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大叫不妙。
穆黄花讨好笑道:“陛下,沈神医果然何恤陛下,忧国忧民,为陛下守护江山,实属难得啊!”
“是啊,哈哈哈……”说着竟抓着我的手,放在脸上亲吻……吓得我一下抽离,跳得远远的。高纬目中闪烁不正常的亢奋,甚至连气息都弥漫着滚烫……
“陛下,妾身此番进宫是为冯家……”
“冯京娘讨个说法!”高纬直接道:“这有何难?朕只需一句话,便可将其满门抄斩,兰陵可满意?”
我打了个激灵,“国有国法,陛下切不可能因私废公,妾身只想求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两位大人应该还罪不至死!”
“谁说的?冒犯兰陵、惹兰陵不快者皆罪大恶极,死不足惜!”高纬狂放道。
“是啊,只要神医开口,陛下莫不准奏。妾身就不打扰陛下与神医……商讨要事,暂且回避,你们都随本宫退下。”穆黄花虽恭敬,但望着我的目光中明明不甘……甚至忌恨!
什么意思?我急忙大喊:“站住!我已嫁为人妇,哪有什么国家大事配与陛下商讨,娘娘玩笑了!既有陛下承诺,妾身事毕,先行回府,静候佳音!”举步欲走。
谁知高纬一下冲过来又抓住我的手腕,暧昧道:“兰陵别走……陪朕……”我恶心地想吐!
心生一计,索性扯开衣领,又将衣袖捋高,露出密密麻麻的旧伤患,其中不乏几道狰狞的大疤。
果然,顿时把高纬吓退两步,清醒几分。
“妾身丑陋冲撞龙颜,还望陛下恕罪!”
高纬挫败地懊恼着,随即看到元梦,再次目露惊艳色光,毫不忌讳地走上前,伸手欲调戏,被元梦一掌挥开咸猪手。
“大胆!”穆黄花喝道,“陛下看中是你的福气,敢对陛下不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元梦理都不理,一脸冷漠盯着高纬。
“陛下眼花了,她是妾身的侍婢,不是后宫女眷。请容妾身等告退。”说完也不管答不答应,直接向外走。高纬不知吃错什么药了,必须马上离开,以免引火烧身。
“站住!”穆黄花发怒,“沈兰陵,别敬酒不喝吃罚酒,以你的姿色能让陛下钟情实乃万幸,别给脸不要!”
我笑了,“我看不要脸的那个是你吧!顶着凤冠,却干着妓院老鸨的勾当!真以为我会怕你?……胡太后还是陛下的亲母呢,最后如何?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笑话!”
“你……”穆黄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喝道:“来人,将她们拿下!”
一群侍卫冲了进来,穆黄花道:“沈兰陵,今日你送上门来,只有两条路,要么顺了陛下,以后咱们就是姐妹好好相处,要么就横着出去!”
我理都不想理,直接命道:“元梦,冲出去!”
“是!”随即与侍卫打在一处,不一会儿就打开缺口,但穆黄花一声令下,又有一拨冲进来,如此反复不断,仅凭元梦一人之力,开始吃力。
望着穆黄花得意的模样,我一拉怜心的手,“走,咱们一起冲出去,我看谁敢伤兰陵王的人!”
“别走,兰陵别走!”高纬赤红着双目,又冲过来,丧失理智般要抱我,“兰陵别走,陪走!”
“放手,松开!”我惊慌失措,纠缠间力气根本不及高纬半分。
怜心卯足了劲,撞开高纬,隔在中间,“娘娘快走,奴婢挡着!”
“不行,要走一起走……”
“小美人……”高纬望着怜心露出色欲,一下忘记我的存在,伸手抓住怜心,往怀里带,又亲又摸。
“你干什么,放手!”我上前捶打。
“陛下药力发作了……来人,快拦住她!”穆黄花命宫女内侍卫拉开我,有的拉手,有的抱腿,有的抱腰,动弹不得。眼看着怜心被高纬拖向殿后寝室,我大叫:“元梦,快救怜心!”
“是!”元梦也着急,却被一拨一拨涌入的侍卫缠住无法脱身。
我只得冲着殿门外大喊,“快去通知王!”
“啪”狠狠一巴掌甩在脸上,把我打倒在地,只见穆黄花不复端庄,凶狠地居高临下蔑视我。
不一会儿,元梦也体力不支,被打倒在地,五花大绑!
“怜心,怜心……”我充满了绝望,艰难向后爬去。
“啪,啪”又是两巴掌,穆黄花狠狠打在我脸上,终于撕破脸面:“沈兰陵,你真以为自己是神医,所有人都得看你脸色?本宫最看不得你虚伪清高的模样!今日本宫就要你好好记住本宫才是一国之母!本宫杀你,就如碾死一只蚂蚁……”
“呵呵……”我笑了,“穆黄花,你不过就是个出生卑贱、连亲父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你以为穿上后袍就能母仪天下,沐猴而冠,听过吗?今日这一出,别让我猜中,是陆令萱教的吧?你就是她养的一条狗,没有她,你不过就是个下三滥!”
“碰碰”两脚加诸在身上,我咬牙硬忍着剧痛,不出一声!
穆黄花不解恨,命人取来皮鞭,沾了盐水,“沈兰陵,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是主子!”狠狠挥鞭。
就要落在身上之际,突然停住,我一睁眼……顿时放下心来,“长恭!”
望着伤痕累累,青筋暴凸,“啊……”一声狮子吼,令所有侍卫倒退三步,穆黄色捂着耳朵跌倒于地。
“你们、找、死!”长恭暴怒。
所有侍卫吓得退出门外,长恭一挥袖,门户关闭,他一步一步走向穆黄花。
“你要干什么?兰陵王以下犯上,满门尽诛!”
“本王今日就杀了你,看看陛下能奈我何!”长恭阴戾道。
我突然想到更紧急的事,抱着长恭的腿,颤声道:“快去救怜心,她被高纬拉到后面去了,我怕……怕是……”
长恭闻言脸色亦是一变,调转方向举步欲往。突然,一道弱小的身影从内蹒跚步出,风中摇摆……衣不蔽体,长发凌乱,目光呆滞,脸颊、颈项、手腕布满红肿瘀痕,小腿、脚裸还残留丝丝血迹……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啊……”我抱头大叫,怜心竟在我眼皮下被生生糟蹋了!我随手捡起一把兵刃,不顾一切起身往里冲:“高纬你个昏君、畜生,我杀了你!”
“兰陵……”长恭大惊,来不及阻拦,我已被怜心拉住,“娘娘……娘娘不要,是怜心命苦,娘娘……不能弑君……”泪珠无声滑落,心碎了。
震天的呼噜声从内传来,高纬毁人清白,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酣睡?!老天,你究竟开不开眼啊?!
“怜心,别怕,没事的,没事的!”我呆呆丢掉兵刃,不停安慰,“这种事不算什么?你是受害者,不是自愿的,没人会怪你。咱们回家,养好身体,人生还长着呢,幸福还在后面!”
怜心含着眼泪,无比绝望,却又无比坚强道:“娘娘,如今奴婢已是陛下的人了,断不能再回兰陵王府!奴婢出身寒微,能得陛下宠幸,是奴婢的福分,心中怎敢怨怼?一跃龙门,身价百倍,这还得感谢皇后娘娘栽培提携!”
穆黄花一听,以为怜心开窍了,连忙道:“你知道就好,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盼到的。”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怜心一字一句道。
“你闭嘴!”我狠狠瞪向穆黄花。
“不是的,怜心,皇宫不适合你,你不说过兰陵王府才是你的家。你的家人和姐妹都在那里。你不要担心,天塌下来,有咱们王府为你撑腰,没人敢看轻你。只要有我沈兰陵在,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你跟我们回去,那儿才是你的家!”我看向长恭,长恭亦连连点头。
但怜心却像木偶一般失了灵魂,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特别怪异,“娘娘身体不好,赶紧回去歇息。奴婢很好,奴婢也想当娘娘了,希望娘娘成全。”
我倒退两步,不敢置信,“怜心,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点打击真的不算什么。王府所有人都会支持你,你很快就能忘掉这段不愉快的经历!”
怜心摇头:“只有成为皇上的女人,才能永不被欺,才能为姐姐报仇。娘娘该替我高兴啊!我真的愿意留下……”
我真的不能接受,身后传来温暖,是长恭,“兰陵,先让怜心先冷静一下,咱们明日再来接她!”
“对对,怜心,我们不逼你,你也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接你!”
“不必了,王、娘娘,奴婢心意已决。娘娘回府安心歇息吧,怜心在此恭祝娘娘长命百岁!……对了,娘娘,这世上除了姐姐,您对奴婢最亲最好,奴婢应该告诉您……奴婢本名不叫怜心,奴婢闺名小怜,请娘娘……勿忘!”
小怜……冯……小怜,冯小怜???!!“轰”一声,顿时脑中又炸开了。怜心是冯小怜,这怎么可能,怜心怎么会是冯小怜,这怎么可能?
我不住抱着脑,只觉天眩地转,两眼发黑,喉头一窒,鲜血喷出,瞬间不醒人事。
☆、第 119 章
《史书》载:冯小怜狐媚惑主,玉体横陈,慧而有色,弹琵琶,工歌舞……
虽说,谁也不是生来就擅谋权术,环境对人的成长和改变作用很大……但至少,我从没见过怜心摆弄过什么乐器。至于歌舞,府里住着个夏姬,也轮不到她有用武之地!在有长恭、元梦、绣云等绝色济济的兰陵王府,我真心没觉得怜心有多出众。
若按《史书》描绘的冯小怜,至少该是李祖娥那般的国色天香,万种风情!单论五官,长恭甩她几条街不说,就是气质,也不及元梦清高冷艳,所以之前高纬的目光一直盯着元梦。再论温婉,似乎又不如绣云端庄稳重……
怎么看,怜心都不符合那个亡国妖姬的形象,那么善良,目光那么清澈……不禁让我联想到与她齐名的张丽华……也不知小桃现在怎么样了!……老天爷,为什么总爱开这么大的玩笑!这可关乎人的一生啊……
红肿湿润的双眼缓缓撑开,“长恭,咱们到家了吗?咱们是不是……是不是把怜心独自留在皇宫……一个人……”悲从中来。
“兰陵,咱们还在内宫客殿。你已昏睡两日……暂不宜奔波……”望着深锁的眉头,就知情况多不乐观。
“那怜心……”
“昨日刚获封御女……她已决意留在此地!兰陵,咱们就成全她的……一番心思吧!”
不同意又能如何?只得道:“人呢?我想再见见她!”
长恭点头:“其实这两日,她一如往常衣不解带侍奉你!此刻怕你看见伤怀,正守在外屋等候,我且唤她进来。”
一袭倩影,楚楚可怜,就像往日一般款款向我走来,顿时心中又翻起一阵酸楚。
“怜……心……”
“娘娘!”怜心卟咚跪倒,泪流满面。
“你知道我最烦这个,如今你才是娘娘,教我如何受得起?!”忍不住哽咽,泪水滑落。
“娘娘,就让奴婢再伺候您一回。往后即便想跪,怕是也没了机会!”这话好伤感。
“既然如此,何必执意留下?有王和我在,一定能将你带走。我不信你真想攀附权贵!贞节对女人来讲固然重要,但并不是全部!我们都知你心性善良,洁身自爱,这个污点算不上什么,将来会有男子真心相待!你何必介怀,更要搭上一生?!高纬虽是皇帝,但绝非良人可托终生啊!”
“奴婢明白,昏君无道,以致民不聊生,灾祸连连。要不是昏君宠信谗臣,治国无方,家姐亦不会冤死!”怜心忿恨,语出惊人。
我警戒地张望四周,生怕这些话被人听了去,还好有长恭摇头示意安心。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在这种狼窝虎穴?”
“娘娘忘了,奴婢要报仇啊!”
“就算让你手刃那二人又能如何?冯京娘不会复活。在齐国,这样的事还少吗?哪个当官的府上没出过人命,即便赔上一生,又能如何?值得吗?”
“那就让奴婢做回祸国的妲己,亡国的褒姒,彻底颠覆,加速灭亡!”再次语出惊人,把我彻底震惊了……
“奴婢从无窥探窃听之习,只因娘娘和王从未拿奴婢当外人,闲谈话语从不刻意避讳。每每虽只有片语,但久而久之,潜移暗化,奴婢也明白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知晓失道寡助,暴政不会长久!……不过娘娘放心,奴婢亦懂轻重,家中闲谈从未外传!”她把王府称家,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才道:“怜心……其实你是不是挺怨我的?要不是我,你们姐妹不会如此颠沛,也许你也不会……”
怜心摇头又点头,“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当年……甚至不久前,都曾恨过。奴婢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娘娘,也许姐姐就不会……六年前,您初入府中,并没认出王的身份,却遭击打重伤癫狂。当时奴婢虽年幼,却已感到您的出现会影响姐姐进府,于是趁着王入宫面圣托安德王照看之际,故意遣开侍婢,想让娘娘自行走失,永不再来。因为当年奴婢也看出安德王对娘娘不甚欢喜,这才钻了空子!我看着娘娘被当街追打,躲在一旁没有上前阻拦……直至王出现!六年后姐姐受此惨痛遭遇,几番周折,身心俱创,我也曾怨过一切为娘娘所致。其实……其实那日地洞黑暗之际,奴婢曾有过一刻蒙心,想趁娘娘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推倒娘娘……就算事后追究,王亦查无对证!”
长恭剑眉高挑,我则唏嘘不已。
“只是,娘娘对奴婢实在太好,一直真心爱护,危难关头,更是舍身相救,毫无尊卑之别。虽然平日里娘娘总是自称平凡、平庸,但就连奴婢也能看出娘娘与众不同的大智大勇,绝非家姐能比,世间恐怕无人能及。而且……而且在奴婢的记忆中,王从来没对姐姐笑过,或者说王从没对娘娘以外的女子笑过,温柔相待!就像元梦那般一直守在王的身边,王也不会多看一眼。所以,奴婢不该怪娘娘,娘娘说得对,感情本就该是一对一,你情我愿,丝毫勉强不得!最后几日家姐能得王终日相伴,入土厚葬,已是我冯家大幸,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还望娘娘原谅奴婢曾经的不臣之心!”深深一叩首。
我看看长恭,微微摇头,到了今时今日,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