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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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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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姜笑道:“这个预先生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我相信预先生比他高明得多。”
  “夫人何以得知?”
  文姜道:“我不懂得剑法,只是从气势看,预先生就比他强多了,这个人练的是脱手飞剑,虽然可以在数丈外杀人,但也揭示了他心中的恐惧,他怕死,没有跟人当面决战的勇气,尚未交手,斗志已衰,其气已馁。”
  预让为之一震,他不能不佩服文姜的观察入微,他虽是个造诣很高的剑手,但也没看出这点来。因此,他又肃容道:“夫人高论,预某佩服。”
  那蒙面人也大为震惊,放开了握剑的手,哈哈大笑:“高明,高明!若知夫人有如许才华,敝人早就踵门求姻,不会让范中行这老匹夫占便宜了。”
  他说得很放肆,但是预让没有作何表示。范中行则是不敢作何表示。每个人都有个感觉,就是范中行娶到了文姜,实在是占了大的便宜,他实在配不上。
  倒是文姜一笑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相信你是个很自负的人,你也不是真正的盗贼。”
  蒙面人道:“本来就不是,我率众拦路来劫,也不是为了钱财,只是为了久慕夫人芳名,想一亲芳泽而已。”
  文姜笑道:“恐怕不是这样吧!我待字家中多年,没见你登门,偏偏要选我出嫁的日子,率众拦路相劫,大概是想跟城主过不去,给他点难堪吧!”
  蒙面人大笑道:“范中行也值得我如此劳师动众的对付他,那就太看得起他了!”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蒙面人道:“为了预让,我主要就是想刷一刷预让的脸皮,不过今天冲着夫人,我打消了这个念头,走!”
  他说了声走之后,转身退后,两名伤了胳臂的汉子忙跟在后面,一声呼啸,两边的山壁上纷纷跳下十几二十个黑衣蒙面人,背张弓长箭,尾随而去。
  凶险总算是退去了,大家都深吐一口气,范中行擦着额上的汗水,欣慰的道:“预先生,这下子多亏了你,这人是摄于你的神威,才不战而退的!”
  预让微一恭身,淡然的道:“这个预让不敢当,对方在临走时说得很明白,他是为了尊敬夫人的才智而退走的,倒是他的埋伏突击,有一大半是为了预让,我很抱谦为城主带来这些麻烦。”
  文姜笑道:“预先生不要客气。此人分明有所为而来,他面对你的凛然神威,忽而心生怯意,不敢跟你放手一搏了,所以才说两句门面话,作为遁走的借口而已,今天若是没有你,他仍然会来的,只是不会如此隆重,带着大批的帮手而已!”
  预让没有作辩解,对文姜的聪慧,他无法不佩服,她分析的情形,可以说完全正确,但是在预让心里面,不知怎么,对这个女人,硬是提不起好感来。
  文姜却不放松的问道:“预先生,此人胆大妄为,居然敢在途中拦劫城主,而且蒙着面,分明是怕人认了出来,想必是一个熟人,预先生可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此事干系重大,预某不敢揣测。”
  文姜笑笑道:“迎亲的队伍里,没有什么金银财帛,此人志不在货,预先生不妨想想,在跟你有过节的人里面,是否有一个技艺高,胆子大而又是好色之徒?”
  预让望了她一眼:“预某游侠四海,到的地方很多,结下的仇人也不少,几乎每一个人都合乎这条件。”
  文姜冷笑一声道:“不错!敢跟你作对的,自然不是平凡之辈,至少也是自命不凡的英雄人物,唯大英雄能好色,这也是你们认为的英雄气概……”
  预让的声音更懒散冷淡道:“预某不是英雄,只是一介平凡武夫而已,更不敢把自己当作英雄,所以听不懂夫人的话。前途已无阻碍,夫人登车早些上路吧!”
  “哼!你明明知道是谁,不肯告诉我。没关系,以为我自己就查不出来了?”
  预让没有听完她的话,已经跑开了去招呼队伍,准备动身拨队前进。文姜气冲冲地回到车上。
  范中行畏瑟地道:“夫人,预让是个江湖豪杰,他必然有他的讳忌,不能说的就不能说,你何必去硬逼他!”
  “我不是逼他,只是气他太骄傲。”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豪杰,傲气在所难免,不过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哼!他再有名,也是你用的客卿,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你雇用的下属,对我就该有礼貌一点。”
  范中行皱皱眉头道:“夫人!预让虽是我聘用的斗客,但是他跟一般人不同,他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替人还一笔债,急需要钱,才答应我的受聘的,他在此地落脚的消息传出后,有好几拨人以高酬厚赂来挖人,他都拒绝了,你可别把他气跑!”
  文姜哦了一声道:“我说呢,像范城这样一个小池塘,怎能养下这么一条大鱼的,你把详细情形说给我听。”
  她跨上了马车,没有放下帘子,范中行傍着马车骑在马上道:“夫人!把车帘放下来,好动身了。”
  “不必,那太气闷了,而且我要看看我的城。”
  在她的语气中,似乎范城已经属于她的了,而范中行居然也不再坚持,兴高采烈的靠在马车旁有说有笑,一面吩咐起程,一面比手划脚述说的预让来到范邑的事。
  预让仍是在前面领路,偶而回头一望,范中行弯着腰,凑在车旁说话,似乎比他的新妇矮了一截似的,不禁轻声一叹,在他身后紧跟着的一名武士傅英问道:“预大哥,你好好叹什么气?”
  预让的手往后轻摆道:“牝鸡司晨,范邑今后恐怕将是女人的天下了。”
  傅英却道:“这位新夫人的美名我是久闻了,没想到她竟是那样的能干,范邑的大权,迟早是会转到她手里去的,不过小弟以为这是一件好事。”
  “你以为这是好事?”
  “是的!她至少会比城主有作为一点,范老头儿实在太窝囊了,简直不像一个男人,预大哥,你以为呢?”
  “他的新婚夫人却也不像一个女人。但我不以为这是一件好事,我不想在一个女人手下任事。”
  “预大哥,你莫非有求去之意?”
  “是的!这本来就不是我安身的地方,经此一来,我的去意更坚决了。”
  傅英默然片刻才道:“预大哥,以你的才具,呆在这种小地方是委屈了,应该去求更远大的发展的,但是我们却不同了,我们的能力有限,在此地,多少还受到些重视,换个地方,恐怕连个栖身之门都找不到。”
  预让也不说话了,傅英说的是事实,这虽是个人才出头的时代,但是人才并不多得,大部份人都是些庸庸碌碌的中才,他们也要求生,像这种地方,这种环境,正是安顿庸才最好的地方,尤其是换了个较为有作为的女主人来了,那些较为突出的中等之才更为受到重视。
  预让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文姜初来,还没有进门,已经可以意味到她的指高气扬,今后也一定会变本加厉,我接受这样女人的指使吗?答案是绝对是否定的,预让说不出是什么理由,他勉强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我绝不能接受一个女人的指使,尤其文姜那样一个女人。
  但文姜又有那里不好呢?她美丽绝伦,聪慧过人,遇事冷静,判断正确,见解超人……
  预让尽量想找出文姜的缺点。结果失败了。文姜有着太多的优点,却没有一点缺陷,一定勉强挑剔的话,只可以说她锋芒太露,缺乏女性的温柔。
  但这却是预让最欣赏的气质。他是个十分男性化的男人,最受不了的一件事就是娘娘腔,所以他独身至今,既没有成家的打算,也没有跟任何一个女人接近。是因为他打心里就讨厌女人。
  在预让看来,轻声细语,忸怩作态,撒娇,闹小性子,装腔作势,大惊小怪,都是令人憎恶的事情,偏偏他见过的女人都是这样子,偶而也遇到几个粗线条的武女,可是又高头大马,粗眉大眼,连一点女人味都没有,预让也不欣赏这种女人!
  思索了半天,预让终于找出了他不喜欢文姜的症结,文姜实在是他最欣赏的女人的典型,只因为她是范中行的老婆,他才讨厌她。
  预让并不是吃醋捻酸,他今天才见到文姜,也没有存什么不好的念头,他只是以为一个像文姜那样的女人,居然选择范中行那样一个伧夫为偶,他替她不值,替她惋惜,对她失望。
  什么都可以忍受。只有失望最难堪,预让在心中已萌去意,可是他的约期还有至少十个月呢!
  虽然,他现在拔腿就走,范中行也对他无可奈何,更没人能拦住他,但是预让却做不出这种事,他毕竟不是无赖,不是个轻诺寡言的小人。
  “聘期还有十个月,待满了十个月,还清了预支的薪债,我立刻就走,一天也不多待。”
  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有打算久留,只不过现在,他的求去之心,特别的急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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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文姜嫁到范城之后,为死气沉沉的小邑带来了一片活力,也为城主建立了权威与魄力。
  范中行成了个傀儡,大小主意都是夫人在拿,这个女人也真有点魄力,她首先从事实力的充实,把兵权要了过来,使得范邑那支薄弱的军队完全属于城主。
  本来,军队指挥是属于赵侯的一员部将,放在这儿的都是些老弱残兵,除了会要粮饷之外,只会欺负老百姓,什么事都不会。
  文姜从带兵的将领们开始,要求他们整饬军纪,训士卒,提高素质。那些将领们哪吃这一套,因为文姜是个漂亮女人,他们没有吹胡子瞪眼的公开反对,表面上算是答应了下来,实质上是阳奉阴违,依然故我。
  文姜不动声色,抓住了他们一个错处,带了王飞虎和几名能干的家将,直闯大营,把两名百夫长抓住了就地正法,然后撤换了所有的十夫长,由自己带去的家将中暂代,亲自点校人马,遣退了那些老弱残兵,留下了精壮丁勇,微召范城年轻的丁勇补充缺额,着实整顿,从新训练。
  同时还通知了原属将军,告诉他范城军卒由范城自领,不再受他们的节制了。
  本来,各处城邑的军旅原是自行召募的,这些军兵的责任只是保护领地,维护治安,受领主的供养,由领主统辖,只不过有一个限制,就是照领地的大小而定兵额,不得超越。大领主公侯只负监督之责,在对敌作战时,因实际的需要,公候也可以抽调一部份去支援作战。
  战国的形成,也就是为了这个原故,领主有了私人的武力,就不容易安份了。
  往往为权与利的冲突,两个城会打起来,大领主也不加干预,只在事结束后,给予胜利的一方新的承认,承认他占领的合法。——当然,也必须要一个相对的条件,就是领者必须继续接受君侯的保护,按岁纳上绢粟,而君侯之间,也是如此,只不过冲突的范围更大而已。
  范邑原来没有武装,托求一位将军的保护,拨来一些军队,除由范邑供养外,要对那位将军纳粟作酬。
  因为这个地方太微不足道了,那位将军根本没放在眼里,派来的两百名残军十几二十年没有更换过。少壮者已老,老弱者病故,再加上逃亡的,因故离开的,实际人数只得一半多一点,而员额却始终是比照两百名不变。
  范中行懦弱无能,不敢理论计较,对城中的兵卒们也不加理会,反正按月给钱就是,造成了那些军卒们坐大。
  现在经文姜一整顿,倒是气象一新,范城以范中行名义一封简函,使得那位将军为之一惊。
  他并不在乎两百名士兵,而且早已忘记有那一拨人了,也不在乎每年那几十石的纳粟。
  他在赵侯处年有俸额,那本来就是额外收入。
  只是原来托庇的一个城邑,现在居然要求自立,这对他的面子太难看了。为了维持尊严,他不但复了一封措辞极为强硬的信,而且派了一员偏将,率五十骑,名义上说是来视察,实际是来示威,要范中行继续前例,将军队的隶属权仍交给将军。
  那位偏将是范中行的族叔,但年纪比范中行轻。
  陈兵城外,架子十足,只带了五名兵,挥骑直闯帅府。范中行听见了讯息,吓得直抖,躲着不敢去见人。
  倒是文姜挺起对胸膛对范中行道:“怕什么,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不是,受了我们的钱物,却没有尽到监护的责任,弄了一批残兵过来,光会消耗粮食跟捣乱。民兵辖理之权本是地方领主的,你收回自领有什么不对?”
  范中行急得脸都焦了道:“夫人,这不是讲理的事,他们也不会跟你讲理的。”
  文姜冷笑道:“讲理最好。不讲理就给他点颜色看,人家只来了五十骑,并不是千军万马,我们的士卒已经补充满额,而且也经过预先生一个多月的训练……”
  “才一个多月的训练有什么用?人家即是久经训练的正统军旅,我们这批新募的乡下人,怎么会是敌手?”
  “我对预先生有绝对的信心。”转头对预让道:“预先生,你意下如何?”
  预让想了一下道:“我只会技击功夫,教授的也只是搏击之术,那些丁勇虽还肯学,究竟时日太浅,经验全无,要他们去跟训练良好的军队作战是不利的。”
  文姜道:“那么先生以为我们只有屈服了。”
  预让道:“夫人如果不甘屈服,只要道理站得住脚,也不是不可一战,来骑只有五十,况且又在城外,无险可言,远来劳顿,未若我之安逸。他们自恃而骄,没有警戒心,这都是有利于我的条件。
  “只要利用突击,一鼓而进,不难把他们击溃。”文姜道:“城主,你听见预先生的话了?”
  范中行忧虑的道:“听见了。单是这五十骑,我自然不怕,只要预先生率领帅府中的武士,也可以把他们击退。我担忧的是许大将军的报复。许远大将军手下将骑五万,他只要拨个一千人来,我们就无法抵挡了。”
  文姜道:“师出无名。那些兵只是由他率领,可不是由他自行调度,高兴打谁就打谁。”
  范中行笑道:“这话要说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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