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两个成年人,小五补给的粮食很快又见底。四人一连三天困在小屋里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而肃肃的病反反复复,始终不见起色,我真的要发疯了。
趁着肃肃与何安妮午睡,我打算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都说靠山吃山,总能找到些东西果腹吧。从厨房的杂物堆里找到一件看不出原来形貌的铁器,还算称手。拎起一边的破篮子向外走去。
柳萱追上来:“兰陵姐,我跟你一起去吧。山里不安全,万一……”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放心,我不走远。你帮我照顾肃肃,你知道何医生现在情绪不稳,我怕她跟肃肃处不来。所以你看着点。我一会儿就回来。”
柳萱有些吞吐说:“其实那天……”
我挥挥手上的铁器,“好了,别说了,过去的事就别想了。狼遇到我,算它倒霉,而且我不会那么走运中大奖的。你赶紧回去吧。”
我径直向前走去,到植被厚的地方,东挖挖,西揪揪。如果当初有人经常上来的话,那这片土地肯定被开垦过,希望还有剩余的成果让我捡捡。
最后,我挖到十几个地瓜,还摘到两个苹果,就是不知道野苹果酸不酸?
算算时间,差不多要给肃肃换药了。我收拾妥当往回走。
推开柴门,便听到何安妮那歇斯底里的喊声,还有……小孩的啜泣声。肃肃?
我一把推开房门,看到肃肃缩在床角一边,美眸低垂充满了委屈和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愤怒。既然肃肃没掉眼泪,那哭的是……小五?我转过身,她怎么来了?
何安妮激动地看着我,一副要找我算账的模样。而柳萱无奈地站在一旁。
我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小五你怎么来了?”
小五还没说话,何安妮一拍桌子,又把小五吓哭了。
何安妮指着肃肃问我:“沈兰陵,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我尽量平静地说道:“什么什么人?他是个孩子,生病的孩子。何医生你不也看到了吗?”
“他得的是什么病?”
“水痘兼麻疹,还中过蛇毒,不过已经清除。”
“只是这么简单了?他明明是男生为什么那么长的头发?你为什么给他垫卫生棉?他为什么被丢在山上?”
我大惊,直问何安妮:“你怎么知道的?你对他做了什么。”从一开始,我打从心里就不想别人知道肃肃的经历,他总有一天会长大,怎么面对这种经历?作为对他尊严的保护,连换药都是背着她们俩进行的。这该死的何安妮是怎么知道的?怪不得一进门我就感觉好像肃肃的穿戴跟我出门时有点不一样了。
“我想了解事实,所以跟你一样为他检查身体。沈兰陵你还在骗我!他到底得的是水痘还是什么脏病,我们为什么不能下山?什么野蛮未开化民族?他们针对的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为什么要骗我们在这里陪他?这么长的头发,娇艳的面容,他分明就是个性……”
“啪”我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打断她那个即将出口的“奴”字。为了工作为了前途,我可以忍她,而今我体谅她痛失爱人的悲痛,心理落差巨大,也一再容忍她的任性。但我再也没想到,她会趁我不在,对肃肃下手,我忍无可忍!
“何安妮你疯够了没有?你也是医生,号称国外学习回来的高级人才。肃肃得的是不是水痘,你看不出来啊?我就当你的文凭是靠你爸买回来的,可你也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尊重病人的隐私吗,你的行为够吃官司了。我才是肃肃的主治医生,你有什么权利不经病人和我的同意,擅自接触他的身体?”
“沈兰陵,你敢打我?你算什么医生,内科还是外科?你不过是操作机械看看片子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医治病人?”何安妮捂着脸喊道。
“我没资格?我要是没有资格的话,你的院长父亲敢放心让我陪你出这趟诊吗?我七年内外全科学习,又参加过多次进修,为什么现在只能待在放射科操作机器,他比谁都清楚。你不明白可以问他!但我警告你,你再敢碰我的病人,照扁不误。”豁出去了,这一刻,肃肃比我的前途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沈兰陵你行,我现在要马上下山,等回去才慢慢算这笔账。”丢下狠话,何安妮往外冲。
“何安妮,我劝你再想想前几天的遭遇,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让你下得了山,一个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的村落,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热情接待你。有胆你就去试试。出了事别后悔!”
“你……”
“兰陵姐、安妮姐,不要再吵了,现在只有我们三个自己人,不能内讧啊。兰陵姐,是我不好,没看好肃肃。小五上来找你,你不在,就跟我们说起遇见你们的经过,当时安妮姐特别激动,你多体谅她这些天的心情吧。安妮姐你伤没好,现在下山支撑不住的。兰陵姐说的是事实,刚刚这个女孩也说了,他们村的确封山了,等待我们的是什么谁也不敢保证。很多民族矛盾就算出动政策,也很难做通工作的。”柳萱急的眼泪要掉下来。
何安妮终于不再坚持,恨恨说:“那就再等两天。”
她对小五说:“两天后,你上来带我们下山!你开个价。如果你们村人可以我送到市里哪怕县里医院,多少钱都没问题。”
小五对钱和医院没什么概念,何安妮国外待久了,真不了解国情。果然小五望着我。
何安妮又对我吼道:“沈兰陵,你……”
“给我滚出去!”我已经火冒三丈。看着肃肃委屈的样子,我不想再跟她废话。
何安妮摔门而出,柳萱紧张对我说:“兰陵姐,不管怎么样,何医生的伤还没好,不能任由她这样出去,我去追她回来。”
我点点头。
我去看肃肃,他又恢复抗拒挣扎。
我叹口气,让小五先在门外等着,我不想她看到肃肃的伤口。我郑重对肃肃说,“对不起,我错了。从现在开始直到你病愈,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我保证。”
我塞了一样东西到他手里,小声说道:“你看我特意还留了一个费列罗给你,没让她们看到。你拿着,现在不能吃,因为里面有咖啡因,对你身上的伤不好。等你痊愈了,自己悄悄吃了,别告诉其他人。看我对你多好。就大人大量原谅兰陵的错误吧!”
好一会儿,肃肃终于让我像往常一样为他换药整理衣衫,重新穿戴完毕才让小五进来。
我问她:“为什么今天又上来了?不是让你十天后再来的吗?”
小五的眼泪已经干了,但声音仍然带着哽咽:“强子生病了,发热发烫,昨天一夜都没退,身上开始长痘了。村里不少孩童都病了,俺想知道会不会是他害的?”
我一惊,强子是谁?难道是那群小孩中的一个。
“强子今年多大了?”
“11岁。”
“那有没有去医院看啊?”
就算不是肃肃传染的,孩子也是水痘高发人群,所以并不奇怪,只是护理要及时。
小五一脸迷茫地摇摇头。哎,很多民族村落不相信医院,生了病直接用祖辈传下来的土方子瞎治,往往贻误病情,还会加重。
只是没看到病人确诊前,我也不敢乱治。我只能对小五说:“这两天千万别去找强子,通知别的小伙伴也不要接近他。多让他喝水,不要着凉,不要见风,勤换衣服。还有很多菜不能吃,比如鱼,总之水里的东西先别吃,辣的不能吃,鸡蛋不能吃,煎炸的食品也暂时不要吃,还有波菜、笋……哎,我给你写下来。不但要让强子注意,你们也要当心,如果再有小朋友被传染,也同样方法处理。十四天后会好,十四天内身上再痒都不能抓。明白吗?”
小五似懂非懂地接过我的纸条。
看着一旁她又送上来的粮食,我叹道:“好孩子,刚才阿姨不是有心对你发火的。不过怕你生病才不希望你经常来的。你答应刚才那个阿姨带她下山了吗?”
小五点点头。我说:“那过几天等她伤好了,你又有空方便的时候再来吧,这事还是不要惊动其他人。”
小五点头,不一会儿下山回家。
直到天黑,柳萱才领着何安妮进屋,何安妮看也不看我,一句话不说。
我也懒得理她,把煮好的地瓜和鸟食粥端上桌。大家快速用完后,何安妮一头栽在床上,蒙住头。
许是白天的惊吓,晚上肃肃的病又起反复,梦魇呓语不断,特别难受不安,惹来何安妮的怒目,一赌气趴到桌上睡去了。
我把肃肃抱在怀中安抚了一整晚。
第二天,何安妮收敛多了,收敛到不再说话,偶尔开口也是只对着柳萱。
闲来无事,我便拿出纸笔,教肃肃写字画画,他还没上学,连笔都不会拿。不过肃肃很聪明,一天下来,他居然能写我的名字。小鸟蝴蝶也画的有模有样。
转眼间数日又过。不知道是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还是专心肃肃的病,我觉得山里的日子不再那么难打发。
当天夜里,我惊喜发现肃肃的病情开始明显好转,不再辗转反侧,体温平稳,咳嗽呓语都少了。应该很快进入康复期。
隔天我又看到不少有炎症的地方都开始愈合修复,水痘也开始结伽,也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脱落。奇痒难耐的时候,我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教他打打游戏,偶尔听听音乐,这下连我的手机都没电了。每天只能靠温度和日光来猜时间。我想我就快变原始人了。
我突然想起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为什么小五还没来?她不是答应带何安妮下山的吗?这两天何安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柳萱也焦急起来,对她们而言这种日子比坐牢还惨。
☆、第 6 章
直到第七天,小五才在何安妮就要崩溃的时候终于出现。
“怎么才来啊?不是说好三、四天的吗?一点信用都没有!”何安妮很不满。
小五刚要开口,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我急忙摸上她的额头。这种温度,难道还是被肃肃传染了?可她身上没起疹,至少目前还看不出来。
我戴着听诊器仔细聆听,最后指指肺的位置,问她是不是每次一咳这里就疼?小五点点头。
目前只能判断她可能伤风感冒。我舀了三片药,嘱咐她每日一次,晚饭后半小时服用,吃过早点休息。
我有点责怪:“既然病了,怎么还往山上跑?”
小五腼腆说:“俺答应带你们下山。这两天村里又有不少人病了,大家都怀疑是山里的妖……肃肃作怪,加紧看守上下山的各条出入路口。俺已经迟了,再晚怕你们走不了。”
又有人病了?“还是出痘吗?”
小五摇摇头,“不知道,现在俺爷俺娘不让俺出门了,今天好不容易才偷偷跑出来。我们走吧!”
我看向何安妮,她撇过头。我对柳萱说:“何医生一个人下山不安全,小五也病了,一路上都要靠你这个专业护士多照应了。”
“兰陵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柳萱问道。
小五也奇怪地望着我。
我点头,“肃肃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个时候下山我怕应付不来,索兴就在这等你们。你们下山后千万不要跟当地人起冲突,赶紧找到医院,派救护车上来接我们。萱萱,既然要下山,就抓紧时间吧。”
我递给她们几瓶水和些干粮。矿泉水早就喝光了,现在里面灌的全是我烧的冷开水,何安妮再不乐意,也拿了两瓶。
目送她们越走越远,肃肃似乎轻松不少,我也看到了希望,只等救护队早点来接走我们,恢复正常生活。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三天后,肃肃脚底的伤落痂,可以下地了。于是我每天带他到户外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挖地瓜摘苹果也带上他,因为我说过不再丢下他。
他坐在一旁看我劳作,我把成果交给他保管,他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我能看出他的心情不错。眼见着小身体的皮肤一天比一天恢复光洁粉嫩,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每天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为他梳头。肃肃年纪虽小,却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身体的好转,发质也变得越来越柔顺光泽。老实说,站在卫生的角度,我不主张长发,尤其男生。但我不是肃肃的父母,应该尊重他们的民族习惯。我自己的头发不长,定期交给美发店打理,所以没有什么打理长发的经验。我只会把他的长发束成马尾高高地扎在后面。肃肃怎么打扮都让人赏心悦目。
只是……为什么还没人上来接我们?可能路远道长,山路难行,地方又穷,车不好找,一时难以成行吧。虽然我跟何安妮有争执,但我想她还不至于会弃我们于深山不顾。
于是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
但我再也没想到的是,日盼夜盼等来的不是救援队,而是一场企图置我们于死地的围捕。
那天早上,阳光依旧明媚。肃肃坐在门前院子里静静让我梳头,隐约传来一阵喧闹。我心中大喜,以为终于盼来了援救。
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向我们这里过来。救援两个人,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随着人潮越涌越近,我的喜悦消退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因为他们的衣着,难道救援队全部是由当地人组成的?
我让肃肃回屋,可他依旧站在旁边,拉着我的衣角不愿动。我不由分说把他抱进去,很郑重地警告他不许出来。
关紧房门转身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一刀砍破柴门。
清一色的民族风,粗衣麻布,颜色很素很暗淡。无领宽袖,左襟搭右襟,没有拉链没有纽扣,一根布带系在腰间。下面是宽松的棉麻裤。脚上是单布鞋,有的居然还穿草鞋。果然够环保,够特别!他们的装束跟肃肃原先的衣着很像,但更像小五的放大版。这可能就是树族和另外那个什么族的区别吧。
众人聚在门口,一个身板结实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面目严肃地走进来,看样子应该是领队。我只得清清嗓子开口,“大家好,你好,我是省里来的沈兰陵医生。请问你们是不是来接我们下山的?”说着伸出手,欲与此人握手。不管怎么样,先礼后兵,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