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 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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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 系列- 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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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袖中的龙神在那一刹那腾出,咆哮着将那只邪灵击退,他只怕当时就因为剧痛而失去知觉——而黑暗里,他那个孪生兄弟正虎视眈眈,想将他的血肉啖尽。

    龙神和邪灵的缠斗给他带来了喘息的机会,就在阿诺动手的瞬间、西京终于赶到,一剑将那个正将手伸入苏摩伤口挖取心脏的傀儡砍伤。

    那一刹那生死交错,在他活过两百多年里,从未有这一刻的接近死亡。

    苏摩捂着破碎的心从废墟里踉跄起身,望着那只垂死的邪灵——那对火红的眼睛里依然有着最深切的仇恨,仿佛要将他生生吞噬。

    他依稀记起了以前这个鸟灵之王的模样:她有着一张美丽的女童的脸,和白璎有几分像,却更幼小更邪气。

    在寒冷的苍梧之渊旁,她展开漆黑的巨大羽翼包裹住了他……在他怀里,这只鸟灵完全没有邪魔的气息,完全像一个人世的少女。在那个黑夜里,她的羽翼温暖而蓬松,她的笑靥和记忆最深处那张脸恍惚相似。

    他得到了她。宛如百年来一次次拥着不同的女子入眠,只为不能抗拒独眠时的寒意然而在朝阳初起的刹那,他已然将那一夜遗忘。他们的躯体虽然融合,但灵魂却根本没有交汇过。这种相遇,原本就和清晨的露水一样、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然而她却恨他入骨,不惜化身为魔来攫取他的心脏。

    “不认得我了么?……苏摩。”邪灵躺在血泊里笑起来了,然而骷髅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嘶哑地叹息,“可惜……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可以获得你的心了……”

    “你那般恨我?”苏摩望着那只可怖的怪物,忽然叹了口气:“何苦将自己弄成这样。”

    “那又如何?反正……无论什么样子……你都不会放在眼里。”邪灵扑扇着巨大的翅膀,拖着九条被截断的触手,想挣扎着站起来。浓绿色的血从它身体里不断涌出,它嘎嘎地笑着,声音已然嘶哑:“我释放了上古邪灵,把自己附到上面……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我要把它挖出来看看……”

    苏摩眼里忽然有某种悲哀,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那你看吧。”

    被邪灵利爪掏出的胸臆内,一颗心安静的躺着,四分五裂。鲛人的心脏是居中的,色做深蓝,左右心室等大,膜瓣上有鳃状的丝。他原本是有心的,但是在她抓碎那颗心的刹那,却惊觉那颗心是冰冷而僵硬的,宛如顽石。

    “原来……你的心……早已不跳了。”幽凰勉力抬了抬爪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是的。很久以来,我都是用术法驱着气脉在运行。”苏摩淡淡回答,掩回了伤口,“所以,身上的血经常会凝结。”

    幽凰大笑起来,那种怪异的笑声响彻地宫,让那笙吓得一哆嗦。

    “好,好!既然你无心……那么就用命来抵吧!”

    大笑声中,旋风呼啸而起。巨大的翅膀扑扇着,垂死的邪灵用尽了全部力气飞起,扑向苏摩,利爪闪烁着寒光,伸出九条触手想将其撕裂。

    “小心!”想不到那只奄奄一息的邪灵还会反击,那笙脱口惊呼,想奔过去帮忙。

    肩头却一紧,是西京默不作声的抓住了她,对她默默摇头。

    就在这一瞬间、玄室内闪出了纵横的电光!

    羽毛如雨而落,浓烈的血腥味弥漫。扑过来的邪灵被固定在半空,看不见的引线在瞬间洞穿了她的翅膀和触手,她奋力挣扎,眼中冒出火光来:“杀我!有种的你来杀我!”

    “我不杀你。”苏摩却摇了摇头,淡漠的垂下了手中的辟天长剑。

    “孬种!我就知道你不敢!”幽凰极力挣扎,不顾那些锋利的引线一寸寸切割着肌体,只是疯狂地大笑,“杀了我,怎么和我姐姐交代?哈哈……卑贱的鲛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不是我们空桑人千年万年的奴才!”

    苏摩微微蹙眉,低声:“你可以闭嘴了。”

    然而幽凰却仿佛疯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滔滔不绝的谩骂,眼睛因为兴奋而血红:“你的底细谁还不知道?什么傀儡师?分明是西市里出来的贱货,老爷贵妇们玩腻了就送人的娈童!被转卖到青王府之前,还不知道有过多少个主子呢!世袭的奴才!啊呸,还敢觊觎空桑太子妃……”

    “喂,你给我闭嘴!”那笙大怒,挣扎着要上去揍她。

    西京按下了她的肩膀,却是担忧地望向一旁的傀儡师。

    然而出乎意料地、苏摩竟然并未向以往那样对胡言秽语发怒,只是沉默地扣紧手中的丝线,束缚着那只不断扭动的邪灵,表情冰冷而漠然。

    “也只有白璎那个小贱人才被你迷昏了头!天生的贱!她老娘放着好好的白王妃不当,跟冰族人跑去了西海;她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居然跟一个鲛人搞上了!丢尽了空桑的脸……”仿佛多年来积压的愤怒和仇恨一时宣泄出来,幽凰不顾身上的剧痛只是破口大骂,没有看到底下苏摩的脸渐渐变了。

    “给·我·住·口。”他霍然抬起头,眼神雪亮如刀,一字一句低喝。

    看到他脸上色变,幽凰却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扭动着身子,嘲笑:“我不住口,我偏不住口!白璎真是个天生的婊子,就配被鲛人搞——啊,我倒是忘了,那时候你还不是男人,搞不了她。哈哈哈,真他妈的讽刺!那个婊子弄垮了一族人,死了还给空桑人蒙羞——”

    滔滔不绝的恶毒辱骂,终结于一道雪亮剑光。

    辟天长剑在瞬间雷霆般地洞穿了邪灵的巨喙,将舌头连着一起钉住。

    剧痛让幽凰扭动着身体,锋利的引线一寸寸个入肌肤,宛如凌迟。她却桀桀怪笑着,眼里有得意的神情——终于是,激怒他了……那一瞬间,他的心是活着的吧。

    “我说过住口,你不听。”傀儡师鬼魅般地掠上了半空,一脚踩着邪灵的背,一手握剑,冷冷,“那么,就给我永远地闭嘴罢!”

    剑光掠起,邪灵巨大的头颅连着舌头一起,被斩落在地。

    “耳根清静。”苏摩凝视着那只抽搐的邪魔尸体,漠然扔下一句话,飘然落地。

    他身上方才爆发出的杀气,让整个玄室都陷入了静默。

    许久,西京才出声:“白麟变成了这样,就算你杀了,白璎也不会……”

    “谁管她会如何?”苏摩忽地冷笑,截断了西京的话,眼神桀骜,“她有本事,就来杀了我为妹妹报仇罢!”

    忽地,他看了看周围,皱眉:“那群盗宝者呢?”

    “我说过住口,你不听。”傀儡师鬼魅般地掠上了半空,一脚踩着邪灵的背,一手握剑,冷冷,“那么,就给我永远地闭嘴罢!”

    辟天长剑直插邪灵顶心,巨大的头颅连着舌头一起,被斩落在地。

    “耳根清静。”苏摩凝视着那只抽搐的邪魔尸体,漠然扔下一句话,飘然落地。

    他身上方才爆发出的杀气,让整个玄室都陷入了静默。

    连一直旁观的阿诺眼里都有敬畏的表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是没有改变么?即便是继承了先代海皇的记忆,这个傀儡师的天性里的阴枭还是没有消除,在遇到挑衅忍耐到极限后、还是这样可怖地爆发出来!

    邪灵的头颅被斩下后在地上滚了一滚,蓦然缩小,变成了一个少女的螓首,容色娇丽如生——竟是在死前,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天啊!”那笙被吓了一跳,望着那颗邪灵的头忽然变成了年纪相仿的少女头颅。

    白麟的顶心里贯穿着辟天剑,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摩,目光亮得可怕,充斥着怨毒和绝望,竟似要从化为厉鬼去啖食对方。然而毕竟是生魂已散,孤零零的头颅只维持了片刻的神智,嘴唇开阖着,吐出一句话,便再也不动。

    “我恨自己……曾委身于一个鲛人。”

    那句话过后,玄室内寂静无声。

    西京望着地上那颗少女的头颅,想起百年前在帝都也曾见过白璎身边这个小小的女孩——当初白璎被送进帝都册封时,白麟不过六七岁,也和父亲一起进京,粉团也似的娃娃,前呼后拥,娇贵而专横。

    如今沧桑倥偬人事全非,那个白族的千金竟是在这座古墓里、以邪灵的形态死去。

    那笙望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发呆,许久,才大着胆子上前俯身想阖起她的眼睛。然而白麟的眼睛一直大睁着,竟是怎么也无法阖上。

    “她一定很恨你啊……”那笙心有余悸,侧头望了望苏摩,而后者毫无表情。

    西京此刻吐出一口气来,走过去拍了拍苏摩的肩,沉声安慰:“白麟变成了这种模样,就算你杀了,白璎她也不会……”

    “谁管她会如何?”苏摩忽地冷笑,截断了西京的话,眼神桀骜,“人是我杀的,她有本事,就来杀了我为妹妹报仇罢!”

    顿了顿,他看了看周围,皱眉:“那群盗宝者呢?”

    那么一说,那笙才留意过来——就在方才他们对付邪灵的时候,那一群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是去了内室。”西京却是沉着,往内看了看,“大约怕我们和他们抢宝罢。”

    “可笑。”苏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将手里拿着的石匣丢给那笙,“拿回去给真岚……在这里的事情,总算是都做完了。”

    那笙一惊,伸出双臂才堪堪接住了那个沉甸甸的石匣,感觉上面冰冷的花纹烙痛了手臂。

    刚一入手,她就感觉到那个坚固的匣子里有什么在急切地跳跃,一下一下地敲着石匣的壁,仿佛迫不及待。与此同时她右手一阵炽热,皇天焕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照彻了整个昏暗的玄室!

    “啊……这里头,就是那只臭脚么?”那笙望着不断震动的石匣,喃喃,“你们看,它在用力踹呢……要它放出来么?”

    仿佛回应着她的喃喃,匣子里的砰砰声越发强烈了,石匣竟被踹开了一条裂缝。

    但是百年前的封印是如此强大,就算感觉到了皇天近在咫尺的呼唤,被封印的右足也无法破匣而出。想来,无色城里那个臭手此刻定然也是同样感觉到了身体的部分复苏,正在急切地想使用这只被割裂的右足吧。

    然而那笙忽然放下了揭封印的手,哼了一声:“还是放在匣子里好!封了一百年,这只脚不知有多臭呢——等真岚那家伙自己来取的时候再打开吧。”

    “死丫头!还不放我出来!”再也忍不住,石匣里传出了熟悉的语声,猛力踹。

    “才不!”一听那声音,那笙快活地笑出声来,抱着匣子跳了一跳,低头对着裂缝说话,“你自己来拿呀——想让我抱你的臭脚,门都没有!”

    “哼,哼……鬼丫头,”匣子里的震动停止了,仿佛是放弃了努力,恨恨,“等会我过来了,非踢你屁股不可。”

    “真岚。”忽然间,苏摩仰起头望着墓室上方,开口。

    “嗯?”仿佛没料到傀儡师会主动打招呼,石匣里面愣了一下,回答。

    “炎汐已从鬼神渊带出你的右足,会另行送到——到时候我们约定的事情、也算是有一个了断。”苏摩淡淡说着,手中引线忽地如灵蛇抬起,对准了废墟中的阿诺,口中尤自淡淡发问,“方才青王死之前曾向破坏神祈愿,你听到那句回应了么?”

    阿诺望着主人,眼神又是恐惧又是厌恶。然而这句话一出,西京悚然变色:方才那一句“魔渡众生”响彻地宫,的确让人有莫名的压顶而来的恐惧感。

    “……没有。”石匣里沉默了一下,“在那笙接到这个匣子前,我被完全封印着,无法感知外面的一切。”

    “那声音传出的一瞬间,地宫里充盈着一种可怕的力量——但是在我进入寝陵的时候,那股力量忽然消失了。”十指一弹,戒指上的引线呼啸飞出,织成了一面无形的网,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笼罩,口中缓缓道,“可怕的是,我看不到那个力量的来源……对方的力量,应在我之上。等会你和白璎来的时候,需小心。”

    光网中,那个傀儡拼命挣扎,却逃不出那个罗网。

    苏摩十指紧扣,引线根根如蛇般探首,瞬地钻入阿诺四肢关节,将它钉住。偶人张开嘴,发出一声听不见的嘶喊,四肢不停剧烈挣扎,苏摩的手静静控制着引线,将它狂舞的手足扯住,半晌终于定住了它。

    然而那笙却被他最后那句话吓了一跳,脱口:“怎么?你要走了么?怎么不等等?真岚他们大概一会儿就会过来了!”

    苏摩却是漠然地摇头,垂下了剑:“何必空等。”

    石匣子里没有声音,真岚仿似知道他的心意,竟也没有出言挽留。

    “我得去帝都伽蓝了。”他低手弹了弹龙神的脑壳,袖中探出头来的头瞬地缩了回去,苏摩轻抚着龙的双角,眼神锋锐:“失了的那枚如意珠,终究得去寻回来——不然只怕难以对付十巫联手,更罔论方才墓里那个声音。”

    “……”那笙见得他去意已定,倒是有点依依不舍起来。

    说到底,眼前这个鲛人是自己最熟悉的人了——从中州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云荒,就仿佛是命中注定一样、无论到哪一处都能遇到。

    “那……你就拖着这么大一个东西走么?”她指了指地上的傀儡。

    在引线重新插入四肢关节的时候,阿诺眼里妖鬼般的亮色就忽然黯淡了,苏摩一扯引线,它的手脚喀喇一声垂下,仿佛又恢复到了傀儡的身份。然而它已然长到和苏摩等大,一个人带着和他等大的傀儡行走云荒,却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不。”苏摩望着那个重新被收服的傀儡,眼里有厌恶的神色。

    如果它不是自己的“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怎能让这个傀儡影子般地跟随自己那么久?更何况如今它竟然长到这么大,有足够力量挣脱自己了!它的心里,也是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反噬,如何将自己的心脏吞噬,以便“倒转”这个“镜像”关系吧?

    “西京,借你一物可好?”望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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