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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开了,潘崇反而不再闪躲,语气中也少了往日的讨好和谄媚:“潘某的双亲、妻儿,皆在周国!家父年迈多病,恐时日无多,想见我一面。家母也希望一家早日团聚!潘某离家多年,。家眷皆由韦大人照拂,潘某很是感激。洛阳之战,必败无疑。所以韦大人希望神医及早抽身,另谋安顿。”
独孤永业不屑道:“死到临头,还鬼话连篇!”
“我信!”众人一愣,我道:“周、齐本是一国,宇文护的母亲不就流落在齐吗?我信你所言,你走吧!”
众人皆惊,潘崇更是不敢相信:“……所言当真?”
我点点头:“这场仗本就无趣,你生也好死也好,并无太大影响。有生之年,能与家人团聚,才是最大的福气。你与韦大人约好何时接应离去?”
“今夜子时!”潘崇如实道:“神医真的不与我一同?”
“你放肆!”独孤永业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对我道:“神医,卑职这就安排伏兵于城门,生擒韦孝宽,看那周军还敢妄动!”
“不行!”我毫不犹豫阻止:“韦孝宽是好官!他爱民如子,为人磊落。况且他与此战无关,他只是担心我安危,才想劝我离开,并无恶意,咱们不能暗下黑手,只会激起周国民愤!让周军出师更加名正言顺!”
“独孤永业,你可知为何周军扎营几日毫无动静?”潘崇抹去嘴角血渍,不卑不亢道:“大军虽需休整磨合,但十万大军每日军需庞大,若不是韦大人一力周旋,以多年积蓄充盈军需,周军怕是早就失去耐心,一攻而上了!韦大人无力阻止洛阳之战,只希望神医不被牵连其中!”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心意已决!”我长叹道:“今晚我亲自送你出城,确保你的安全!”我看了一眼独孤永业,他不敢不从。元夕上前拿开他的剑,将潘崇扶起。
是夜,我特意换上齐国一品朝服,领着潘崇向城门走去,一众兵马相随。但到了城门口,我留下众人,只带元夕、严瑞和独孤永业三人从小侧门出去。
两驾轻便的马车,早已停在门外,与夜色融为一体。我上前轻喊:“韦大人,沈兰陵来了!”
门帘掀起,一道黑色高大身影转眼来到跟前,“沈医生,别来无恙!”韦孝宽一身黑色劲衣便装。虽年轻不再,但他面容依旧刚毅正直。
“韦大人……”不禁哽咽起来,他是我第一次穿越遇到的第一个好官,虽然立场不同,他仍多次相救……心怀坦荡,谦谦君子,莫过于此!
“见沈医生无恙,韦某就放心了!如此装扮……韦某已明白你的决定!”
我点头:“我就知道你懂我。只是我留守洛阳,并非为齐,只是可怜百姓。如果韦大人能保证周军入城,善待百姓,善待降兵,不杀一人,我即刻命人开城归顺!”
我们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韦孝宽摇头坦承:“韦某无法担保,十万大军非韦某麾下!”
我又点头:“韦大人尽力斡旋之情,我已经很感激!若此战能侥幸存活,我一定去看望韦大人,秉烛畅谈!……韦大人,看你这身行头,想必也是背着大军出来的吧!诸多不便,我也不多浪费你的时间,现在就把潘大人交给你,希望你能助他早日与家人团聚。乱世之中太多无奈,能与亲人相聚弥足珍贵。一切有劳韦大人了!”
我示意潘崇,可以过去了!潘崇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向我跪倒深深一拜,“神医之恩,铭感五内。而我竟私拦公文,陷百姓、神医于水火,实在惭愧,万死难辞其咎。”
我将他扶起,淡淡道:“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回头。如果真心忏悔,就好好陪伴家人,善待周围的人,最好……不再涉政,听从韦大人的安排,不要让他为难。”
“从今往后,小人誓死追随韦大人。小人与朝廷来往之邸报,压在小人府衙书橱,神医派人一查便可得之。”
我轻轻摇头:“不必了,潘崇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追究你欺瞒之罪?因为我觉得到了今天,如果段韶还要等着别人通知才知洛阳告急,那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根本称不上用兵如神!所以你的影响不大,我想这个时候他早已有所安排……援军应该很快就到!”
潘崇一愣,韦孝宽笑道:“沈医生睿智,所言不假,齐国已知洛阳被困。据韦某打探所得,兰陵王和斛律光已率军五万,日夜兼程,赶来增援,算算时间,不出五日便到。段韶亦打算直接从晋阳赶赴增援!”
“真的?”四郎要来了,我雀跃。
韦孝宽点头,又道:“沈医生不要开心太早,安坪村之败宇文护念念不忘,所以此战他誓在必得。另外,当年沈医生助我守玉璧之法,早被大军掌握透彻,沈医生切莫再用之!”
他竟然向我透露自己国家军队的战术,这个朋友实在没话说,我深深一揖:“多谢韦大人,其实我哪懂什么战术?如今只能死守城池静待援兵。”
韦孝宽又笑了:“沈医生又自谦了,不说当年如何相助韦某,今日一战,事隔十六年,依旧令韦某惊艳不已。那些突厥兵……”韦孝宽忍俊不住:“吃了亏,回到大营,还一个劲地劝说尉迟炯退兵,足见神医厉害!”
想起今日被推下城的突厥兵,我心中也不好受:“韦大人,你知道的,我也不想见到人命损伤。只因他们伤害无辜在先,且手段残忍,我才……如今看来,他们也该知道害怕,知道后悔了。谁无父母妻儿,希望从此息干戈,化玉帛,不再伤害百姓,我愿放他们回家,也请韦大人代劳!就算今日你我相见之事被揭发,也能护韦大人不受责罚。”细作实在太多,何况大战在即,都盯着这块呢,很难守住什么秘密!
韦孝宽一愣,我示意严瑞将人带出。严瑞虽有不甘,还是遵从命令将人陆续带了出来。现在的突厥兵,就像受惊过度的小白兔,战战兢兢,这半夜三更的,还以为我拉他们出来要活埋!
“韦大人,恕我暂不能给他们的松绑。你……带他们走吧,后会有期!”
韦孝宽动了动嘴,最后也只说了四个字:“后会有期!”但愿吧!现在绝不是老友续旧的时机。
关上城门,严瑞一脸不高兴,我道:“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卑职不明白,潘崇走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放走突厥人?有他们在手,至少敌军还有所忌惮,现在可好了,什么都没了!神医你不该……”严瑞不敢往下说了。
“我不该什么?不该拿你们性命做人情?”我笑着反问。
严瑞不敢,还是点头。“放肆!”元夕忍不住喝道。
我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事实不是那样的!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一战,突厥兵的作用已经用尽,如果能让周国退兵,他们早撤了。不退,说明周军和突厥上层已经达成协议。下次开战,那些俘虏将不再具有任何威慑力。周军不会再顾惜他们的性命。那我们还留着他们干什么?浪费米粮!而且那么多人需要多少看守?一旦打起来,前方人手都不够,稍有不及,他们造反怎么办,你们一个能打几个,到地内忧外患,不是炸了锅吗?索性将这个人情送给韦孝宽,一来帮他稳固地位,他不好战,将来绝对可以大大减少战祸,二来他的确帮过咱们,知恩图报,此举不过份!”
严瑞如醍醐灌顶,抱拳道:“神医睿智,是卑职愚钝,竟还敢质疑神医,真是自不量力,还请神医责罚。”
“好了,好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谁有功夫责罚你!这话听着就矫情!”
严瑞摸摸脑袋,憨厚地笑了。我说:“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好生休养,估计援兵到前,还得打几场,都指着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诺!”严瑞离开。
咚咚敲打之声不断传来,我皱眉道:“这干什么呢?这么晚了搞什么?”
独孤永业道:“禀神医,工匠们趁夜加固城墙,以免不堪一击。”
又是加固,韦孝宽都说不能再说旧法,可不加固又不行,就指着城墙抵抗。我突然想到一个方法,急忙叫来元夕:“你去告诉工匠,在泥灰中加入……便可使城墙坚不可破!千万记住,不能搞错。”
“诺!”元夕领命前去。
我又对独孤永业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洛州刺史,替代潘崇好好治理洛阳!”
独孤永业急忙推辞:“卑职不才,不敢逾越,刺史人选当由朝廷指派!”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知道你比潘崇有才华,大丈夫就该当仁不让,抓住时机成就一番事业。你先暂时当着,等大战过后,你我还有命在的话,我定向朝廷保举你!”
“多谢神医!”独孤永业谢道,突然话锋一转,“刚刚听到神医与韦孝宽提及十六年前玉璧大战?”
我点点头:“我与韦孝宽就相识于玉璧!”
“那神医可曾记得当时的郡守刘洪?”
我一愣,怎么可能忘?想起他对肃肃所为,简直禽兽不如,我冷哼一声。但独孤永业怎么会突然提及此人?
“实不相瞒,刘洪正是家父!”独孤永业一字一句道。
“什么?”我大惊。
☆、第 81 章
“神医莫怕。卑职虽与那刘洪是血亲,却从无半分亲情!……我娘本是刘府歌伎,直至生下我后,刘洪也未兑现承诺将她收为妾室。刘洪妻妾成群,早将我们母子抛诸脑后。我与娘处处遭人白眼,在刘府苟活,比下人还不如。后来刘夫人污蔑我娘偷东西,一顿暴打,便将我们母子赶了出来。刘洪始终冷眼漠视,我们的性命如蝼蚁般不值他一顾……”独孤永业仍有恨意。
“哎……我不是害怕,如果你真想为父报仇,不会在此时……我要给你升官的时候,向我挑明身世,或者……刚刚直接与潘崇一走了之远离战祸也行!我只是奇怪他姓刘,你姓独孤,怎么会是一家人?”
“我从未当他是父亲!孤儿寡母,失了生计,娘带我一路乞讨,后被独孤人家买下,再后来……娘被收了房,我也改姓独孤,才算有了安稳的生活。卑职发奋读书、习武,又幸得独孤人家助我仕途,在洛阳当个了舍人,才有如今得遇神医。卑职亦知当年刘洪曾被神医狠狠整治,下场悲凉……甚是痛快!卑职本名刘永业,字世基。现在神医还要任命卑职为洛州刺史吗?”
“为什么不?”我打了个呵欠,眼睛撑不开了,只能简单道:“英雄莫问出处。既然你能坦承相告,更说明我没看错人。只要你善待百姓,为什么不能当刺史?我也从来没问过韦孝宽的父母是什么人,做过什么?珍惜当下,有些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别放在心上,累!眼下这守城之战肯定险阻重重,还要多多倚重独孤大人你了!好了,别送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罢!”我摆摆手,径直回府睡觉!留下独孤永业愣在原地深深思索。
竖日,我们终于接到周军的正式战书,洋洋洒洒一大篇,看得我眼抽筋。
经独孤永业翻译,无非是威胁我们直接打开城门投降,以免血流成河。如果过了明日卯时仍见不到降书,就要举兵攻城!
我想来想去,最后只有一点强调所有人谨记,还是死守城门,绝不能动摇半分!高地攻坚,不是人多就能全部发挥作用的。只要大门不开,任他们人再多进不来,也无补于事,战斗力大大折损。
于是三分之二的兵力集中在洛阳城北门,金墉城楼上下。因为那里是周国压重兵,即将发起正面攻击的方位。
此刻的周军早已经拔营越过大和谷,穿过北郊的邙山,直接驻扎在洛阳城外十里不到之处。
洛阳城已被围合,成铁桶状。独孤永业派人点算过,城内囤积的粮草供应不足二十天,现在只盼援军早日赶到从外打破重围!
黎明的第一声号角吹响,周军如期挺进金墉城下。前排弩盾兵,攻尖车和指挥战车在中间。黑压压的步兵围在四周。正因为仰攻不似平原交战,马匹施展不开,所以骑兵殿后。唯有领将骑战马分布阵中、阵前。
城门紧闭,周军按例先叫阵。
一面色黝黑,身披黑甲、目光凶恶的高大将军率先策马奔至队前,运气向城楼上高喊:“吾乃大周柱国大将军、庸国公可叱雄,奉天子之命,率十万大军前来接纳洛阳。尔等速开城门归降,吾可枉开一面,饶尔不死!”
结果……没人理他!
可叱雄连喊三遍,城中依旧一片寂静,无人搭腔。
可叱雄急了,怒喝:“不愿归降,齐可派将出城与某大战三百回合!难道齐国已无良将可派不成?”
在我的示意下,城内所有人依旧保持沉静,任他喊,消磨他的耐性。
可叱雄失了颜面,与身后的士兵一同骂道:“齐军怯懦……再无良将……齐国必亡……”
“像女子一样胆小,不如趁早跪地求饶……”
更有人起哄:“只要尔等从吾胯下而过,舔舐靴底,必饶尔等狗命……”
“十万大军踏平洛阳……”
足足叫嚣了两个时辰,眼见众将士按捺不住就要暴起,我这才在左右盾兵的护卫下畏畏缩缩登上城楼最高。刚露个脸,即缩回盾牌后,然后再伸出来看看,如此反复……我也怕死,生平第一次遭遇这么大的场面,难免腿软。
“呔…呔…呔!……”我像学戏文里的气势,可惜恐惶加上实在不会“狮吼功”,令我原本细弱的声音更显无力,还带着颤抖。
果然,周军没听到依旧放肆嘲笑,可叱雄更是夸张地向我侧耳。
我无奈挥挥手,即有士兵,将许多连着棉线的硬纸筒抛下,落至城门外。
周军不明所以,皆收起笑声,警惕望着地面。
我拿起另一端纸筒,测试道:“喂?喂?……现在能听见我说话了吧?”
周军不可思议,可叱雄更是仰头张望。可惜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细微神态,但想必此刻也被这些纸做的简易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