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妞儿接过来看了一眼便撂下了,冷笑道:“天冷,你还没见着大阿哥身上的纹五爪龙的明黄荷包呢!祖制都当了耳边风了!”
德贵人皱眉笑道:“怪不得太子喊项圈是自己的。”
僖嫔探身过去看看,也叹道:“可恨我没本事,叫二阿哥受后娘的气。她如今还没有亲儿子呢,若是将来有了,死也没脸见我姐姐。”
将手里的点心吃完了,我拍了拍手笑道:“惠嫔带着大阿哥去给皇后请安了,我也去凑个热闹。”我挑开门帘,半蹲身子对着外头玩耍的太子拍手笑道:“来,二阿哥,咱们去钟粹宫玩会儿!”
“不去!大哥在钟粹宫,我不和他玩。他老是欺负我!他拿我的项圈,还拿我的荷包!”太子头也不抬的答道。
“咱们都去要回来!走!”我不由分说上前抱起太子,回头笑道:“你们只在自己屋里恨有什么用?我去跟她闹一场,看看是谁有本事。”
正文 72、钟粹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钟粹宫:东六宫之一,现在常年在此进行故宫藏玉器类文物的展示。历史上孝昭仁皇后并不是居住在此,这里是我的演绎。钟粹宫最著名的主人是隆裕太后。大雪纷飞;我抱着太子坐在暖轿中;“一会儿到了钟粹宫,怎么都不能哭。”
太子坐在我怀里,挣着往外看着雪景;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大哥要是欺负我呢?”
“怕什么他欺负你?”我笑道,“受欺负也不能哭。你皇阿玛小时候从来都不哭。跟你阿玛学,知道么?”
“嗯。咱们去要了东西就回去,行么?”太子问道;“我不喜欢钟粹宫。”
“行嘞。”我呵呵笑道;“求着咱们吃饭,都不赏她面子。”
“贵妃怎么得闲儿来了?”钟粹宫中暖阁里,皇后坐在大炕正中;宜嫔与惠嫔坐在西面椅子上,大阿哥正在皇后身边坐着说话。
“奴才给娘娘请安。”我将太子放在地上,郑重给皇后行了礼。太子也给皇后请了安。宜嫔惠嫔相视一眼,只得起身给我见礼。
“奴才在毓庆宫外头捡着个项圈子。”我含笑道,“太子说是自己的,可又有人说是大阿哥的。”我说着将项圈递给个宫女。
“我的!”大阿哥忽地从炕上跳下,抢过项圈便跑到惠嫔面前叫道:“额娘给我戴上。”
太子也要冲过去,被我拉住了,“先别带。”我笑向皇后颔首道:“奴才在宫里伺候十来年了,规矩还知道一二。皇子的项圈只许三颗东珠,这是祖制。都怪内务府不严谨,多加了珠子,太子才说这是自己的。也没什么,摘三颗珠子就是了。”
“带着太子跟我打擂来了?”皇后脸色一暗,冷笑道:“蹬鼻子上脸倒真快啊。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奴才知道身份。”我缓缓起身。
宜嫔笑向皇后道:“贵妃是大阿哥的庶母,这事儿原委大约还不知道呢吧。贵主儿,大阿哥的项圈原是娘娘赏得……”
她没说完,我便打断道:“宜嫔这话我不明白了。我是大阿哥的庶母?庶母两个字打哪儿来的?我不提自己是贵妃,便按着关外的老规矩,咱们都是侧福晋,也当一字并肩。指着大阿哥,哪来的嫡庶?”
宜嫔被我说住了,强压火气解释道:“皇后娘娘无子,已经有心要收养大阿哥。”
“恕我没听见老祖宗、太后与皇上的旨意,不知道这事儿。”我对着宜嫔道。
“放肆!”皇后早已压不住火气,镶着红宝石的赤金指甲套子点住了我,喝道:“你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连忙跪下,淡然回话道:“奴才过来并没别的事儿。只是想着皇后娘娘近来身子不好,难免有些事情料理不开。奴才忝居贵妃之位,自当给娘娘分劳。景阳宫年久失修,大约住不了人了。再者南方战事正盛,宫里若是再大修宫室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以奴才已经让景阳宫的僖嫔去延禧宫居住,德贵人在景仁宫居住,宫女内侍也都随着。东六宫一应宫务,奴才仍命荣嫔料理,她料理不开的事儿就让僖嫔帮着,也方便些。不知皇后娘娘以为如何?”
皇后听了尚未说话,宜嫔立起来对我道:“贵主儿,这宫里是皇后娘娘做主,还是你做主?”
“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咱们都只是襄助娘娘。”我转头对宜嫔微笑道:“宜嫔,你该是最懂规矩的。当初我做了没规矩的事儿,你还赏我一顿家法呢。怎么如今连宫里谁做主都不知道了?”
宜嫔听了早涨红了脸,一时也说不出别话。
“在这儿等着我呢。”皇后厉声冷笑道:“你别觉得自己成了贵妃就升了天,我料理不了你?出去,雪地里跪着去!”
“嗻。”我微微一笑,“娘娘要罚奴才,奴才绝不敢驳回。”我转头向惠嫔道:“大阿哥身上逾制的东西不只项圈子,还有个荷包吧,都给我。要不然,咱们姐儿俩一块外头跪着,让人家笑话。”我说着伸手拉过大阿哥,解下他的荷包,含笑道:“过几天给你绣个好看的。”说完,我又上前几步给皇后福了一福,伸手拿过炕桌上的项圈,将两样东西都递给太子,拉着太子的手便向外走。
“给我跪院子当中去!”皇后恨恨道,“钟粹宫上下的人都出去看着!”
我含笑回头给她行了双膝跪安礼,挑帘出去。外边雪已经停了,我缓步走到宫苑中间,便即跪在雪地中。钟粹宫上下人等都远远的立在一边,虽不敢指点,却都在低声窃窃私语。太子早就吓得傻了,一路只拉着我的袍脚,见我跪在院中,便红了眼睛要哭。
“哎?不许哭!刚才我说什么来着?”我笑道。
“我,不哭。我学皇阿玛。”太子忙道。
“大点声儿说!”
太子扯开嗓子喊道:“我不哭!我学皇阿玛!”
“好小子!”我也高声笑道。
“我饿了,该用午膳了。”太子跺着小脚抱着肩膀哭丧着脸撒娇道,“什么时候走?”
我点点头,对着寝殿后窗高声道:“奴才回娘娘的话:该用午膳了。奴才不敢叨扰娘娘赐膳,先告退了。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我磕了个头,起身抱起太子,命跟随我的人道,“顺轿,回宫!”
钟粹宫上下目瞪口呆,并无一人上来阻拦。
“我的天!贵主儿吓了我一身冷汗。”德贵人带着人在长街上迎着我,忙从我怀里抱过太子来。
“走走,进屋去。外头太冷。”我笑道。
太子先跑进了屋,蹬掉了鞋子上炕给容妞儿看项圈和荷包,“贵妃娘娘给我把荷包也要回来了。”
“哦哦,好,和三妹妹玩去。”容妞儿忙道,命人抱走了太子与三格格,瞪着我道:“你和她怎么说的?”
我命人给我换个热手炉,笑对容妞儿道:“你天天在炕头上骂她,说要和她拼命,这不管用。我去和她拼命了,这不是没事儿?好好地回来了。”
我将钟粹宫里的事情说了几句,房中众人都没吭声,半晌,僖嫔低声道:“楚姐姐,您这样也悬。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我含笑道:“我一人领了,怕什么?”
“主子要是怪罪,姐姐给你领罪去!”容妞儿一拍炕桌,笑道:“这样好,省的零碎受气。不说别的,她们两个起码不用再住景阳宫了。主子也未必就怪罪。”
我们又说了几句话,容妞儿命人摆膳,一同吃过了,僖嫔送了太子回毓庆宫。我与德贵人便回了景仁宫。
小桃给熏笼添了香,对我道:“贵主儿何必与皇后娘娘闹的这样僵呢?还连上了惠嫔娘娘。她到底生了大阿哥,宫外还有明珠大人这样的靠山。”
我微微一笑,手拂过身上平绣着的红梅连枝图样,靠着迎枕道:“再不折腾折腾,皇上都快把我忘了。”
小桃一愣,给我奉茶的小木便笑道:“真格的,自从册封皇上还没招过贵主儿,也没过来。都是钟……”她嘴快,说出“钟”字便自己打了嘴一下。偷眼看看我,见我也笑着没吭声,便含笑侍立一边。
“回贵主儿,乾清宫来人请您。”安朝禄进来回话道,“命您快着过去呢。”
“桃子,拿斗篷来。”我起身下了炕。
正文 73、钗堕
作者有话要说:
乾清宫。
梁九功引着我进了内书房;指着里间说道:“皇上在里屋看书;贵主儿进去吧。”
书房内室极为狭小,靠窗半张大炕,靠墙三面书架;地上铜兽炉焚着百合香。康熙歪在炕里,好似睡着了,炕桌上散乱摊着奏折书籍。
我默默行礼,见他并未起身,也不敢出声去叫。起来走近几步;听得他的呼吸粗重;看了确实是盹着了。刚回头想出去等候,猛然瞥见桌案上一行朱批,“……厦二岛;明春……不可拖延……帆船……闽浙……”大部分的字迹被散乱的纸张书卷挡上了。
我迅速看了一眼康熙,侧身坐在了他与炕桌之间,伸出小指挑开最上边的折子,“……不可拖延过夏。所需帆船、板船由康亲王调给。闽浙两地出兵五千,绿营步军五千,不足兵力亦可命两江协理……”
康熙的呼吸突然顿了一下,我忙回头去看他,见他眼皮微微动了动。桌上的奏折还有写着日期的最前头一行没看到。顾不得许多,我从袖中抽出手绢轻轻覆在康熙的脸上,回手翻开了炕桌上的纸:“……金厦二岛,明春三月前务必收复,于二月中旬起兵,甚密。郑经长子克藏及朱氏常驻金门,力求生擒之……”
手刚刚收回,只见康熙抓住了脸上的丝绢撂在一旁,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上醒了?天长了,不睡午觉的好。”
我话未说完,已被康熙一把搂住,翻身按在炕上。他懒洋洋道:“就是个偎灶猫,一时半会不捂着都不行。今儿哪去燎了毛?”
我吓的心咚咚跳个不住,脸上只微笑道:“奴才不是猫。”推他,无奈炕太小无处躲避又挣扎不了,只得被他按着一动不动,半晌方才扭过头去。
康熙低头在脸上吻着,含糊笑道:“你不是猫,心怎么跳的这么快?是不是干了坏事儿?”说着,手伸进狐皮风毛大袄按在心口上。
我脸上一红,忙去捉他的手,康熙趁势吻住我,便解盘扣。
“大白天的。”我慌忙躲开他的脸,急道:“外头有人。”
康熙欲起身,“叫他们散了。”
“哎……”我更是哭笑不得,连忙抱住不许他起来,急道:“不能去。”
“那还说什么!”他俯身将我压住。冬日里穿的衣裳多,又是才从外头进来。扯了半天,也难解开这么多衣服,自己撑不住的笑起来,“罢了,饶了你。”坐起身来,“说吧,今日都干了什么事?”康熙的脸色似笑非笑,端起茶来喝了两口。
我从炕上爬起来,见他脸色不善,便炕沿跪下,低头整着衣裳,半晌才道:“都,知道错了。”
“哪错了?”康熙伸手抬起我的下颌,将茶杯放下,翘起腿。
“奴才在钟粹宫里……”
康熙一笑,“还有呢?”
除了钟粹宫的事儿,难道还有别的?我抬头看了看他,缓缓道:“没了。”
康熙扑哧一笑,“这几天不叫你,你就闲的疯了。一天到晚只知道胡闹!起来吧。”
我松了口气,起身觉得双腿发软,撑不住靠在了炕沿上。康熙伸臂将我搂在怀里,温存道:“今天的事儿朕都知道了。本来不过是小孩子闹,可你向着太子,皇后抬举胤眩F湍殖稣饷挥岸氖露础!�
“嗻。”我依偎在他胸前,思量良久,方才低声道:“皇后与惠嫔,确有逾制。”
康熙蹙眉道:“不用提。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我忙又要跪下,康熙并未放手,依旧抱着我,“有了这样的事儿,你不能自作主张。该来告诉朕。”
“是。奴才知道了。”我的手轻轻抚在康熙领口的貂皮风毛上,手掌顺着毛锋贴在他胸前。他的心沉沉的跳动着,并无一丝波澜。我闭上眼,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皇后叫你在院子里罚跪,跪了没有?”康熙低头在我耳边笑问道。
“跪了。”
“跪雪地里了?”他的手在我膝上摸了摸,笑道:“疼不疼,给你揉揉。”
一只手顺着我的双膝缓缓向上揉过去,往衣袍里边探。我向来怕痒,忙缩回身子,含嗔笑道:“也没跪多长时候。”
康熙见我躲,收回了手,含笑道:“你今日有三个错。遇事不来回朕,这是一。你敢去钟粹宫,这是恃了朕的宠,恃宠是第二。”
我已知他不会怪罪,起身跪在炕上,伸臂搂住他的脖子,软语央求道:“都知道了,皇上就饶了这回吧。今后再也不敢了。”
康熙蹙眉道:“这两条都能饶你。可这第三,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定要立个规矩,让你长记性。”
我见他忽然正颜厉色,几乎连笑容都僵持在了脸上,不敢再撒娇。只好端正的跪在了他面前的金砖地上,低头道:“奴才甘受责罚。”
康熙搂过我的肩膀,凑在耳边极低声道:“这第三:今日穿了这么些衣裳,朕解了半天都解不开——看饶不饶你!”刚刚说完,嘴唇便紧贴着我的耳根吻下来。
我慌忙挣脱,无奈他抱的紧,只觉得颈中阵阵针刺般的疼痛,低声急道:“弄疼我了……”
康熙只顾允吸我的肌肤,半晌才放开。顺手将我们在炕上翻滚时候落下的翠玉梅花钗塞在我手中,轻薄笑道:“回去吧。”
我慌忙掩面起身,来不及请跪安便跑了出去。幸好外间屋中无人,凑在穿衣镜前一照,只急的跺脚:耳下赫然一道赤红吻痕,延绵到风毛领子中去。我忙将斗篷系上,竭力缩着脖子,才将痕迹遮掩住。正在忙活着照镜子时候,只听见内室中康熙朗朗的大笑声。
绕过回廊向宫门处疾走。小木见我如此慌乱,只道我在里头受了斥责,一声也不敢问。我闷头走着,忽见眼前两个乾清门侍卫迎面过来。他们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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