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看到你眼中的友善和温暖,没有一丝恶意、算计……”
“肃肃……”我有些动容唤道,将他抱的更紧,“究竟是谁把你丢山上,谁要害你?”我不能忘记当年他所遭受的伤痕。
“是谁已不重要了,”四郎漠然道: “重要的是他再也不能对我做出相同的恶行!”
我心里一颤……那种丧尽天良的恶徒,即便放在我们那里也不得善终。天道循环,善恶终有报。我不再追问。
“第二日兰陵起来找不到我,”四郎继续道:“其实我就藏在房中,因为我还不敢相信兰陵!我想看看兰陵……在没人的时候会不会就……不一样?变成坏人?……我见兰陵里外喊了几遍,又突然收拾行李慌忙离开,还在桌子上留了些东西。我便悄悄跟在你后面……一直到遇到小五他们。”
“哦,原来……”原来他当年出现在我身旁不远被小五他们追打,不是巧合,小家伙一直跟着我,离我不远。“那是因为你太美了,而且只有一个人,突然又见了,我以为自己深山遇仙了!然后我又发现窗户是纸糊的,我们那里正常是没人用的……总之一切透着古怪,不害怕才怪……后来山上失火,我还担心你会不会……”
四郎缓缓从怀中拿出一物递给我,竟是当年我留在山屋桌上的几百元和答谢便签。历经十六年,早就泛黄变旧,亏得他还留着,只是从前我好看没在他身上看到啊!“当时我藏在山中某处。是后来上山取出的。”
原来如此。现代的东西让我很有熟悉感,同时不安道:“这些不能让外人看到,会惹麻烦的。”
四郎点头:“当年我亦看出兰陵与众之不同,兰陵也曾嘱咐过我们之间的对话、相处方式不能让外人知晓。天机不可泄,其后果不是凡人能承受,更何况我日夜期盼兰陵有朝一日会回来,自不会向外人说起。”
“那就好……四郎,我真的不是神仙。只是我的家乡跟这里的确大大不同,多说无益,反而会招惹麻烦,甚至被视为妖孽。我不想……”
“我懂,兰陵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四郎淡然而坚定道。
这小子的执着,我已无话可说。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这十六年,他就没遇上一个比我对他更好的人?太……可怜了!
我不想再纠结这个伤感的话题,故作轻松道:“你知不知道这次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行李吗?”
“我伤愈出院,恢复工作,就是差事。何安妮的父亲是院长……就是我的上司,他求我再陪他去寻一次何安妮,当时我不记得何安妮已经死了……”
一提到何安妮,好不容易压抑的伤感又浮现出来:“我本想拒绝的,因为警方……就是我们那里的捕快已经搜寻过很多次都找不到,而且他以前陷害过我,我不想理他。但他孤寡一生,只有何安妮这么一个女儿,作为一个父亲,十分可怜,我就心软答应了。院里听说我们要一起出差,每个人都送了好多宝贝来,想通过我巴结他。医院里别的宝贝没有,全是治疗各类疾病的珍贵药品,有的甚至千金难求。我盛情难却,便一块带了出来。我跟他来到当初失散的地方,就是与你相遇的地方这附近寻找,结果何安妮没找到,却再次把我送回你身边。那些天,我不断听到你的琴声,却找不到声源。直到那天山体塌方,天地变色,混乱中我一下想起来,所有记忆都恢复了。我竟然把你忘了,我自责的真想打自己。等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我们就重逢了,只是当时我已经不认得你了。四郎,我一直想问,你弹的什么曲子啊?好好听,比什么《凤求凰》强太多!”
四郎笑了:“那是因为兰陵不屑司马相如的品行,他让卓文君卖酒,不能承担养家的责任,最后还另结新欢是吗?”
我一愣,他都知道了?肯定是安德王告诉他的。“安德王就是高延宗,对不对?”我脑中浮现那个溺在高洋身上作威作福的小肥猪。按身形,我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果然四郎点点头,继续道:“我弹的是《西洲曲》,那是流传于南朝坊间的一首乐曲,我闲来编纂了一部分。”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四郎又点头。我依稀记得这是一首女子日夜思念情郎的乐府诗歌,竟被他这位北方七尺儿郎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娓娓道来。我的心又开始发颤。
“我回来了,你以后不用再等、再找了。我也不想再离开你,所以以后吃喝你得全包了……”我也庆幸自己终于回来了。哪怕再多等一个月,四郎得承受多少思念的折磨啊!
四郎默默任我紧抱,不觉眼眶也湿润了,他略带哽咽地说了一个字“好!”
“兰陵,我已派人通知绍信,让他尽早返回。”
“绍信?”我一愣后恍然,激动道:“是……何安妮的儿子?他好吗?有十六岁了吧?”
四郎点头,笑道:“好,他很好,现已是渔阳王。品学皆佳,深受谢夫子厚爱,现随谢夫子游历天下,四方游学去了。”
“谢夫子?谢祖光?他还好吗?还有你师傅呢?”我本想问的是天机老人还活着吗?算算年纪要近百了,在这个时代很罕见。经过十六年,谢祖光也近古稀还是耄耋了吧?
“师父和师兄一切安好。只是师父近年已鲜少下山,他长年隐居,潜行修道。要不要我也通知他你回来了?”
“不用,不用,安好就行。有缘自能相见,老人家到了这种年纪,最后不要轻易打乱日常生活规律。”
四郎颌首:“一切都依兰陵。”
我想了想,又问:“四郎,你知道当年我一行有六人,何安妮死了,杜老倒是跟我一起回去了。只可惜那日便命丧当场,即便回去也没救回来……那其他人呢?我在家乡没遇到,我想应该还在这里吧?”
四郎摇头:“我没再见过宋文扬。”
“那柳萱呢?她不是骠骑将军夫人吗?”虽然我很不想提起这个名字,但她毕竟是故人。
四郎道:“兰陵走后第二年末,骆超便举兵谋反。文宣帝派兵镇压,诛其府内一十九口家眷。其余人均发配流放。所以即便柳萱当年侥幸没被诛连,想必也被贬为官奴,流放边关苦寒之地,很难再……活着回来……”
想不到她会落个这种下场!那骆超虽粗鲁,倒也本分,必是受她窜掇,一时头脑发热干下这种谋逆的蠢事。历史哪是凭一个现代人就能改变的?那武则天是谁都能当的吗?她不懂历史,却心比天高,最终只能落个命比纸薄的下场。随便挑起杀戮,她活该,害死何安妮后还不知悔改。
想到杀戮,我急忙问四郎:“你是不是经常要上战场?是不是杀了很多人……所以周国人都惧怕你?”
“兰陵,我……”四郎深思后,郑重道:“我不愿意参与战事,但高家儿郎……我们兄弟六人除了绍信还小,皆要领军征战沙场。好在文宣帝时,国富兵将,设立百保鲜卑,四方不敢来犯,倒也没什么战事。但近些年突厥、周、陈频滋边境……为了尽快结束一场征战,我会直取对方领将之首级,自然溃不成军,不战而败……”
我心里凉了半截,虽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并已尽力减少伤亡,但……
“如今兰陵回来了,我别无所求,明日便进宫面圣,解甲归田。与兰陵隐于世野!”四郎明白我的心意。
我顿时喜上眉梢,但转念又冷却下来,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顺利?如今一个是赫赫有名的皇族将军,另一个是现在几国的众矢目标,还十六年容颜不变,轰动朝野。各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我们?
“别急,别急,现在这种情况,你要是请辞,肯定不准,还会激化矛盾。此事从长计议吧!咱们见机行事。”我劝阻道:“其实这里真不错,你就继续告假,咱们先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再说吧。”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外面隐隐传来三更的更鼓,我忍不住困意,直接就在四郎怀中沉沉睡去。四郎轻抚我的发鬓,一挥袖,屋内烛火尽灭。我们像当年一样一起进入黑甜梦乡。黑暗中只剩炉中的炭火熊熊燃烧。
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身边没了四郎的踪影。唤来绣云,才知他一早便去了前厅议事。
既然四郎去忙公事了,我也有个病人。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随便吃了些东西,让绣云带路,去探望那位胡侍郎。
经过某条小径时,又传来莺燕之声,我差点忘了她们还没走,高湛什么打扰呢?总不会根本忘了兰陵王府还有一群姑娘吧?
高孝瑜这些天一直住在兰陵王府,生怕胡侍郎再出点什么意外。
他见我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今天天气晴朗,我的心情也不错,礼貌回了一声“早啊”。
胡侍郎还在小睡,我要为他检查,却被高孝瑜拦下来:“医正来看过了,胡侍郎已无大碍,就不用你费心了。”
“哦。”我不想争辩,只要病人无碍,谁看都一样。转身走人。高孝瑜跟着出来,欲言又止。
我就受不了这个,尤其一个大男人吞吞吐吐。“什么事?”我直接问道。
“医工说胡侍郎的情况应及早回去调理!”
“嗯。”这点我已与四郎沟通过,相信四郎会在三天内找到妥善解决的方式。
“你认为哪家娘子适合当老四的王妃?”
啊?这话题转变未免太突然了吧?“你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找老婆!”
“老四一向只听你的,他等你这么多年。如今你回来了,也不想他孤独终身吧?”
他到底想暗示什么?
“我不知道你从前对他说过什么?但我肯定老四对娶妻纳妾之事如此反常,肯定与你有关!老四已二十有六,别说皇族,世间哪个男子到了这个年纪还不妻妾成群,子孙繁茂?连老五都有两儿一女,明年五月连绍信都要娶亲了。可他偏偏一个人,这么多年连个侍妾都没有,陛下多番赏赐他也一一推脱。你不该劝劝他吗?”
我?记起一些片段,当年在吕家村看到吕胜的儿子12岁就娶亲,我对肃肃说过我们的婚姻制度和观念,18岁成人,20岁才能结婚,25岁晚婚,男人30也不算过份。当时我没意识到穿越,难道这傻小子真把我的话当宝,执行得这么彻底?
“知道了,我会问问他的意思。不过婚姻大事,终究还得两厢情愿,他不愿意,你再逼也没用。”我道。
“只要你同意,他便不会反对。我知老四对你用情极深,但身为皇族,他需要的是一位门当户对贤惠的大家闺秀,而不是无权无势,还成天惹麻烦的女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高孝瑜……想吵架吗?
什么叫用情极深?肃肃对我应该是生死相依的雏鸟情结,我入社会工作多年,从未见过男女之情可以长久好成这样,十六年的守候啊。
再说我也没教他什么不好的啊?晚婚有什么不好?可以致力于事业。还有,我是无权无势,但没坑蒙拐骗,也是靠本事吃饭。什么叫成天惹麻烦?
我……忍,这是兰陵王府,我不能再给四郎惹事,否则真应了高孝瑜所说找麻烦了。
谁知高孝瑜真当我怕了他,没完没了:“陛下与我皆属意于荥阳郑家千金!长恭若能与之结为秦晋……”
“不行!”我一听郑娘,那个外表软弱,内里不善还有些阴狠的女人,怎么也不能给肃肃当老婆。
“你……”高孝瑜气了。
“除了郑氏的家世,你了解过郑娘的品性吗?如果你都不清楚,更遑论高湛?四郎是你亲弟弟,好歹为他幸福想想,让他自主些。我是什么都没有,但也知道娶妻求淑。你应该知道我在郑府待过,总比你们了解郑娘吧?我就告诉你她不适合当四郎的妻子!”
“沈兰陵!”高孝瑜不觉提高音量:“别以为陛下不追究你的冒犯,你就可以得寸进尺,人前人后直呼陛下名讳,足以治你个大不敬的死罪。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为他所择,自是上佳。”
“好……我称他陛下。但高孝瑜……这两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太舒心啊?我记得当年你跟高湛……是陛下多要好啊,哪像叔侄,更像亲兄弟,无话不说,形影不离。你何曾像现在这般谨小慎微,甚至想拿兄弟的终身大事去讨好……陛下?”
高孝瑜脸色微变,我继续道:“我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昔日你们都只是贵公子,辈份不同,但年纪相仿,自然亲厚。同吃同住,你们可以分享一切。但如今他是天子,你总不会还天真地以为他能你共享皇位吧?自古以来哪个不是一登九五,六亲情绝?我相信凭他老九可以登上帝位,你肯定功不可没。但我奉劝你一句,伴君如伴虎,为了巩固皇权,历朝皇帝坐稳龙椅后,第一件事都是从身边最亲信的、帮他打江山的人下手。同时你也别忘了,你们兄弟才是长房嫡亲,别说高孝琬,就是你,也比他更具名正言顺的继承权。我相信这些高湛心里也清楚,日子越久,不忌惮你才怪。你还痴心妄想他能像往日一样对你的话……不如趁着现在他还念些旧情及早抽身,学你四弟,不要太在意官场得失,以免将来鸟尽弓藏时,更伤心。”
“你……放肆!居然妄议朝政,离间君臣,你可知死……”高孝瑜气的脸红脖子粗。
“哈……哈……哈,说得好。沈兰陵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的辞锋依旧犀利,字字见血啊。哈……哈……哈……”
见又一丰姿俊朗的高大男子向我们走来,神情颇为自负倨傲。他径直对高孝瑜道:“大哥,咱们九叔自登位以来,做过什么于国于民有利之建树?论武,他不如二叔雄才大略,论文治,他不如六叔胸襟广阔。论学识,他还亦不如你刻苦,聪颖过人。你与他一同长成,难道还不了解他的心性?近些年来,他越发宠信奸佞,朝中尽是和士开、祖廷的党羽。高氏内宗反而被贬的贬,流放的流放,甚至斩立决于市口……反观那和士开,竟可入内庭,在他眼皮下与皇后相触,他对大哥可有如此信任如此殊容?你不觉得他越来越昏庸吗?”
“三弟!”高孝瑜无奈喝道,不停四下张望,生怕传了出去。“不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