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哈哈大笑,为自己的恶作剧达成的效果很满意,继续凉凉的回他:“欢迎之至。最好把我揍得鼻青脸肿,反正到时有人和我作伴。”
徐之瑞终于忍不住了,扭头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温文估计小屁孩要面子,偷着哭去了。她也感觉吃饱喝足后有点犯困,这么久没睡过床了,不如感受一下去。
温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申时了。翠兰一看温文醒来赶紧上前帮她洗漱整理衣衫,一边就说:“老太君刚才着人吩咐,等小公子醒了,就到慕兰院去。老太君要亲自谢小公子呢。”
温文答应了一声。让翠兰把总角梳理整齐,就跟着翠兰走出紫竹阁,沿着湖边蜿蜒的鹅卵石路,边走边欣赏着风景。即便园内种着些花草树木,假山和亭子也不缺少,但整体上安排得稀疏阔朗,透着一股朴拙自然的气息。温文不禁有些好奇,便问翠兰:“翠兰姐,湖内为何不种些东西,就让它空着?”
翠兰回头笑了一下:“这是老太君的意思,她说就样才敞亮,看着也亲切,就像她家乡的大湖。而且冬天结了冰,少爷们可以溜冰呢。”
“噢”温文估计这老太君是北方人。
绕过小半个湖,就到了一个比思慕斋和紫竹阁大得多的院子,正房是一溜五间的高大重檐建筑,东西耳房与正房用走廊连着,没有建厢房。院内偏西南角,种着两棵穹枝旁伸的高大枣树;偏东南角,种着棵粗壮的梧桐。除此外,再无花草树木。温文又不禁纳闷了,慕兰院一棵兰花也无,好歹紫竹阁里真的种着几棵文竹,思慕斋不知在思谁,也种着海棠和几株梅花。她一下没忍住,又小声问翠兰:“翠兰姐,这院里的兰花呢?不是叫慕兰院吗?”
翠兰偏过头挨近她小声道:“这院里从来就没有种过兰花。之所以叫‘慕兰院’,听说,是因为老太君闺名里有个‘兰’字。”
“哦…”温文领悟了,看来这老太君是个有大福气的。
老太君坐在上房西间的榻上,接见温文。老太君五、六十岁的年纪,长脸庞,双眼皮大眼睛,双颊偏长,保养的不错,微微有些富态,头上戴着绛红色寿字的青色抹额,脑后插着一支通透青翠的玉簪子,身上是金丝绣着团寿字的莲青色对襟长褂。脸上笑眯眯的,看见温文过来行礼,就招手让她近前,然后拉着温文的手,就一个劲夸奖:“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孩,这是天上下来的仙童吧?呵呵呵…,这是我们瑞小子的造化好啊,遇到了你。…哎呦,我听之祥说的时候,心揪揪的呀。以后你就在徐府安心住着吧。泠妈妈啊,你看他这个俊模样,瞧着就让人打心窝里喜欢。”
旁边站着的一个婆子听见,立马弯了一下腰,笑眯眯回道:“可不,都说表少爷俊,今可见着一个更俊的。”
温文被这一通带着北方口音嘎嘣脆的话砸得有点晕,厚脸皮也开始有点泛红了,因为上辈子可从没人夸自己好看过。
老太君又招呼丫鬟们拿吃的,笑眯眯,不转眼珠的,瞧着温文吃,好像看到了啥稀罕物。温文那个窘迫啊,她还是头一遭被当个观赏物这样瞧着。徐家两兄弟看她的时候,虽然也呆了一下,但到底还有礼貌的克制着。这老太太是真的把温文当成了不懂事的孩子,满脸新奇慈爱的,让温文食不下咽,如坐针毡。温文又不能像对平辈人那样使白眼,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厚脸皮也厚的有限。
终于从慕兰院出来,温文大大的呼了一口气,引得旁边的翠兰咯咯笑了一阵。
回到紫竹阁,一个小厮已经等在院外了,看到温文过来,就弯腰行了一礼道:“温公子,大少爷请您到思慕斋一起用膳。”
温文想,是不是小屁孩告状了。跟着小厮到了思慕斋。徐之祥和徐之瑞已经坐在桌旁了,徐之瑞还是恹恹的。温文进去,朝徐之祥弯腰行了礼。徐之祥赶紧让温文坐了,然后问道:“温兄弟,刚才丫鬟按照时辰已经把药换了。不知还要用多久的药?这些药够不够?有些药在我们医馆好像没有。那条蛇又该如何处理?”
“那条蛇拿给医馆处理吧,它也是种不错的药材。这些草药是不够,明日我再到山上采些。最少也要用五日的药呢。”
徐之瑞听了又想发火,可看了看徐之祥,又忍住声音道:“你故意整我吧?是不是怕我好了揍你?”
徐之祥一皱眉头,喝止道:“二弟,不得无礼!你知不知道被五步蛇咬,有多凶险?你这次造化大,遇到了温兄弟。否则不要说这条腿,连你这条命,也两说呢。你以后要恭恭敬敬的待温兄弟,我们徐家不能有忘恩负义的人。”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温文赶忙劝道:“徐大哥不必动气,大夫学医本就是救人的,这乃是我的本份。再说你肯收留我,也是莫大的恩情。我要好好谢谢你们才对。瑞兄弟午间时,被我调笑了几句,有点生气。说起来还是我挑拨的呢。”
徐之祥眸子里的光闪了几闪。徐之瑞并没告状,所以他不知道缘由。看看温文这个说话滴水不漏,一副远超年龄的的精明样;再看看一旁兀自噘着嘴,愣头愣脑的徐之瑞。徐之祥更添纳闷,什么样的师父能带出这样的徒弟?温文真的只有十一岁?若不是他一向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他简直就认为温文是一只狐狸精了。
温文对藏拙不感兴趣,所以她虽然看出了徐之祥的疑惑,她也不理,没话找话的问徐之瑞:“瑞兄弟,你当时为啥没跟着徐大哥而单独行动了?若碰到大个的野兽,可这么办?”
徐之瑞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他总觉得在这个小叫花子的面前放不开,不像在表哥面前什么羞人的话都敢说。他赶紧朝他大哥眨眼睛打眼色,可他大哥已经在呵呵笑了:“有人一听能上山打猎太心急,连在家出恭的时间都节省了,生怕出门太晚。”
徐之祥和温文呵呵呵的笑,徐之瑞面红耳赤的,恨不得钻桌子底。
晚膳很是丰盛,温文边吃边告诉徐之瑞,哪些菜能提高免疫力,增强体质,使他能好得快点,然后就贯彻食不言原则,只照顾自己的嘴了。徐之瑞虽然还在别扭中,有些词还听不懂,但好得快点,总是好的,便加紧吃温文指点的那些菜。徐之祥看他们吃的这么不斯文,本想教训几句,但想以后有的是日子教导,也就随他们去了。
☆、回顾之痛
因为下午睡饱了,晚上就寝后,温文开始烙饼。暂时没有了不安全的感觉,温文的神经就松懈了下来,思绪开始往前世飘悠。这段日子,温文一直有种做梦的感觉,虽然事实时刻提醒着她,但她心里就是觉得荒谬,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到了异世,但理智又清楚的知道,没有这么清晰真实的梦。到这时,温文才倍感孤寂和脆弱,想起自己最想的奶奶,眼睛止不住的酸胀,鼻头也堵起来。
温文的奶奶在温文上高中时,就过世了。温文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在温文的印象里一直是温暖和蔼的,从没有大声骂过温文,总是把好吃的东西,东躲西藏的给温文留着,生怕温文的堂哥堂姐们吃光喽。老家亲戚多,奶奶喜欢走亲戚,每次都带着温文,温文最喜欢走陌生的乡间小路,或者听陌生的村民说些家长里短,还有亲戚们送的玩具和小零食,很是让村中的小伙伴羡慕。上高中时奶奶过世,温文很是伤心了一阵子,一个月的时间瘦了十多斤,后来被父母接进了城里读书。
但温文同父母的感情一直是冷淡疏离的,上大学又去了很远的地方,同父母的交流更是稀少。弟弟倒是同温文挺聊得来,他知道姐姐同父母的关系不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总是试图改变。可父母因为要生个儿子声称长女已夭,把温文送到乡下长大,是温文心里的一根刺,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拔掉的。温文在工作后,把工资留下一些生活必需的,剩下的统统寄回家,她觉得她是在还债,还完了就跟那个家没关系了。
现在温文躺在雕花垂纱的大木床上,压抑的哽咽着,那颗刺再也不需要拔了。想起父母每次见她那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样子,温文就一阵一阵的心酸,有啥不好原谅的呢?长在乡下的孩子多了,跟奶奶长大也挺好的,奶奶那么疼自己。父母也不是不爱自己,只是想再生一个儿子,又怕丢了公职而已。可是怎样才能告诉父母自己已经不怨了呢?
温文的思绪飘忽着,哽咽着,慢慢的开始迷糊起来,一夜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却又记不住什么。等值夜的翠英,那个小个子,说话声音娇怯怯的,细眉细眼的温柔姑娘,悉悉索索起来洗漱的时候,温文就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才刚刚有些亮的样子,温文愣愣的透过床上的纱帐瞧着窗户,脑子依然有些混沌。
一直等到天大亮,听见翠英小声的给翠兰说着什么还没醒,翠兰哎呀一声说:“这怎么办?大少奶奶卯时就打发人来看看小公子醒了没有,她想见见小公子呢。”
温文暗叹一声,自己穿好衣服,又照了照铜镜,发现眼睛、脸色没有留下什么,才自己绕过屏风,踱到了帷幕后咳了一声。翠兰和翠英赶紧走进来,伺候着温文洗漱,又在桌子上摆上早点,一个馒头,两个肉煎包,一碗飘着蛋花的面鱼汤,几样开胃小菜,虽然简单却很是精致,温文吃的很满意。
吃完漱过口,翠兰就急忙对温文笑着说:“小公子,大少奶奶今儿一早,就打发人来请您去听松院去。我们现在就赶快过去吧。”
温文跟着翠兰到了徐之祥住的听松院,大少奶奶郭氏,正逗着自己刚满一岁的儿子玩呢,听到丫鬟们说温文已到,赶紧笑着让温文进去。郭氏十七八岁,圆圆的脸,笑起来左嘴角处有一个豆粒样的酒窝,虽然眼睛有点细小,但很是亲切讨喜。
温文见了礼,郭氏亲切的说道:“温兄弟,我昨儿晚上才听大少爷说了你救二弟的事,想着太晚了就没打扰你。今儿找你来就是想好好谢谢你,父母大人把二弟交给我们,若出了什么事,大少爷和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你身上这身衣服,是二弟的旧衣服,我已经让人去请锦绣轩的裁缝娘子,给你量下尺寸做几套新衣服。这儿是十两的碎银子,你先拿着零用,若有什么看上的值钱物件不够用,再从账房里支。大少爷吩咐了,以后你的吃穿用度同二弟一样。待二弟的伤好了,我再另外给你安排院子住,因为离思慕斋最近的是紫竹阁,所以你暂时在那儿住一下。表弟素厌繁杂,所以他的院子冷清了些,你若觉得要添加什么,只管给我说。”
温文听郭氏一通竹筒倒豆子似的话,不禁想起了那位说话同样不喘气歇息的老太君,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温文很恭敬的又作揖行了一个礼,微笑了一下道:“谢谢大少奶奶!”
郭氏只听相公说这个少年不似一般小孩,很是聪慧大方,现在一瞧,还真是比一般人家的孩子大方,且不卑不亢的。郭氏也不禁喜欢起温文来,说道:“温兄弟,你今儿还要上山采药,我让徐全和徐福跟着你,他们两个的箭术和骑术,在庄丁们中间都是最好的。”
温文再次谢过。郭氏就让早等在厢房的裁缝娘子过来,给温文量尺寸,然后让丫鬟翠兰领着温文到外院找徐全、徐福。
徐全是那个宽脸黑膛的,徐福竟然是那个长相粗犷像张飞的。温文不禁想,一开始,徐之祥让徐福带自己骑马,是不是想保护自己,而不是怕自己逃跑。
三人到了山上,温文开始寻找徐之瑞需要的药材,徐全和徐福也不用温文动手,只要温文动动嘴皮子,两人立马动作迅速的搞定。等温文感觉药材已经够用时,也不过正午,三人吃了带着的干粮和肉块,温文瞧了瞧徐全和徐福带着的弓箭和朴刀,又大着胆子往林深处走去,她想找点稀罕的药材。
徐全和徐福也不问,只管跟着温文走。温文不知道医馆里有些什么药材,所以她只找些印象里使用年代较晚的,结果大约只走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在遇到一匹高大凶狠的狼后,温文不敢再往里走了。
徐全和徐福看温文害怕要往回走,急忙道:“小公子不要怕,有我们两兄弟在,绝不会让野兽伤了小公子的。”
温文苦着脸,无奈道:“你们二少爷需要的药,早就采够了。我是想有你们两人保护着,采点别的药。看来我的面子太小,实在没胆子劳驾二位大哥了。”
那两人一听哈哈大笑,倒也没怪罪的意思。带着两背篼草药,外搭一匹狼,三人在申时就回到了城里。来回都是徐福带着温文骑马,温文心境变了,感觉也变了,跟着马的动作幅度起伏,两旁苍天古树倒影般飞逝,凉爽的风和干净的空气,都让温文莫名的喜悦,而且靠在徐福怀里觉得特安全。
☆、首次逛街
五天后,徐之瑞的腿已经没什么不舒适的感觉了,只伤口处的皮肤还有点黑,肿早就消了。温文又给他多用了两天的药,便宣布他没事了。
徐之瑞兴奋的在院子里怪叫着奔跑了两圈,又跳了两跳,早忘了等腿好了后揍温文一顿的想法。温文抱着胳膊,斜吊着嘴角,看着徐之瑞的疯样,心里明白,应该是当场处理的及时,蛇毒留下的很少,单靠药物排毒恐怕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徐之瑞自己疯完,忽然跑到走廊上,把看热闹的温文拉起就跑。温文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无奈自己的力气小,挣不开,只有跟着跑。站着看时,没觉得徐之瑞跑得快;温文自己跟着跑时,才发觉这个速度,有点超出她的奔跑能力。温文一路被徐之瑞拉着跑,一路不自觉的尖叫着,徐之瑞则哈哈大笑着,跑得愈快。
徐之祥心里也极是愉悦,看着他们疯也不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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