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生活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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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生活顾问-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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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箱子冰一千钱,多好赚的事体,王氏才不听她的,收好交子便唤人来,叫他们赶紧送两箱子冰去张家,笑道:“亲家老爷如此爽快,有借有还的,我怎能不借?”

任婶急得跳脚,冲到外头去拦挑冰的人。甚么样的主人,养就甚么样的下人,那四个挑夫甚是跋扈,看也不看她一眼,随手一推,将她推倒在地,挑起箱子走了。

两箱子冰顺利挑到张家,几个挑夫得过吩咐,十分热情,见张家人手不够,主动将箱子抬进灵堂,先到灵前磕了头,再将冰一一倒进四只大盆。张梁很是奇怪,问道:“你们家夫人没得话讲?”为首挑夫答的话,与王氏的如出一辙:“张二老爷有借有还,我家夫人有甚话好讲?您家若还有要冰的时候,使人来知会一声便得。”

张梁见他这般客气,倒有些过意不去,道:“这两箱子冰,可还没打借条。”那挑夫一面将空箱子往外搬,一面笑道:“您家夫人在我家住着呢,打借条不是极便宜的事,您放一百个心。”他走到门口,突然记起王氏的叮嘱,回头补了一句:“张二老爷,咱们夫人说了,天气愈发热了,冰要涨价,这两箱子冰,须得各加一百文,总共是两千两百文。”

另一个挑夫拉他道:“方夫人晓得就行了,你有的没的讲这么些作甚,张二老爷可是大孝子,莫非还会为了两百文的冰钱与你讨价还价?”

张梁满腹的怨言被堵了个严实,气得浑身直颤,想骂几句,孝子的帽子又戴着,生怕落了人口实,直到方家的挑夫去得远了,才走到门口狠骂道:“落井下石,你们方家一屋子的狼。”

杨婶在屋檐下瞅了好一时,见他骂性正浓,忙一路小跑到林依屋里,催她道:“趁他们都没空,你赶紧收拾物事,钱财甚么的,先拿过去藏好,免得被人瞧见。”林依感激点头,将一盒子笔墨纸砚拿出来,劳她先搬过去,再关了房门,爬到床下,使个小铲子,挖出地下埋藏的三百文钱,再加上黄铜小罐里的零散铁钱,总共三百五十二文,她将这钱放到一起,寻了块巾子包了,塞进衣箱里。刚忙完,便听见杨婶敲门:“三娘子,我来帮你搬箱笼。”

林依忙去开门,谢道:“亏得有你帮我,八娘子留给我的衣裳,足有两大箱,我一人哪里搬得动。”

杨婶进了屋,却不动手,站在墙边笑得神秘:“我一个老婆子,没那把力气,另有人来与你搬。”

林依朝门外一看,张伯临与张仲微站在那里,一本正经:“我们来搭把手。”林依看了杨婶一眼,颇有些埋怨,杨婶晓得她的担忧,忙道:“二夫人被赶回娘家去了,二老爷在房里生闷气,外头无人的。”

她这话,是为了宽林依的心,却把门口的两兄弟唬了一跳,张伯临几步冲进屋里来,急道:“我娘不是回娘家还钱么,休要胡说。”张仲微疑道:“卖粮亏钱一事,爹不是不再追究了,怎会将娘赶回去?”

杨婶被他们一人抓着只胳膊,也急了,忙道:“因着二夫人将粮食低卖高买,家里亏了钱,二老爷已是气恼万分,正这当口,方家还来打劫,一箱子冰就要价一千钱,两位少爷自个儿算算,咱们家通共亏了多少?”

即便两兄弟对家中钱财数目不甚清楚,也大略能猜到这两笔钱算在一处,对张家乃是大打击,怨不得张梁发怒,要将方氏赶回娘家去。亲娘被赶,他二人很是难过,俱垂了眉眼,不再开腔。杨婶暗叹,方氏再有不是,也是亲娘,做儿子的只有护的,没得嫌的,难怪林依生了退意。她瞧着这场面有些尴尬,忙出声打岔道:“两口箱子呢,怎么个搬法?”

两兄弟回过神来,想起此行目的,忙将心事按下,先挽袖子,准备搬箱笼。林依悄悄将张仲微的手打量一番,轻声问他道:“你的手还红肿着,放着我来罢。”张仲微摇了摇头,称:“不碍事。”张伯临取出袖子里藏的麻绳,道:“咱们有备而来,不消他用手。”他俩时常帮着家里做农活,手下很是麻利,三两下就将箱子绑好,留出麻绳两头,系在一根长扁担上,一人担了一头,轻松朝偏房去。

'正文  第二十七章意外之财'

两只大箱子稳稳当当搁至床下,林依福身道谢,张伯临张仲微兄弟担心着方氏,没有久留,朝正房去寻张梁求情去了。

林依瞧着他们神情忧虑,问杨婶道:“二夫人真是被赶回去的?不是你听错了罢?”

杨婶道:“我扯这谎作甚么,你且瞧着,二老爷不使人去接,二夫人没脸面回来。”

林依将屋中唯一一把椅子搬来,请杨婶坐了,自己则坐到床沿上,又问:“一万钱虽不少,可那是王氏趁火打劫,与二夫人甚么相干,二老爷能为这个就赶她回娘家?”

杨婶朝她那边凑了凑,道:“种地的人,都是看天吃饭,今年遭灾,明年年成还不知如何,家里突然短了这么些钱,吃饭穿衣又不能少,怎么过活?”

林依担忧道:“不至于如此罢,大老爷做官多年,总有些积蓄,他马上就要到家了。”

杨婶笑了一声,道:“大老爷自个儿房里几口人都养不活,这么些年,也没见朝家里拿甚么钱,等到他们回来,说不定还要靠二老爷呢。”

张家大房的情况,林依也有耳闻,张大膝下仅有一名独子,常年疾病缠身,全靠汤药维持,每年花费不少,确是没得多余的钱拿回家里来。

杨婶见她没了言语,奇道:“我要靠张家养活,才操这个心,他们败家,你不是得高兴,为撒子反倒闷闷不乐?”

林依苦笑道:“我片瓦都无,张家败了,我何处安身?”

杨婶笑道:“我不过说说罢了,田产还在,哪儿能真败下来,待到地里重新种了稻子,转眼就是钱。”

这话不错,只要还有田产,就不至于没饭吃,林依复又高兴起来,暗道,怪不得人人有了钱,首先想着的就是置办田产。

杨婶见她脸上带了笑,放下心来,起身道:“你运气好哩,二夫人在娘家待着,无人来催你的房租与饭食钱,趁空想辙,做鞋垫也好,打络子也好,先把这个月的钱攒齐,免得受她们的闲气。”她说着说着,一拍脑门,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抓着一把鸡毛,笑道:“与二少爷炖鸡汤,我把长些的鸡毛给你留着,你做几个毽子去卖,也能换几个钱。”

林依连声道谢:“若不是杨婶帮着,我在这家里,不晓得该如何度日。”

杨婶摆手道:“顺手的事,有撒子好谢的。”她说完便告辞,称要去厨下做饭,林依送她到檐下,回房时便顺手关了房门,一面上栓子,一面想,方氏这时候被赶回娘家,还真是不错,不然她若是来讨房钱,给还是不给?自己手里虽还有几百个钱,但若立时就拿出来,难免遭疑,若是不拿,又要受气,真真是两难之事,幸好方氏现下不在,正好顺理成章地拖上一拖。

她这样想着,心情就好了起来,栓好门,取出衣箱里的钱,将零头还丢进黄铜小罐,只留了个整数重新包好,又翻出小铲子,爬到床下,挖坑埋钱。挖着挖着,铲子碰上了硬物,林依不曾提防,震得手指一麻,她愣了几秒钟,又下去几铲,挖出个红色雕漆盒子来,她拂去尘土,开了盖儿一瞧,里头竟是几张官交子,数了数,共有五张,面值都是一贯,总共整整五贯钱。

林依又惊又喜,竟举着交子,趴在床下发了会儿呆,这钱,多半是银姐所藏,原来她与自己有共同的藏钱方法,怪不得到她出张家门,方氏也未能搜出钱来。钱盒子既已挖出来了,断没有再原样埋回去的道理,林依想占为己有,又怕他日银姐上门来讨,想着想着,却又笑了,银姐如今还是一个妾,出入不自由,哪有机会重回张家,再说这钱也不是她的,乃是张家之物。

这若放在先前,林依定要将钱还给方氏,讨她欢心,但如今经历过种种,她心境早已改变,毫不客气地将这五张交子收归己有。红漆盒子不知是谁人之物,或是银姐,亦或是张梁,林依怕人认出来,不敢再用,弃之一旁,单将交子和自己的铁钱拢作一堆,再分作三份,选了三个不同的地方埋了。她把盒子带出床底,用小铲子使劲敲了几下,砸作个面目全非,再溜到厨房,借着帮杨婶烧火,塞进了火焰正旺的灶里,看着它烧为一团灰烬。

她到厨房帮忙,乃是平常,但今日杨婶却赶她道:“你既是要把钱,就不欠张家的,做活儿作甚?”

林依笑道:“力气又不值钱,算这般细作甚么,我也不为张家,只是想帮帮你。”

这话中听,杨婶笑了,但还是将她推出门外,道:“留着力气去把毽子做了,早些将钱攒齐。”

林依感激她关爱之心,笑着应了,回到房中,先做些洒扫的事体,待得物事归置整齐,才取出鸡毛和铁钱,开始扎毽子。毽子做好,晚饭也得了,她收拾完桌子,藏好毽子,先去厨房洗手。杨婶盛了碗稀粥出来,问她道:“你是去堂屋吃,还是就在这里吃?”

林依一愣,不解其意。杨婶解释道:“二老爷还在生气,说是不吃了,两位少爷求了他半个时辰,没得到答复,动身去方家了。”

林依朝外望了望,张梁的房门还紧闭着,她接过碗,寻了只板凳坐下,道:“既是只有我们俩吃饭,就在这里罢,你也来坐下,一起吃点子算了。”

杨婶当她是个主子,不肯同桌吃饭,直到林依起身拉她,方才添了碗粥,一同坐下吃了。吃罢饭,林依执意要洗完,杨婶来赶她,她举着碗和干丝瓜瓤子,躲开杨婶的手,笑道:“毽子已做完,横竖无事,你好歹让我活动下,老是坐着也不好。”

杨婶无法,只好上前帮她挽袖子,戴攀膊,笑道:“明明是你帮我的忙,倒被你讲成是我帮你的忙,这小嘴儿巧得。”她笑完又叹:“这样的好媳妇,二夫人却不要,真真是瞎了……”所谓隔墙有耳,何况厨房门又没关,林依忙撞了她一下,将话题岔开去。杨婶会意,又叹了一声,搜出些别的话,与她讲些如何赚钱的事体。

  

'正文  第二十八章因祸得福'

杨婶提供的赚钱方法,不外乎是纳鞋垫、打络子,林依才发了笔小财,正想着投资呢,不愿再做这些既辛苦又赚不到钱的活计,便问道:“杨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杨婶奇道:“女孩儿家,不靠这些赚钱,还能做甚么?刺绣织布,你又不会。”

林依有买田地的念头,又不愿露财,想了想,编了篇话出来,道:“前几日,我瞧见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问别个卖不卖田,这是甚么缘故?”

杨婶答道:“饥荒哩,好多人十来天吃不上一粒米,实在饿得不行,将几亩薄田贱卖了去,换几袋子口粮回来,先将这阵子熬过去。”

林依好奇问道:“只能换几袋粮食?如今田价贱么?”

杨婶反问:“我哪里晓得价钱,又买不起,你问这个作甚?”

林依低头洗碗,状了不在意的模样,道:“随口问问罢了。”

杨婶未疑其他,道:“你要想晓得,隔壁去问问便知,他家正想卖田换口粮哩。”

林依笑道:“若是出门碰见,顺口问一声罢了,我也是个无钱的,特特去问这个作甚。”她洗完碗,帮着杨婶把厨房收拾干净,又从缸里舀了一大锅水烧着,预备待会儿洗澡。

刚把锅盖盖上,张伯临在门口探头,问道:“可有饭吃?”林依开了橱柜的门与他瞧,道:“还是热的,叫杨婶与你们送去房里?”张伯临摇头,朝身后唤了一声“二小子”,直径朝小桌边坐下,叫杨婶添饭来。杨婶瞧着他们两个狼吞虎咽,连声喊:“慢着些,当心噎着。”

张伯临笑道:“一碗稀粥,通共没几粒米,想噎着都难。”几人都笑起来,杨婶又与他盛了一碗,问道:“你们是去舅舅家,这时候回来,怎却连饭都没吃?”

林依猜想是方氏一事不大顺利,忙扯了扯杨婶的袖子,叫她莫要再提。张伯临瞧见了她的动作,却道:“我娘没说是被赶回去的,因此舅娘待她还好。”张仲微接过话头,到:“我们去求舅舅将冰价降一降,他却称病不见我们,咱们气不过,这才没吃饭就跑回来了。”

林依对冰价不甚关心,问了句别的:“八娘子还好?”

两兄弟都不吱声,林依黯然,杨婶亦跟着伤心,一时间四人都沉默下来。

待得他俩吃完饭,杨婶收拾碗筷,林依守着烧水,张伯临盯着开始冒气的大锅看了一时,突然道:“要是制冰同烧水一般容易就好了。”

张仲微道:“制冰也不难,我听人讲,东京满大街都有商贩推着车,卖那加了糖的小碗冰,只不过咱们眉山城太小,冰才成了稀罕物件。”

张伯临惊喜道:“真的?伯父马上就要到家,咱们问问他,可晓得制冰的法子。”

张仲微记起张栋是在东京住过的,也欢喜起来,道:“伯父为官多年,肯定晓得,咱们且等他回来。”

林依朝灶里塞着柴火,心道,制冰本来就不难,买来芒硝,她也会制。但这话,她没讲出来,张家穷困些,她的日子才好过,再者,她也不愿去出这风头,虽说卖冰能赚钱,但她连安稳日子都无法保障,赚了钱迟早也是被方氏夺去,何苦来哉。

张伯临与张仲微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制冰的事体,杨婶听了好一时,终于忍不住泼凉水:“等到大老爷回来,老太爷就该出殡了,还要你们做出冰来作甚?”

张伯临听了这话,立时想转过来,大失所望,张仲微却道:“无妨,咱们晓得了法子,制些冰拿去街上卖也是好的。”

张伯临正附和,杨婶又一盆子凉水泼过去:“制冰的材料须得几多钱,二位少爷可晓得,若是人人都买得起冰,还等得到你们来制?”

到底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还不如杨婶一个奶娘懂的多,林依忍不住抿嘴笑了。张伯临与张仲微苦恼道:“就没别的法子把亏空补上了?”

林依舀了水朝门外提,路过他们身旁,顺口道:“你们是学子,操这份心作甚,好好念书,中个进士回来,比甚么都强。”这话他俩都爱听,转了笑脸出来,说笑着朝卧房去了。

林依将水拎至房内,倒进木盆,边洗澡,边思忖,所谓悖入悖出,意外之财,还是早些花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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