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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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臣记-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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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
  他拍掌大赞,“你果然出师了!我就说你天份好,学什么都快,最重要是你守的住有耐性。”他望了一眼侍卫擎上来的猎物,好奇的笑问,“我以为你会射它的翅膀或是腿,却没想到你一箭封喉,倒不像你的性子。”
  我摆首,“既然要射,还是一箭毙命的好。只是射中翅膀和腿,使它不能飞翔,对于一只鸿雁来说,或许是生不如死。”
  他凝目看我,良久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未再多言。
  回程已是傍晚时分,进入城门之时,一个侍卫官打马迎来,见了王玥在马上一揖,随后并肩骑行之际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王玥一壁颌首一壁面露喜色,转顾我道,“今儿晚上可有事做了,且先回去洗去风尘,一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依言随他前往他所谓的好地方,却没想到竟是城中一家新开的伎馆,名为四海班,开在大同府中有名的花柳街上。周围皆是各色的“阁”,“馆”,“班”,“楼”。
  我略一踯躅,王玥便拉住我低声笑道,“别害臊,你全当来了解一下民情罢了。哥哥我自有打算,总之你信我,我不是那等靠不住的混人。”
  我自然信他,否则他也没必要拉上我来这个地方。他见我不再犹豫,遂指着各家伎馆的牌匾问,“你一贯博学,可知道这里头的区别?怎么有的叫阁有的叫班呢?”随即又得意笑道,“这个你必不知道的。”
  我略一垂目之后答他,“这是青楼行自己的叫法,一二等的名字以院,馆,阁为主,三四等则多为班,室,楼,店。
  他大为惊诧,“元承怎么连这个都懂?”
  我轻轻苦笑一下,将我幼年往事并姐姐的遭遇简述给他听。他听过垂目叹息一阵,他并不擅长用言语关怀别人,遂拍着我的背以示安慰。
  我释然笑道,“我没事,仲威不是说过,我并非自伤自怜之人。我知你来此定有深意,今晚全听你安排了,我就安心当个看客,你需要之时我自当全力配合。”
  四海班果然名符其实,内中的伎者皆来自五湖四海。在这大同府却显得格外的新鲜不同,皆因大同青楼闻名北方,号称九边如大同,繁华富庶不下江南,而妇女之美丽,皆边塞之所无,世人皆送称号为大同婆姨,与扬州瘦马,西湖船娘等一并声名远播。
  王玥挑了二楼靠近露台的房间,里面倒也布置的颇为干净整洁,他要了酒菜,只吩咐鸨儿找些会唱新鲜曲子的姑娘,又拍了五两银子在桌上,鸨儿见了乐的一叠声的答应,自去安排了。
  少顷,两个扮相花红柳绿的小女孩抱着琵琶进来。王玥饶有兴致地问了两句,只叫她们挑最拿手的唱来。两个女孩皆是北方人,唱的也多为北调曲子。
  从端正好,脱布衫到北折桂令,一支一支唱下来,足足有一个时辰过去了。
  我直觉得坐的有些发昏,又兼喝了几杯汾酒,这酒号称是烧酒中至狠者,驱风寒,消积滞,果然名不虚传,此时我已觉得心口发热,脸上也有些烧的慌。
  王玥看我面带红晕,摆首笑道,“元承的酒量尚需好好练练,可不配你的箭术和胸中豪气,哈哈,只怪你平日喝的太少。”
  我在宫里之时确是没什么机会饮酒,平日随侍陛下又岂能有醺然之态。
  我强自打起精神,努力驱散脑中沉沉之意,问道,“仲威今日要行之事怕是不成了罢?已近二更时分,不如先回去,明日再做计较。”
  他看过更漏后,亦只得作罢,拉着我缓步离去。此后三日,他每晚都带我来这四海班,挑一间二楼临露台的房间,只喝酒听曲,一面留着侍卫在楼下望风。
  他并未告诉我他的计划,我亦不问他究竟作何打算,就这样陪着他,只是自觉酒量因此倒比从前好了些。
  待到第四日晚上,我已有闲情佐着汾酒细品那些词藻甚妙的曲子。王玥亦不紧不慢一派从容闲适,好似完全不着急一般。
  快到二更时,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叫骂撕扯声。王玥扬手叫停了伎人弹唱,推开了窗子,我亦行至窗边向下望去。
  “你个挨千刀的,敢赖账!你们把他给老娘拦下,今儿不给银子就剁了他的家伙。”鸨儿大声呼喝着。
  只见几名壮汉迅速涌上,将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团团围住,那男子不慌不忙,带着几分醉意的狂笑道,“老子今日没带钱,你便怎地?想动老子,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说话间他从腰间取出一块牌子,递给鸨儿,高声道,“老子是宣府大同轻健骑营,赵贵生是也。你去打听打听便知,老子出入伎馆,可还没给过钱呐。今儿是看你买卖新开张,来给你捧个人场,你可别不知好歹,在我们大同府敢生事,明日老子就招呼兄弟们拆了你这破堂子。”
  鸨儿和龟奴们被他声势所慑,未敢动手。赵贵生更为得意,奚落道,“我说你这个四海班呐,来我们大同抢生意可是不长眼,大同婆姨天下闻名,就你那些窑姐个顶个算上都不够看的,老子嫖起来都不过瘾。”他大笑不已,随后无视旁人挥袖而去。
  楼下传来鸨儿对着赵贵生早已远去的背影恨恨喝骂之声,言辞虽十分不堪,但也算寥解她的愤怒,骂了一会之后她才招呼龟奴回至楼中。
  王玥关上窗子,对房中的姑娘言道,“去请你们妈妈进来,我有话和她说。”
  他面露一丝得色,转而顾我。我此时已大略猜到他的意图,遂对他回以微笑。
  不一会功夫,鸨儿便推门而入,她已抹去适才的怒意换上了一张陪笑的脸孔,“二位大爷有什么吩咐?是不是中意哪个姑娘,我这就给您叫去?”
  王玥伸手请她坐下,毫不在意她狐疑的目光,淡淡笑道,“适才楼下一场闹剧,我听的分明。妈妈这买卖新开张,怕是已遇到不少这样的事儿罢?”
  鸨儿立时柳眉倒竖,“大爷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也想学刚才那个狗杀才?”
  王玥浑不在意的挥手笑道,“我可是一连几日一分钱不差的给了妈妈的,妈妈不要冤杀了好人。不过你既如此警觉,怕是这起子事儿没少遇到罢。我只想问妈妈一句,想不想讨还回公道?”
  “你什么意思?”鸨儿愈发迷惑的问道。
  “帮你拿回该你的银钱呀。俗话说世间什么债都可欠,唯有这花酒债最是欠不得。我也是替你抱不平。你若愿意咱们就来谈谈怎么替你要这伎债!”
  “哼,怎么要?凭你们?”鸨儿撇嘴,“你刚才听见了罢,那可是衙门里的人,我一个外乡人自然惹不起他们。我看你们也不像是本地人,还敢起心思在这大同府瞎搅和不成?”
  “不错,我们确非此地人,但却可管此地事。”王玥起身行至她身畔,将手摊开给她看了一物,我虽看不见是什么,但亦可猜到应是他的官印。
  鸨儿瞬间眼露惧色,惶惶然起身,却被王玥一把按下,“你现在信我有这个能力帮你了罢。你只要依我接下来说的办,咱们一切好说。事成之后,你在这大同府是混不下去了,不过我可以资助你一部分银钱,让你在京城再开一间伎馆。届时的买卖可比你在这个地界不知强多少。你自己好好掂量罢。”
  鸨儿皱眉想了片刻,最后目光在王玥和我身上一轮,终于下了决心般点头道,“好!我就依大人吩咐,不过大人可得保我安全,事后别忘了您今日答允我的话。”

  第八十四章 雨后天晓

  翌日一早,大同府轻健骑营的官兵便被一个妇人撒泼打滚般的哭号声惊动了。
  兵士们纷纷出来一探究竟,却见一个伎馆鸨儿坐在地上指天誓日的要找一个叫赵贵生的人,让他还欠下的伎债。
  这番闹剧迅速吸引了周边的百姓,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以致于起先并不想理会这档事的骑营千户严义山,也不得不出来查问究竟。
  王玥和我此刻亦在轻健营门前,待严义山出现,王玥才从人群中越众而出,高声问道,“一大清早在军营重地喧哗,成何体统?严千户,还不快些问个清楚?”
  严义山本想喝退闹事者,却没料到王玥在此,连忙一个箭步上前躬身道,“卑职不知道大人前来,未曾迎接大人,还望大人恕罪。这刁民不知抽的什么疯跑到这儿来大闹,待卑职将她哄走,请王大人和周掌印里头坐,卑职这就让他们奉茶给两位。”
  他起手请王玥入内,对守门的兵士使了个眼色,立时就要将鸨儿驾走。
  王玥伸出手臂挡住了兵士,不悦道,“我让你问清楚,可没让你随便轰人。这人都闹到军营了,必然是有缘故的,否则借她几个胆子敢这么干啊?且把人带进来,问问明白。”
  严义山尴尬陪笑点首,只好命人将鸨儿带进营内。
  王玥入的内堂,径直去上位坐了,随即喝问鸨儿,令她将所闹之事全因后果说了,一转头问下首处坐的严义山,“她说的这个人,叫赵贵生的,可是你帐下的?”
  “赵贵生?”严义山皱眉思索着,此时另一名他的亲随对他一阵耳语,他即刻恍然道,“哦,是有,是有。这小子不过是个普通兵士,卑职一时记不起他的样子,对不上号。请大人勿怪。”
  王玥微一颌首,”那就传赵贵生来,问问可有此事。”
  “大人,这……怕不合适罢?”严义山反驳道,“她一介刁妇,万一是诬告想讹银子呢?”
  王玥挑眉,哼了一声,“你怎知她是刁妇啊?还是怕她说的不假,我治你个治军不严之罪啊?审案岂有不拿被告之理,快去传赵贵生,休要耽搁废话。”
  严义山无法,只得不耐的挥手令兵士去传。一盏茶的功夫儿,赵贵生便被带至堂前。
  我记得昨晚匆匆一瞥那人的背影,明明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而眼前这个人却浑圆结实,颇有几分壮硕。我当即明白这个人并非昨夜我所见之人。
  果然那鸨儿惊呼道,“不对呀,这人可不是赵贵生。”
  那赵贵生此时一副诧异的表情,笃定的说道,“大人,小人就是赵贵生啊,这名字叫了二十来年了,错不了。”
  “你们营中到底有多少赵贵生?”
  “回大人,名册上显示,确是只有一个叫这名字的。”一个兵士回答了王玥的问话。
  “你确定他不是?”王玥转而问鸨儿,“不会认错人?”
  “大人说哪儿的话,我们干这行儿的,别的本事没有,认人那是一认一个准儿,再不能错的。要不还怎么挑窑姐,怎么看人下菜碟啊。”
  “不得在大人面前无礼!”严义山喝道,“既然这个人不是赖你账的赵贵生,那便是有人假冒他。这起事不归我管,你去府衙那儿找知府老爷告状去罢。”
  “哎,大人您这就不管了,那可不成。昨儿那小子可是报的清清楚楚的,他是轻健骑大营的赵贵生!他可说了,他打出来嫖就没给过钱,还放话说我要是敢来要钱就要拆我的楼!这些话儿我的姑娘们可都听见了,个个都是证人。大人您就这么就打发了我,没门!”
  严义山阴沉一笑,突然喝命道,“敢上我大营来讹诈,左右,把她给我拖出去,押到府衙,告诉李知府好好审审这个刁民!”
  “慢!”王玥厉声喝止,“严千户就是这么个问法么?”
  “大人,卑职听您的把赵贵生传来了,人对不上号,明显是这个婆娘撒谎,这,还要怎么问啊?”
  “怎么问?我自有我的问法。”王玥一指鸨儿,“她一个开窑子的,若不是有真凭实据,有冤无处诉,她敢来大营前如此胡闹?大魏律里头哪条规定在籍军士嫖娼可以不付钱的?她必不是讹诈,此事大有蹊跷!”
  严义山有些急道,“那依大人的意思,这事儿该怎么办?”
  王玥冷笑一声,“把人都带上来罢。”
  只见他的侍卫带上了六个营中的兵士,严义山正不解其意,只听王玥冲着他说道,“此刻开始起,你不许开口说话,我让你说的时候你再说,听懂了么?”
  严义山登时一愣,却见王玥的侍卫给那六个兵士每人发了纸笔,王玥指着那赵贵生说,“你们几个都应和他相熟,把他的名字给我写到纸上。快些写罢。”
  那几名兵士彼此对视,虽然不明其意,也只能依命行事,在纸上匆匆写了名字。
  我在一旁观察着严义山的表情,他此刻眉头紧锁,双手抓着圈椅扶手,抓的那般紧,用力之下指节都已泛白了。
  他数度想开口,却一觑王玥阴沉的面色,又自忍耐了回去。
  从他紧张的样子来看,我已可以判定眼前的这个赵贵生必然是冒名顶替者。而真正的赵贵生只是一个在名册上出现,每月按时领取军饷军粮却从不在军中服役的人。
  结果亦不出我所料,六名兵士在纸上写下的名字并非赵贵生,而是赵勇。
  对于王玥接下来的诘问,严义山百般支吾搪塞却也说不出个究竟,更加没法说明那真正的赵贵生此刻在哪里。
  王玥怒道,“这摆明了就是吃朝廷的空饷!军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人!韩总兵很该给我一个交代!”
  他借机又在营中好一通发火,只唬得严义山等人战战兢兢,哑口无语。待他发完威,才冲我使了个眼色,丢下不知所措的一众人拂袖而去。
  “仲威如何想到这个办法的?”我难掩好奇,出门便向他问道。
  他不免大笑,而后一晒道,“大同屯兵数万,所以这个地方青楼伎馆也就多。我琢磨着保不齐会有人在伎馆仗势,在籍的兵士多半不会这么干,闹出来太失颜面,干这类事的只有挂名吃空饷的,反正去查也查不到他这个人,随便找个人冒名一顶,还能办他个刁民诬告。
  这个四海班又是外来户,我估摸肯定会有人想白占她便宜。果然被我猜中了,也不枉咱们在那混了四个晚上啊。”他转顾我,笑而不语的拍着我肩头,又道,“你没在军中待过,这起子人的烂事你哪儿会知道,就当长个见识罢。”
  我暗自庆幸此行陛下令我凡事以他为主,随他办差,若是我自己前来,恐怕会颇为一番周折。
  王玥随后大造声势要彻查军中人数,终于逼得韩源主动现身。
  他开宗明义的说道,“仲威老弟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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