不快,随即又打开了那袋子,拿出了一些东西,也无非是三五串铜钱、折扇之类的东西,其中还有几本破书。
郑光等人对那书自然没有什么兴趣,陆良看了一下,却是几本画论,端的精妙,便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外面的雨渐渐转小,清风徐来,草树经雨洗刷,倒十分的可爱,众人不由得兴致大好,吆五喝六行起了酒令,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很是快活。
众人正喝着,从山门处摇摇晃晃飘来了一把伞。杨石头眼尖最先看见,认得那是他爹杨忠的伞,便撒丫子跑出去迎接。
“大哥,你现在被陆家赶了出来,也就是说从此和那陆家一刀两断了,今后有什么打算,难道一辈子窝在这破庙之中不成?”郑光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这纯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良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什么办法,爹爹,不,陆庄主就给了我二十亩的河沿地,你们也知道那种地也不是什么好地,值不了几个钱,我现在全部的家当,加在一起也直不了五两银子,这不,刚才还被杨忠拿出去添置了一些衣服了。现在也只能在这双龙寺里暂且安身,日后再想办法。”
郑光双目圆睁,道:“大哥这就拿我们兄弟不当兄弟了,放心,只要有我们吃的,就饿不到大哥你!我今天出门,带的钱也不多,这十两就给哥哥买酒喝!”说完,从袖子里把他的钱袋拿出连钱袋都塞到了陆良的眼前。
他这么一搞,袁方和张灵也都把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三个人加在一起,至少有三四十两银子。
三四十两银子,那是什么概念,要知道一石(约合377斤)米也不过半两银子,正七品的知县年俸也不过是40两而已。
尽管陆良百般推辞,郑光等人还是一股脑地把银子塞到了他的衣袖里,这让陆良很是感动了一番。
塞完了银子,四个人正准备接着行酒令,石头和杨忠落伞到了廊下,他们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陆良看到那个人,不由得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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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桃花坞主
杨忠身后跟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亭最小的一个儿子,当初陆良被逐出家门之前那个惟一为他求情的陆灼。
“灼弟,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陆良对这个十三四岁的弟弟印象很好,便招呼他过来坐下。
陆灼和那郑光等人很熟,见陆良招呼他坐下,脸上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撩开袍子做了下来。
郑光拍了拍陆灼道:“老五,你来这里是不是陆家老爹回心转意让你二哥回去了?”
陆灼看了陆良一眼,摇了摇头:“二哥,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没敢让爹爹知道,也没敢让哥哥们知道,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吧?”
陆家五子,陆良是庶出,从一开始就受诸子排斥,唯有老小陆灼因为陆良经常带着他玩有时候也给他弄来各种新奇的玩意所以对陆良最好。
郑光没等陆良回答,就对陆灼道:“老五,你爹这次事情做得太绝了。怎么着你二哥也是他的亲生儿子,竟然为了那几十亩地的事情就把你二哥赶了出来,实在是薄情寡意,你问你二哥过得好不好,你自己看看,住在这破庙之中,全部的家当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两银子,要不是我们过来看看,估计过一段时间就要饿死了。”
陆灼听了郑光的话,转脸看了一眼陆良住的厢房,面色暗淡了下来,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钱袋,递给陆良道:“二哥,这些钱都是我平时攒下的零用钱,有三四两呢,你先拿着花,如果不够用,我再想法给你送来。”
陆良看着陆灼的那双小手,看着那个小小的钱袋,鼻子禁不住一酸。这钱,肯定是这家伙平时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他是老小,本来得到的零用钱就不多,这次竟然偷偷地跑出来给自己送钱,这让这段时间尝尽了世情冷暖的陆良不由得生出了一份感动。
“灼弟,别听郑光瞎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再说郑光他们刚才还给我几十辆银子,有了这几十辆银子,我再出去找一些事情做,养活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你的这几两银子,还是收起来,买点吃的玩的,或者是泡个小姑娘也好。”陆良把那钱袋给陆灼装了回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二哥,什么叫泡小姑娘呀?”陆灼好奇地问道。
“就是你看中了那家地小姑娘。就去才采呗。这事情郑光他们最清楚。”陆良疼爱地拍了拍陆灼地肩。呵呵笑道。
这么一说。陆灼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面红耳赤。抓耳挠腮。模样很是狼狈。
郑光等人皆笑。
众人一直喝酒喝道午后。外面地雨早就停了。阳光明媚。郑光等人醉醺醺地告辞。约定过几天再来拜访。陆良送走他们之后。笑着摇头返回了双龙寺。
“二哥。难道你真地想住在这双龙寺不成?”站在厢房里地陆灼打量着破旧地房间。皱着眉头道。
陆良无奈道:“我不住这里难道住到野地里?”
陆灼嘿嘿一笑,道:“二哥,你怎么忘了老爹给了你二十亩河沿地呀。”
“那又怎么样,我怎不能住到地里去吧?”陆良把从郑光那里得来的古画和书放好,转脸对陆灼浅浅一笑。
陆灼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乐滋滋地道:“二哥,这事情你可得感谢我了。“
“感谢你什么?”陆良纳闷道。
陆灼学着大人的样子摆了个官老爷的谱,道:“二哥,那二十亩河沿地旁边,不是有个小庄子嘛,听说你住进这双龙寺,我就一直给你打听真正能落脚的地,前天我去了一趟那小庄子,本来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庄院给你买一间,却不想巧了,还真的有合适的。”
陆灼这么一说,旁边的杨忠立码喜道:“五少爷,你说的那个庄子,莫不是桃花坞?”
“是了,是了。那地方杨叔也去过。”陆灼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发现旁边的陆良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起来。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陆灼被陆良这幅模样吓了一跳。
“灼弟,你刚才说那个庄子叫什么名字?!”
“叫桃花坞呀,二哥原来不是喜欢到那里钓鱼的嘛。”陆灼奇怪道。
“桃……桃花坞?!”
陆良嗡的一下脑袋就大了。桃花坞,桃花坞,这名字可太熟悉了,“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这桃花坞,可是历史上那个风流倜傥的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的栖身之所,算一算这家伙现在也应该是十七八岁了,说不定还能碰到他呢!
想一想自己就要和那个唐“淫”见面了,陆良就莫名地激动起来,娘的,怎么着也得黑他一幅上好的春宫图,他的画,后世可是无价之物。
“灼弟,那桃花坞里是不是住个叫唐伯虎的?!”陆良扯着陆灼的衣服追问道。
陆灼被他扯得差点没喘过气来,摇头道:“那庄子一共也就十几户人家,都姓王,哪里有什么唐伯虎。”
陆良听陆灼这么一说,顿时泄下气来。没有道理了,历史上唐伯虎这个时候应该在苏州的呀,难道不住在桃花坞,或者是这个桃花坞不是唐伯虎的那个桃花坞?
陆良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了,头上的那个伤口也有点发胀,于是干脆就不去想了。
“二哥,你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我下学之后带你去看看,那个院子比这双龙寺好多了,再说离那二十亩河沿地也近,不到一里路,也方便你管理。”陆灼笑嘻嘻地对陆良道。
看着这个古怪精灵的弟弟的笑脸,陆良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莺飞虫鸣。陆良起了个大早,先是带着石头到外面锻炼身体跑了几圈步,然后回来吃完了早饭埋头看书,耐心等陆灼的到来。还没到晌午,就开间陆灼一溜烟地从山门里跑了进来。
杨忠留下来看家,陆良带着石头跟着陆灼走向了那个叫桃花坞的小庄子。
出了双龙寺向西,过了新开水,又走了一段距离,远远地看见一个突起的高地出现在面前,高地之上,稀稀拉拉坐落着十几户人家,这个时候炊烟袅袅,好像正在做午饭。
“二哥,这溪便是香水溪,你的那二十亩河沿地,就在那边两里之外。”陆灼指了指南方,陆良抬头看去,只见那边是葱葱一片,根本看不到什么河沿地。
三个人一路急行,兴高采烈地奔那庄子而去。
陆良虽然走得一身是汗,但是心情舒畅。
“娘的,以后,我就是桃花坞的主人,唐伯虎那厮,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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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坞上栖身
不多一会,来到那高地之上,三个人顺着土坡往上走,看到周边的风景,陆良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四周皆是平野,唯独这一带高于其他地方,正好可以俯瞰四方。不远处就是新开水和香水溪,后有一山,很是秀丽,名桃山,乃是天平山的一个分支,山势逶迤低缓,犹如初装之新人,婉约可爱。这个高坡,靠山傍水,土路两旁都是一些说不出名的野外植物,九月份,正是结实之际,那树上红的红紫的紫,异常好看。清风徐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不由得体轻身舒。
“灼弟,这地方名叫桃花坞,怎么不见桃花?”陆良走了好长一段路,除了看见了几株柳树,根本没有见到想像中的成片的桃林,由得奇怪起来。
陆灼走的满头是汗,倒也高兴得很,转脸对陆良道:“二哥,这地方虽然叫桃花坞,但是却没有一株桃花。”
“这是为甚?”陆良走得累了,见旁边有一块青石板倒在草丛之中,便兀自坐了过去,指了指旁边的空处,示意陆灼坐下。
陆灼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坐下来笑道:“二哥,这地方叫桃花坞,还有一个传说呢。”
“那就说说。”陆良看着这个灵动的弟弟,很是疼爱。
陆灼有模有样地说道:“这故事我也是听这庄里的村民说的,说是晋朝永嘉年间的时候,这里没有人家,只住着一个叫赵文昭的人,这个赵文昭,是个读书人,自幼父母双亡,跟着一个叔叔过日子,叔叔虽然对他不错,但是婶婶很是刁蛮,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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