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康熙平息了半晌,骂道:“作死的!勾的人冒火,自己又挣蹦!一会儿落在朕手里,看怎么收拾你!”
我一笑推开他,翻身|下床。康熙将我搂回来,“往哪跑?伺候洗澡!”自己惬意的倒在罗汉床上,把腿往我身上一架,命脱靴。枕着胳膊闲适的叹道:“可算是能舒坦舒坦了!水要烫点,头上觉得痒痒,也得洗洗。”踢了我一下,“快预备去!”
我只得又将宫|女太监都叫了起来,抬出沐浴用的大桶,吩咐外边烧水。
水汽蒸腾,康熙头枕在木桶边,热手巾盖着脸,不发一语。我拿着绒手巾沾水给他擦着,轻声道:“后背琵琶骨这儿,怎么又紫了一片?”
康熙扬手把脸上的毛巾扔了,想回身看,只是够不着,笑道:“前两天玩布库摔得。”
我蹙眉,“谁家的小子没心眼儿,真摔皇上?”
康熙故意凶我,“从小练布库,哪次不是真摔?”
“反正我没见有谁摔皇上。”拿香皂抹在手巾上,“皇上老是赢,没输过。”
康熙气急反笑,扬了我一身水,我推开他,又去擦前胸。这时必须憋气,不能对着皇帝的脸呼吸。已是累的气喘吁吁,自然憋不住,擦不了两下就回头透口气。
“脸都憋红了。”康熙忍不住笑起来,“伺候洗一次澡,你再闷过去!”
我这一口气正上不来,对着他的脸重重的呼了一口,忙往后躲,康熙湿漉漉的胳膊却抱住我往怀里拉,“还没打胰子呢!”
我险些栽进水桶里去,半身都湿透了,挣扎道:“换手巾!”
这个澡洗的简直要了命,从定更天洗到二更天,好容易才擦干身子穿上寝衣。不止地上油布全湿透,连带着屏风后隔间里床脚下满都汪着水,处处都是**的。
我命小苏拉太监将残水倾了,木桶搬出去,吩咐道:“不用收拾了,先晾着吧。”众人只好随便拿布抹了几把。好在已经四月份,夜里天气不凉,便开了一面的窗户吹着。
我是一身狼藉,如同落汤鸡。不好再去叫人,只好悄悄开箱子找了干净寝袍换上。
康熙满口嚷热,赤膊躺在床帐中,歪头对我笑道:“伺候的舒服,以后都要你打发朕洗澡。”
我拿着手巾走到床边,将他拉起来,“头发还湿不湿?”,一面拿梳子通好,分三股编辫子,一面故意绷住了脸,“奴才没这么大造化,也没这么多功夫收拾。”
康熙回头揽住我,耳语笑道:“你要是顺着点,能溅的四外都是水?”我低头不语,只顾编辫子,用丝绳打好了结。再看时,见他在我怀里闭目不语。只道已经睡着,拉过恰纱被盖上,自己轻轻挪开身子。
“别动。”康熙翻身按住我,笑道,“刚要睡着,又让你动醒了。”
“快睡吧,都快三更了。”我低头轻声道,“赶了一天的路,累不累啊?”
“不累!”果真,我也没觉得他有丝毫疲倦,此时又是目光炯炯,精神矍铄,“你做什么非哄朕睡不可?偏不睡!”
“有什么好事,兴头成这个样子?”我故意问道,“跟吃了蜜似的。”
康熙狠狠的掐了我一把,“纵的你都反了!这话是说朕呢?缝上你的嘴!”
“不说算了。”我拉过枕头躺下,背身盖上被子。
“明儿告诉你。”康熙笑道,平躺着伸个懒腰,“还有差事交给你办呢。”
我心中微微疑惑,撑起身子回头,“什么事儿?您先说说。”
“西苑待的闷了吧?”康熙眯着眼睛问我,“想出去住几天么?”
“好!”我立刻坐起身来,捋着头发笑道:“去哪啊?”
“明儿再说!”康熙只含笑不理我,“睡觉。”
我更是心疑,陪笑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别和说书先生似的,留个扣子明天再续。这一宿怎么睡啊,还不得急死我?”
康熙蹙眉想了想,搂过我的头,在我耳边轻声道:“急死你?”
“啊?”
他双手一紧,立时笑道:“有这时候急的,刚才干嘛要死要活?活该!”
我还未回过味儿来,寝衣衣领上三颗南珠搭扣已经被扯蹦了。细碎的珠子在地上一下下蹦跳着,滴溜溜的滚远。他的头颈青筋暴露,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再不顾推却,饿虎扑食般叼住我按在床上。
欢好许久,我的身体依旧僵硬,疼的泪水在眼眶中直转,身侧的锦绣被面都抓破了。似是三昧真火焚身,竟有如此凛冽涩痛!几次想央求他放手,终于还是没出声儿。
银红软帐静静低垂,在我眼中荡漾起片片朦胧的月影儿。摸到枕边有一颗南珠衣扣,珠辉晕出一圈圈银色的淡雾,不由得将它紧紧握在手心儿里……
此时于他,天下最畅快的,无非是红绡帐中与我的燕婉之欢。可他越是沉醉的难以自拔,我越是清醒的求死不能。
他情动已深,肆意之际竟咬在我的月桂纹身上。痛楚难当,我再也忍不住,从喉咙中迸出一声呻|吟,猛地撒开手臂,拉住银红撒花软帐,如同波涛汹涌的海上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手中的珍珠滚落,悄无声息……
正文 102、法源寺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谁道飘零不可怜:出自纳兰性德词《浣溪沙·谁道飘零不可怜》。原词有序,“西郊冯氏园看海棠,因忆香严词有
感”。其中的花应为描述海棠花。全词为: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李贺:唐代著名诗人,人称诗中“鬼才”,极富才情,是中唐浪漫主义诗人的代表。他27岁即英年早逝,是才子短命的代表人物。
长歌破衣襟,短歌断白发:语出李贺诗《长歌续短歌》。这首诗用以抒发作者哀婉凄伤的感情,被后人认为是李贺悲凉短暂一生的写照。
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辞:语出韩愈长诗《归彭城》。意思为:挖出心肝当做纸,滴出鲜血书写诗文。呕心沥血这个成语是用来说李贺作诗的。但康熙在此比喻纳兰性德,觉得纳兰写词太过用心。
祭蚕:清代春天会举行祭蚕盛典,一般在北海公园(清代西苑)先蚕坛举行。先蚕礼是由清代皇后主持的最高国家祀典。这里为了文中的需要,燕子把祭祀的地方搬到了大内以外的先农坛(偷笑)。此时康熙没有皇后,楚儿作为贵妃代行祭蚕礼。春日艳阳透过纱窗和两层纱帐照进来;暖融融的惬意温馨。柔柔的金色阳光照在床头的精致雕花上;小山重叠金明灭。我朦胧间翻了个身,欲睡还醒,虽然知道天已大亮;仍然慵懒的不想起来。面向床里,软软拥住蓬松的闪缎被褥,正要睡去,忽的忆起昨夜谴慻,猛然惊醒——“来人!什么时辰了?”
帐子一挑;小木慌忙进来;“贵主儿醒了?刚过巳时。”
“怎么不叫我!”我腾地一下坐起来,翻身|下床,“皇上呢?”
小木见我光着脚下地;连忙跪下拿鞋。小桃闻声已经端着水从外头进来,将水放下推我坐回床上,含笑道:“皇上不到五更天就走了。不许奴才们叫,说让您多歇会儿……”
我只觉眼前一阵发懵,又坐了下去。肩头麻酥酥的痒痒,殷红色的水绉纹寝袍顺着光溜的肩膀滑落,露出碧莹莹的月桂纹身。小桃上前来要给我系上寝衣扣子,才发觉胸前的珍珠纽子都不见了。我不由得满面通红,尴尬的掩着衣襟,随口道:“起猛了,头直发晕。”
小桃会意,讪讪的退了下去。
两人给我换着衣裳,小木吃吃的笑着,“贵主儿可是皇上的心尖儿。回了京连宫里还没点卯呢,先过来看您。今儿早晨几次嘱咐咱们低声,生怕您睡不安稳。”
“话真多!”我轻斥道。
穿好衣服,小桃点手命人服侍我洗脸漱口,低声回话,“皇上临走时候说,命贵主儿早用午膳,换件出门的衣裳,后晌派人来接您。”
“上哪啊?”我问道。
小木抢先笑道:“皇上没说,只说就在城里。”
午膳用过,我换上了湘绿暗绣芙蓉连枝纹琵琶襟大袄,碧色百褶撒花滚金裙,重新梳了个简单的半翻髻,三支白玉长簪绾系。刚收拾齐整,外面曹寅便来接,告诉车马齐备。出琼华岛在西苑东侧的甬路上了车,我轻挑车帘,团扇挡住暖阳,“子清,这是去哪?”
曹寅在车旁步行,躬身回道:“法源寺。”
朝中军务繁杂,外省或是军前派人述职,均住在京城各大寺庙之中。法源寺是内城的大寺院,距离六部衙门与皇宫都很近,是来往京师的封疆大吏常住的地方。康熙有时出宫,也常在此驻跸。
“法源寺的香雪海开了么?”我嘴角一丝微笑,心中却有丝丝酸楚。
曹寅一怔,陪笑道:“都开了,丁香花海如瑞雪一般。”
果真如此,法源寺的香雪海繁茂依旧,今年春日比以往暖和,丁香花盛景已过,遍地落英缤纷。我立身在山门台阶上,竟不忍心往下走,生怕踩坏了满地如雪的花瓣。芬芳馥郁的空气满是花香,伴着莺飞蝶舞,令人如痴如醉。
寺中回廊三三两两的人,或坐或立,都是御前侍卫或领侍卫府亲军。见我走近,一个个都起立垂手站立。曹寅引着我走到跨院月洞门口,向里一让,“三爷在里面。”
我微一点头,提裙迈步而入。
院中青石圆桌旁坐着一人,俯身提笔写字,却是纳兰。他看我进来,刚要起身,我远远伸手拦住,轻声道:“三爷呢?”
纳兰向佛殿中一仰脸,我回头看去,见康熙坐在观音菩萨面前打坐。我便不过去,低头看向纳兰桌上的纸笺。素白竹纸上两行行楷: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他举着笔思索良久,再不落笔。
“想不出下句了?”我含笑问道。
纳兰轻轻叹了口气,“不忍心下笔。”
我心一动,从他手中接过笔管,不假思索提笔写道:“断肠人去自经年。”
“两年前的丁香花又开了。”我轻声道。
“两年了……”纳兰露出一丝落寞,将半阙词揉成一团,“去请三爷出来吧,他等着你呢。”
我回身往佛殿走了几步,康熙已然起身出来,见我到了,点头一笑,对纳兰道:“做出新词了么?”
纳兰不经意间已把纸团掖在袖中,抬头含笑道:“做了两句都不太好,还是算了。”
康熙笑对我道:“唐朝李贺是诗中鬼才,自喻:‘长歌破衣襟,短歌断白发’。韩愈也有诗叹息:‘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辞’。李贺少年大才,常常为己所困,郁郁难平,英年早逝。”他说到此处,将手中折扇一合,指纳兰道:“才子常无福寿。容若不当才子也罢。”
纳兰低头笑道:“奴才不敢自比前贤。”
康熙缓步走下台阶,对我笑道:“前一阵,朕把《饮水词》给楚儿看了,你说呢?”
“我看不太懂。”我勉强笑道,“既然说‘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辞’。我觉得,还是别再呕自己的血了。”
康熙一闻,撑不住笑起来,纳兰也无奈一笑,“难道我这是把自己的一腔热血四处泼洒么?”
康熙呵呵一笑,摇了摇手,命我坐在石桌边,“六月先农坛要行祭祀蚕神之礼。往年由皇后亲自行礼致祭,今年自然得你去行礼。对宫里只说预备祭蚕,在法源寺斋戒。从今儿起就不用回宫了。”
我愣怔了一时,“斋戒这么久?”
康熙一笑,“朕过些日子出京,你在外头住着松泛些。”他见我犹豫,低声道:“还是多在外头待着的好。别叫再寻着错处,拿你扎筏子。”
我轻轻叹了口气,“皇上是最孝顺的人。要怪只怪奴才生的难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康熙忙安慰,“不要紧,老祖宗那儿都有朕呢。”
“嗻。”我低头应道。
纳兰正要走,康熙却叫住他,收敛了笑容,问道:“人你去见了没有?”
“见了,也找了些前朝老宫人认,都说不是。”纳兰回头说道。
康熙似笑非笑的一蹙眉,“你觉得呢?”
纳兰思量半晌,“看那张脸,与寿篁殿原先的崇祯皇帝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可我觉得不是他。”
康熙冷笑一声,“朕也觉得不是。随他是或不是,你只命姚启圣带去。”
纳兰从怀中取出一张鹅黄纸笺递过去,“三爷要我草拟的书信已经写好了,请过目。”
康熙看了看,随手丢了回去,笑道:“大才子的手笔,定然错不了。”又正色道:“你现在就派人给姚启圣送过去。他今晚住在通州潞河驿,就要回福建了。”
纳兰转身要走,康熙又嘱咐两句,“对姚启圣不必多说,和议之事闽浙总督只需密折上奏,不用多操心。想来他也该明白。”
我听了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疑惑道:“三爷说的与崇祯皇帝相似的,是什么人?”
康熙冷然一笑,“与崇祯皇帝相似的人,自然是他儿子!”
“朱三太子?”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康熙仰面大笑,“这都是民间传闻,你倒是全信了。”
我脸色微变,连忙陪笑掩饰着神色,“三藩刚开仗的时候,京城里有个叫杨启隆的冒充朱三太子起誓。奴才就以为真的有个朱三太子呢。”
“朱三太子是真有的,只不过如今是否还活着,便不得而知了。”康熙嘴角含笑,“前些日子山西巡抚密奏,在境内抓捕一人,自称朱三太子。朕已经命押解进京,关在刑部诏狱。”
“若真是朱三太子,怎么会自己承认呢?”我试探问道。
康熙似笑非笑道:“正是!楚儿可当真是精明的很。”
我讪讪的闭了嘴,不敢再开口。康熙没理会我的表情,笑道:“这个朱三太子一冒出来,朕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周世显!”康熙随口说出这个名字,端起盖碗来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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