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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沉寂,我也知道这太为难他们了。但事到如今,帮人就是帮己,否则就算打死外来的人,也不能保证病菌不会传染,不会带来更大损失。
我得看看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一村又一村中招?照理说现在不是流行传染病多发季节啊。
突然一个虚弱声音的传来:“我相信沈医生,这就回去!”是吕安。
“你不能动!你的伤至少还得在这里躺一个月。”我急忙阻止。
“那我们回去说吧!杨家村是我姐夫的家乡,三妮前年也嫁到梁家村了,说来都是自己人。”
“是啊,我们经常走动,能帮就帮吧!”
“既然沈医生能治好我们,也能治好他们!让他们进来,都是沾亲带故的邻里。谁没个急事需要帮忙啊!”
“是啊,前年我们村大旱,也是靠他们接济,才没饿死。如今有沈神医她们在,更不用担心。”
太看得起我了!我突然想到肃肃,连忙对他说:“现在看来情况比较严重,不要让兰陵分心,你先去小五家住一段时间。一稳定,我就去接你。”
肃肃摇头不愿意。但这次我不能由着他,把他塞给吕荣。经过这段时间,他女儿的病情转危为安,自然对我们很信服。
肃肃挣扎着大叫,撑着身子,想要拉我。我也不忍心,小家伙一直跟着我。但外面什么情况不清楚,我不能冒险再让他受到伤害!
我背过身,不看他。
“兰……陵……兰……陵!”
我愣在当场,久违的奶声奶气糯米音,是……肃肃。他终于又肯开口了!
我惊讶地望着他。
“兰……陵,我……不走,别丢下……肃肃!”他一个劲地想要拉我。
泪水夺眶而出。我自认不是感性的人,也许为了肃肃再次开口,是不是代表他打开心结?也许是激动他终于把我当自己人了!
我红着眼睛说:“你乖听话!我好不容易才治好你,如果又生病了,不是辜负我的心血?马上这里要来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我没时间照顾你。我答应你只要一稳定下来,第一时间就去接你。”
不顾肃肃的挣扎叫喊,我挥挥手,吕荣硬抱着他出门了。我擦干眼泪,看到吕胜正领着难民似的一大群人走来。有人哭,有人喊有人骂……
吕胜和村里的壮丁戴上自制的口罩尽力维持着队伍的整齐。
吕胜对我说:“都在这里了,一共189人。沈医生,你看现在怎么办?”
“让你准备的衣服什么时候送来?让他们全部换上。他们身上的全部烧掉,一件不留。”我说。
“现在为他们一个个过堂,按照病情分开隔离,你们带他们去不同的房间。”
我、柳萱和何安妮三个戴上专业口罩、手套、挂上听诊器,全副武装,开始坐堂。柳萱主要负责配合。我知道何安妮不情愿,我又何尝愿意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算了,医生不就是救死扶伤吗?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数小时下来,总算有个大致了解。大部分疱疹引起伤风感冒、肺炎,比较严重的还伴着痢疾,轻重不一。就像当初我不明白为什么肃肃的病会拖那么久得不到医治,这群人也是相同的问题,本该小病为什么不及时就医,拖成大面积传染?
这些在医院里算不上什么大病,可眼下什么都没有,物资严重缺乏,这才是最棘手的。
我问吕胜:“附近几个村的饮用水源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吗?”
吕胜点头,“虽然几个村隔的挺远,不过水源都是顺着同一条河流下来的。”
“能不能沿着河道去上游看看?”我怀疑这种连锁反应,很可能是水源被污染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说动物尸体之类的腐物?”
吕胜说好。“如有发现,就地焚毁!”我补充道。
接下来是最危急紧张的时刻,我们三人忙的昏天黑地,我们不停在病人间穿梭。柳萱何安妮几次累到双目发黑,差点晕过去。
新的房舍逐一搭建起来。我越来越觉得吕胜是个务实的好领导。
三天后,吕胜带人视察回来。他告诉我:“果然发现不少腐败的尸体,兵荒马乱不知道又死了多少人!”
兵荒马乱?我自动忽略,太累了,幻听!
我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医好这些人,我们就能回家。
吕胜的队伍扔下六捆摔得七零八落破烂不堪的包裹,正是我们之前遗落的医疗物资!我欣喜问道:“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东边山谷,先发现了三捆,走了二个时辰又发现两捆,最后找到这一捆。”
“那你们有没有发现跟我们之前打扮差不多的两男一女?两个男的,一个年龄大些,一个年轻的,都是短发。”
吕胜想想,摇头,“没有,路上也向邻村的人打听过,没有遇见外来人。”
我有些失望,想起山中的群狼,难道他们真的凶多吉少?我甩甩头,现在不适合考虑这个悲观的问题,也许他们早就得救了。一切都等回去再说。
我仔细清点药品,内服外用分开。内服的交由柳萱定时派药。外用的由我与何安妮亲自为他们实施治疗。
不知不觉又过了七天,一切开始好起来了。
我想着该把肃肃接回来了。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他!
我马上找了个村民带我去小五家。
小五的母亲是个朴实的乡下人,一辈子都在这里耕种,养育子女。这里每户几乎都有纺纱织布机,小五母亲的手艺可算数一数二。我们自带的绷带只够应急,这么多人的供给多亏了这些妇人。
小五的母亲见到我来,笑笑指指后面说孩子们都在后院玩。
我不打扰她工作,径直向后走去。
又是一群孩子嘻闹追打,肃肃应该不喜欢。
少了之前的敌意,大家玩的很起劲。好像在扮家家酒。怎么没看到肃肃?
我心中一动,走到中间扯开小新娘的头巾,失笑,果然是肃肃!这里的女孩子还真没比他漂亮的,怪不得让他当新娘。两腮被抹的红红的,肃肃一脸不情愿,看到我,更是红了眼眶,别过头,不理我。看来还在为那天送他走闹别扭。
牵起小手,我轻轻抹去他脸上的胭脂,对大家说:“你们不能欺负他哦。”
一众孩子笑了。小五憨憨道:“肃肃最漂亮,大家都想娶他。”
我对肃肃说:“我说过会来接你,现在我来履行承诺了。如果你不愿意,就继续住在这里,我走喽。”作势起身。
一双小手拉住了我,肃肃带着些许赌气喊道:“兰陵!”
“原来他会说话啊!”小五跟其他孩子纷纷惊讶,“他来了一直不说话,也不跟我们玩,一个人坐在墙角,今天是我硬拉他出来的。”
我笑了:“肃肃当然会说话,而且可聪明了。小五,谢谢你们全家照顾他。”
小五又露出女孩的腼腆:“俺们都知道你们不是坏人。祖婆说你们是上天派来的神仙,救了我们很多人。”
我失笑问道,“小五,你们这几天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孩子们摇头都说好了。
看着一个个孩子们开心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也童心未泯,索性坐下问他们能不能带上我一起玩?
一个小男生说:“今天俺娶媳妇,可他不愿意拜堂!”
我呵呵笑起来,肃肃别过脸。我忍不住逗他:“那我跟你拜堂好不好?不过你还得当新娘哦。”
说着我又把红头巾给他盖上。我一直希望肃肃能忘记过去,像正常孩子一样嘻笑玩乐。
小司仪正儿八经地高声喊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送入洞房。
当我掀起肃肃的小盖头,久违的绝美笑容再次绽放,大家热烈鼓掌。我忍不住亲亲他的小脸,他笑了开心了,我目的也达到了。
我卸下肃肃身上的装扮,对大伙说:“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玩。”
吕家村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原来因为他们想伤害肃肃,一直以为他们很野蛮恐怖,现在看来只是因为接触外界不多、封闭而已。他们朴实善良,对外来人,我们也好,别村赶来的病人也好,经过最初的恐惧和排斥后,不但再没敌意,甚至包容到无复以加。两百人的衣服,还有食宿,我没听见有人抱怨过一句。
可日子久了,这多出来的开支补给也给吕家村造成不小压力。粥越来越稀,都快照清人影了。烙饼、馒头和花卷,也渐渐改成了地瓜。鸡蛋只能留给重病患补身。衣服洗了穿,穿了洗,有些补丁大到补都补起来。吕胜也开始暗暗担心三个多月后的新年怎么过?
我向他建议过:“既然不少人已经痊愈,就送他们回家吧。留在这里,浪费资源不说,还有可能再次感染。”
吕胜说:“已经去交涉过了。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之前各村的疫症,都指因我们村引起,已经报到县里,现在各村都有人把守,不能随便出入。”
已经惊动到地方上了,会不会派部队维持?原来要是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会雀跃,可现在我心中只有不安,不敢深想。我问:“那吕家村有人过问吗?”
吕胜摇头:“还没有接到报文。外面都说我们村是疫村。就怕上面听信了会……”
“只要他们都好了,谣言不攻自破。”我阻止吕胜再往下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医生,不是什么关键性大人物。我坚信只要这里的病人都好了,那么我来这里的使命自然也就结束了。
我又问吕胜:“还记得原来肃肃在山上住的地方吗?不是你们的猎棚,就是最初他一个人待的地方?是不是被烧了?”
吕胜有些尴尬:“当初一发现疫症迹象的时候,大家都很惊慌,一致认为是山上的妖孽作祟,所以才会烧屋的,谁知道……”
“谁知道肃肃当时不在?谁知道你们烧屋以后,发现村里的病况并没有减轻还越来越多了,是吗?你们也不知道就在同一天同一时间,村里的孩子瞒着你们,悄悄上山,碰见了肃肃和我,是吗?”
吕胜点头。我心中叹口气,过去的事情不想再追究,没意义,问:“你还记得那屋的位置?”
吕胜点头,随即着急道:“沈医生,你不会还想回去吧?”
我点头。老实说,我不敢再向前行了。我有种预感,前路不是我所想的,只有回到起点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可这么多人还等你医治!”吕胜道。
“你放心,一定等他们都大好了才走。我有东西落在上面了,而且我们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吧?山上有狼,所以我想请你们护送我们上去,行吗?”
“可那里没东西了,我们看着烧完才走的。这山大的很,方圆几个村没有我们不知道的,沈医生,你们要去哪里?我们直接送你们过去,山上不太平,不要再去了。”
“让你送你就送,帮不帮随你啦!”说罢不管吕胜愣在当场,摸不清我的情绪转变,径直回屋。
肃肃一个人在屋里写写画画,我坐下,郑重问他:“肃肃,你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我的地方吗?就是有条小河,你拿着灯笼喝水,然后灯笼随水飘走了。还记得吗?”
肃肃皱眉,不开心起来,但还是点点头。“日后我们上山,你还能带我回到那里吗?”那天遇到肃肃前的方向我大致还是记得的。
肃肃猛然摇头,他不想回去。但我只有回到那里,才能找到原来的路。
看着肃肃的反应,我问:“肃肃,愿意跟兰陵一起回家吗?”肃肃直直望着我。既然他的父母能狠心把他丢在深山自生自灭,想来也不会负什么责任,那么就把肃肃给我吧!
“肃肃,跟兰陵回家吧!兰陵生活的地方很好,虽然我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我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有个幸福的人生。我会让你接受教育,接受文明,带你去游乐场尽情玩乐,给你买很多衣服,很多好吃的。我们不分开,我们就是最亲的人,好不好?”
肃肃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随即露出最近越来越频繁绽放的笑容。他亲昵地抱住我的脖子。我知道他是真心答应的。
我拿出入山前一夜在县城买的那块玉坠,为他挂上,故作严肃道:“这是兰陵最喜欢的坠子,也是目前最值钱的东西,现在送给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能随便离开我哦。还有,一辈子要听我的话,我说东,你不能向西,我说打狗你不能撵鸡。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沈肃,是我沈兰陵最亲的人,知道了吗?”
肃肃满心欢喜地摩挲着玉坠,就跟我当初一样爱不释手。
“沈兰陵!”门突然被推开,何安妮气势汹汹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柳萱。我不禁又是一阵头痛。
☆、第 9 章
“听姓吕的说,你要回山上,还要带上我们一起?”何安妮问道。村里的人大都姓吕,不一定是吕胜告诉她的。
我点头,没错,是我说的。
柳萱急了:“可山上有狼!”
“我也怕。”我示意她们先坐下:“可我更怕回不了家。”
“只要出去,到了县里,打个电话,一切不都解决了吗?”何安妮说的理所当然。
“如果前路不是我们想像的呢?你看眼前,哪一点跟我们的生活相似?”
“兰陵姐,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真的……”柳萱想起之前的推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无论从理性还是感性出发,我都不能接受,“我的意思是,如果前面再遇上这样一个村庄,甚至更野蛮不开化,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没听他们说吗?这些从外村来的病患与他们之前都是认识的,有往来的。你觉得前面的村庄会跟这里有多少差异?所以与其不知道前路如何,不如回到起点,一切转变或者说厄运都是从山里车祸开始的,那么只有回到那里才最接近我们原来的路,不是吗?而且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