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这次那皇帝想得真的好。我一直觉着他已经知道了莫虞是莫家人了。今日仔细想想,倒也是真的了。只是不知道,他需要这不好掌控的苏莫做什么。”
丹阅微,也亏得你才能坐稳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似乎期盼了很久,但是,在一睁眼就看到身边的人的时候,我还是多了许多的安心。
温和地笑容,看着我起身,梳洗,再把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推到我的面前,“雅儿……”
我看他,笑,灿烂至极。
仍旧跑到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爹爹……你回来了。”
他摸摸我的头发,点点头,“雅儿辛苦了……”声音里能够听出他的心疼。
“爹爹……我们今夜回家吧。”
家,让我栖息的地方。
他点头,“好。”
银沙岛的月似乎终年都是满月。夜晚的银沙岛被朦胧的月光蒙了一层纱,美丽得让人神往,如同我身边的这个人。
月白色的衣衫,花纹复杂,站在旁边,如天神般降临。
银沙岛的港口到了眼前,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许多的人影。
他抱起我,“雅儿。我们回家了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师父的声音响起,“岛主,主子,二爷醒了。”
我下意识地看他的神色。却看他正专心地看我,嘴角轻笑,“雅儿……你的鱼鱼醒了。”有些戏谑的语气。
我垂睫,前几日给他医治的是我,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称谓,莫虞,不就是鱼鱼么?当时大声地叫了几声,而身边的人也恰好都在,所以呢……
“景飒肯定是很想他了。呵呵……”
“他们父子从来没有见过面,说是幻想更多的吧。”
我扬眉看抱着我的他,“爹爹……当年,我出生之后你就走了,后来,5年之后,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眼睛转向前方,深邃如海,看不透也摸不着。
“雅儿就是雅儿啊……”
我心口却有些疼,原来是刚才的瞬间,自己没有呼吸。嘴角突然有笑,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原来,我喜欢他么?同性,还是父子……
“爹爹……我十岁之后不是也该出门历练的么?”
他看我,笑容邪佞,可惜却看不见面具下那张端庄倾国倾城的容颜,“雅儿不是现在就是在游历了么?我陪着你啊……”
心下看着这个笑容却不知怎么地紧了紧,其实,一直觉得,他似乎,从来没有被人看清过,即使,亲密如我。
垂头,有些迷惑。
他给我的印象是一直变幻着的。
是冷漠的,如同出生时见到的那满目的寒雪;温和的,如同他白色衣裳带来的温和有礼;是华丽的,如同他面具下的面容,笑容,甚至是他那华丽的重重白色相叠加的衣裳;是疏远的,淡淡的笑,亲切却不接近;是禁欲的,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冷眼看着投怀送抱的女子;是放荡的,在离尘宫里养着无数的美人;是邪佞的,让人不可忽视,强烈的存在感;是普通的,在人海中根本寻不到……
矛盾的个体,却是神秘得紧。
20出头便是让人不可逼视,如此的成就……那么,我的母亲,是谁?
我抬头,身边的人已经在准备停船靠岸,我看着傲视天下的他,心下的疑问很深。
没有挣扎,问出口了,“爹爹……我的娘亲呢?”
一问出口,我能够感受到身边的师傅和容姨的震动,还有青荷的心疼,以及,沁心的好奇。
是啊,这银沙岛的女主人呢?
他低头看我,伸出手指细细描摹我的轮廓,笑,“雅儿……你想要娘亲么?”那注视里,分明没有怀念的情思。
是被用过就放弃的女人么?
我亦笑,船身即使已经和岸接轨,但是感受不到一丝的震动,“雅儿只要爹爹……”
一句话,说得暧昧,却也理所当然。
是啊,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好了。
他俯身,亲了我的额头,是我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的事情。
声音柔柔地响起,“雅儿,是爹爹一个人的。”却是很坚定的。
点头,“是啊。雅儿是爹爹的。”
“恭迎岛主,主子回岛!”
声音统一划齐,却是真心的诚服。
不用回头,也知道船上的人也在行礼。
手掌贴颈,头微垂。
抱我下船,看着岸上行礼的众人。
“免礼。”
显眼地看到站在前面的景飒和文玉华。脸上是期盼的,脸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景飒特别明显,明显有了一点的长高。
身后的人抬着刚刚清醒过却又沉入睡眠的人。
他的嗓子显得有些低沉,眼睛若有若无地扫过景飒和文玉华。
“送二爷回清染殿。”
离尘宫很安静。
梅花还开着,特别是我窗外的那片墨梅。墨梅啊,从一株变成现在的一院子的繁华。是什么时候的一点一滴变成现在的繁华似锦呢?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感情变成了现在的不可收拾。
是要坚持下去么?
以前没有遇到过,那么,遇到了,就要好好地珍惜和抓住吧……
想到这里,突然就觉得释怀了,本来就不是一个在乎世俗的人,何必这样束手束脚呢?自己啊,就是要为了幸福而活。
胸口很疼,尖锐的痛法。嘴角带笑,刚刚下定决心,现在就发病了?
身子无力地滑了下去,手中的那杯茶,摔在地上,粉碎……
莫轩痕进来的时候救看见自己的宝贝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苍白的小脸,脸上竟然还有一丝笑容。看着跪下的一大列人,手紧了紧,但是还是没有下手。雅儿不喜欢这样的,雅儿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雅儿醒了,他会不高兴的……
抱着瘦弱的孩子,只是轻轻地看了一下跪着的人。
“起来吧……准备闭关。”
容涟水和林明修“是,岛主。”
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四面嵌着的夜明珠让这个夜晚变得明亮如昼。
怀中的孩子有轻浅的呼吸,却是苍白得很,似乎是一尊瓷娃娃,惹人怜爱。
俯下头,嘴唇落在了他的额头。
老爹 1
今天的雪很大,整个银沙一片雪色朦胧。
银沙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但今天的银沙却有些吵闹,很是吵闹。
雪轻轻落下,从回廊里伸出手,那冰凉的一片就慢悠悠地到了自己手上,六瓣的晶体,却是转眼间变成了一滴水,瞬间无痕。
不由地看向灯火通明的院子,那是一个小院子,却是人来人往,间歇传来许多的声音,女人尖利的哭喊划过了夜空。
皱了皱眉。
一个男人从那院子里走来,青色的衣裳,闲庭漫步。
“轩痕,你不着急?”
那人从阴暗处走来,灯光下显出了一张脸,明明灭灭中,是面无表情,少年的模样。
“明修,几个时辰了?”
林明修站在他身后,望向那个依旧热闹的院子。
轻轻皱了皱眉,“已经五个时辰了。”
少年轻笑,“明修,今天的雪真好。”
林明修看了看雪,眼底光华流转,笑,“主人,他毕竟还是您的孩子啊。”
少年点点头,“是啊,是我的孩子,也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主人……孩子是无辜的……您看在当年她为你也做了许多事情的份上,放过孩子吧……”
少年依旧看着前方,手往前伸,手上是化成水滴的雪花,一滴一滴,像极了那人的眼泪。
“我以前还没有料到,竟然是她把二叔伤了。明修,你该知道,父亲多么想要找到二叔,多么内疚,没有想到竟然是她把二叔弄出了岛。”
明修右手微动,抚了抚左手,“主人,您看在那孩子是莫家的血脉,放过他吧……”
少年终于回头,林明修看到那目光,却是半跪下来。
少年脸上却是难得出现了笑容。
“明修,你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我明白你定然舍不得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雪花。
“明修,我会放过孩子,毕竟,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明修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右手轻轻抚了抚左手。
“红叶……”
手上是一片红叶,红似火。
林明修看着满天的雪,突然想起了三个人的初识。
林明修,水容,叶红三人年纪相仿,也是莫家三大家臣的孩子。十年前,才不过18岁的林明修遇到了水容和叶红。三人是此代莫家少主的左膀右臂。
林明修是林家的老幺,睿智聪敏,自小深得家里宠爱,上一代莫家主人亦十分赞赏,是以在莫轩痕出世之时,便亲手任了林明修为莫家下一任羽。
水容温柔内敛,是水家的长女,成为了莫家下一任衣。
而叶红活泼开朗,是叶家的三女儿,成为了莫家的下一任侍。
三人打小就认识,也说得上是青梅竹马。
伴随着主人一天一天长大,却发生了一些让林明修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
主人早熟,机敏聪慧,过目不忘,也是武学奇才,不到八岁就把莫家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实在极受岛主宠爱,当然,这是后话。
万不料,主人五岁那年,主人随着莫二爷外出海城,受袭。
莫二爷不过比主人虚长几岁,为了保护主人,身受重伤,被人掠了去。而主人由红叶保护回了岛。
至此,莫二爷再也没有了消息。
主人也有了许多的改变,日日更是勤奋习练。
主人也会在每年的夏日前往海城,住上一段时间。
红叶有了孩子,主人的。
手下人也查出,原来,主人五岁遇劫,实在是红叶家的安排,叶家,想要造反么?
十岁的主人杀光了叶家的人,独独留下了红叶,独独留下了那个孩子。
红叶挣扎了六个时辰,那个孩子终是来到了世上。
闭着眼,皱皱的一团。
哭声极亮,是一个健康的男孩子啊。
水容很开心,急忙对站在窗口的少年说道,“恭喜主子,是少主子那。”
这是莫轩痕的孩子,没有意外的话,这会是莫家的少主子。
“是一个漂亮孩子啊。”
其实,看不出到底怎样的容貌,毕竟孩子方才出生而已。
但是,以莫轩痕的容貌和叶红叶的样子,这个孩子怎么会有差的容颜呢?
林明修不由伸出手,探了探那孩子的根骨,骨骼匀称,是一个习武的好架子。
“是一个好孩子呢。”
莫轩痕回头,脸上没有表情的少年,穿着白色的衣裳,却是一种冰凉的凉意,如月光,如水似华。
莫轩痕抱过那孩子,却不看那血泊中殷殷期盼的女子一眼。
孩子靠在他的怀里,似乎本能的汲取温度,轻颤颤的,莫轩痕看到孩子微微地张了张眼睛,却不知他到底能看到什么,转而又闭上了。
低低的喘息声。
风吹来,莫轩痕微微地侧了侧身,不要凉着孩子。
孩子很皱,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孩。
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以后我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呢?
莫轩痕转头,看到了亭台楼阁间那白雪皑皑。
我的孩子。
莫家的孩子。
“苏雅,莫苏雅。”
却不曾看一眼,那血泊中渐渐闭上眼的女子,嘴角笑意浅浅,似乎已然满足。
莫家的孩子十岁便要出门历练。
莫轩痕见到自己孩子的第二天便出了门,没有回过一次头。
莫轩痕走了很多地方,一直寻找,一直派人寻找,却也没有找到那早就不见了的人。
第十年.
莫轩痕也15岁了,也该回去,也该回去种下自己的那一棵麒麟烟火果树。
莫轩痕到银沙岛的时候,又是一个下雪天。莫轩痕突然想起了那一个孩子,靠在自己怀里的那一个孩子,软软的,皱皱的孩子。
似乎五年前他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下雪的天气,六瓣雪花,落在手上,很快地化作了水。
突然想起水容说的少主子的五岁生辰。
五岁了。
他已经五岁了。
没有犹豫,去了雅阁,孩子的名字叫莫苏雅,住的地方,叫雅阁。
一路上的跪拜行礼无数,莫轩痕径自朝向雅阁而去。
雅阁里的院子里,艳红的梅花竞相开放,在那白色的雪中,冷香绽放。风肆意地吹,吹起了片片的雪花,也吹过了冷香扑鼻。
推开大门的时候,正看到水容给那孩子穿衣。
白色的衣裳,小小的人裹在其中。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实在十分鲜明的五官,很精致的孩子。
那孩子用手揉着眼,似乎才醒了过来,朦朦胧胧的,如同蒙着轻纱一般。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和自己的不一样,轻挑的眼角。
外面的风肆虐,里面很温暖,自己冷冷的心也温暖了起来。
孩子坐在那里,定定看着自己。
眸中神情变幻交错,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地轻轻扯了扯,很聪明的孩子。
把手放在他的额头。
我的手有些凉意,他的额头极暖,很是温暖。
他的眼睛定在我的脸上,眼中有些不解,也有许多的狡黠。
“苏雅……”我第一次叫他,苏雅,莫苏雅,我的孩子。
他抬手,握住我的手。
温暖的手,或许才从被窝里探出来,很温暖。他的手很小,却是想要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手里,想要温暖我么?他的手太小,却是握住了我的指尖。没有人会察觉到我的冷意,没有人会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我。
冰冷的指尖挨着人体的温度,他的手心干燥。
他轻轻地问我,“你是谁?”
语气平淡,没有高高在上的温度。这是银沙岛宠着的孩子,仍旧这样平和安静,让人的心也安宁起来,似乎听得到外面雪花飞舞的声音,也能听得到梅花绽放的声音。
这样的安宁。
交握的手,他身上的温度似乎都传给了我。
我的手慢慢的温暖起来,而他的手,慢慢的冰冷下去。
我把他的手包在我的手里,催动已经如同呼吸一般顺畅的内息。我的身体慢慢暖了起来,他的手也温暖了起来。
“苏雅,我是莫轩痕。”拖长的语调,我知道自己现在很温暖。
他眼中还是很多的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