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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身中魔毒之事都能不避,有办法医治也不愿意让女儿受到伤害,可见他有多重视信任这个二女儿。
慕容筠燃又愣在原地。
爹爹每次毒发都受尽折磨,那种疯狂的样子和兽类无异。每一次毒发,为了不伤害别人,他都躲在阁楼里自己将自己捆起来,然后天亮了,他松一口气,晕死过去。
她从来只当爹爹的魔毒真的无可救药,没想到,竟然为了保护她而宁愿自己受尽苦楚、、、
“爹、、、”慕容筠燃哽咽了,一滴眼泪缓缓掉在地上。
“慕容姑娘,珍重,若你考虑清楚了,就来找我。”龙玉起身离开,又提醒道,“老庄主的生命,只有三天了。”
三天后是上武大会正式召开的日子,也是月圆之夜,若是慕容霰在比武当日突然变成魔族,那岂不是要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龙玉皱紧了眉,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慕容霰一生只有一妻一妾,慕容筠燃是嫡母所生,直系血亲。她与醉剑庄的交情日渐深厚,才知道慕容狄香并非慕容霰亲生,她的娘亲水黎湄是慕容霰的妾室,她是水黎湄进门之前所生的女儿,因此成了慕容家大小姐。
慕容狄香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无可挽回,高傲,狠戾,自视清高。
她对慕容筠燃倒有些许好感,她看得出,这是个敢作敢当的姑娘。慕容庄主的眼力不错,未来的醉剑庄少主若是她,必能取得更大发展。
然而,换血的风险太大,即便是她,也不能保证有十足的把握,但这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用一命换一命的方法来救人。
但如果不试,后果不堪设想。
她还未走出十米远,身后传来慕容筠燃低低的声音,“好,我信你。”
龙玉背对着她轻笑,“一日后,风雪居,过时不候。”
第十二章 雾里看花开
风雪居,碧水蓝天红叶相映成辉,带着点点黄斑的枫叶堆积了一层又一层,群山哑然,万籁俱寂。小小的木房伫立,陈设简单,一桌,两床,今日多了一道黑布纱帐,隔了无数重水波一般重叠反复的纹路重重垂下,横在两床中。
“慕容庄主,我已找到暂时缓解毒性发作之法,劳请您躺在这张床上。”龙玉引他从门口进入,入眼便是一张大床,床右边隐约有东西,却又看不清。
慕容霰有些疑惑。
“请吧。”龙玉示意他躺上去,装作没看见他眼中的意思。
慕容霰一想,自古医者多怪癖,也许她不想别人看见救治过程。
慕容霰刚躺好,接着是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接着四肢酥软,然后意识全无,双眼却还睁着,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看见一根长长的细小透明的竹管伸了过来,她的手指按在他的胳膊上,紧接手指按压之处一丝疼痛,从他这一端开始,竹管渐渐变得暗红,隐含了血液的青嫩细管有些紫黑,延伸纱幕后。
龙玉却是眉头紧皱,慕容霰的躯体果然已经完全化为魔族,若不是枯圆大师替他压制,恐怕,现在的慕容霰头上已经长出了魔族之人特有的犄角。
体内的血液在流失,好似生命中被夺走了一部分,越来越多,眼前越来越模糊,慕容霰闭眼。
他没看见,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竹管内血液开始回流,龙玉咬破手指,竹管上一个小小的东西被取出,接上了另一根较短的竹管,两股血流混合,源源不断输入慕容霰体内……
风雪居外,金无名和小离一人守着一端,以防有人暗中作祟。
天灏仍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小离和金无名远远看着他,深觉这小子像一大冰块。
不过……
“小丫头,你有没有觉得。冰块最近跟晒了太阳似的,有些融化了?”金无名不怀好意眼神闪烁着问小离。
“嗯?”小离皱眉,依然淡定从容,“我怎么没有发现?”
这个妹妹没有收错,她的严肃谨慎神情和龙玉如出一辙,金无名颤了颤,不敢想象她长大后会不会又是一个欧阳凌月。
可在心里,他却突然有些怀念起以前那个嘻嘻哈哈没轻没重的丫头来。
现在的她,让人琢磨不透,他有时还会没来由的心疼,他宁愿回到以前初见她时的那刻。
有些过程,很残酷,但必须接受。
“当然了,你历练不够,缺乏像我老头子这样的慧眼。”金大师一本正经道,“凡夫俗子怎么懂的老夫的大智慧!”
小离瞥他一眼,十分不留情的揭开事实真相:“小离愚笨,大师的大智慧自然无法理解,我只需学会小姐的大智慧就行了。”
您有如此能耐,怎么还死心塌地跟着我家小姐?
“小丫头,有你这么不尊重老人家的吗?!”金老头吹胡子瞪眼,“怎么说我也是长辈!”
“如此长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小离轻轻松松吐出几个字,轻轻松松打败自命无敌神算的金无名大师。
金大师一口气闷在胸中,再这样下去,迟早内伤。
可恶的小丫头,从遇见她开始,就没好事!
天知道这么久的日子里他有多憋屈,每次斗嘴都被这丫头好一顿抢白,惨淡收场。
一直沉默的天灏忽然转身,朝一边走去。
“你去哪?”小离看着这个精致的孩童,不知为何,她对他的感觉总怪怪的,她觉得这个小孩很危险,让人不敢接近。
即使他是小姐带回来的,即使他的长相无可挑剔。和他相处这么久,他们之间的话,不超过三句。
这是第三句,从小姐将他带回那天起,第三句。
第一句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天灏。”他答,然后没了下文。
第二句是某一次小姐在崖边采药时,他看悬崖下背着药篓的小姐太过专注,头伸的太过,一个踉跄差点滑下去,她拉了他一把,这死孩子,胳膊都浸透了寒意,正悻悻地缩回手,他难得主动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咔!
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小离!”她大脑当机地答。
这次最简短,只有两个字。
“清静。”天灏语调平静,大步离开。
金大师捂嘴偷笑,淡定的小离立刻不淡定了。
原来真正的高手是深藏不露的!
密密的树林里,风也一丝不透,林外秋阳沉静,照的漫山金红,像河里破碎的浮金暖暖晃动,微风起伏处似波光粼粼,一层层金浪别致得铺散开来,几分壮烈几分凄艳。林中却是沉闷压抑,如夏日雷雨前的紧凑空气,逼迫得人喘不过气。
高大的男子背对着他,影上浮金点点,锦绣云袍浮光掠影,暗压压的林中光亮都集于他一人身上。
“你该回去了。”他的声音里是不容抗拒的命令,丝毫不留选择余地。
天灏没有看那背影,同样掷地有声,毫不犹豫:“我不会回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男子似有些无可奈何。
“那依二叔所见,什么地方是我该呆的?”天灏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怕是,我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对吧,二叔?”
“浮华宫。”男子淡淡的道,“那是你的家。”
“家?”天灏眼里讥讽更甚,“我从前没有家,现在有了,但不是那里。”
“你回去告诉他,我跟着他的女人,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有本事让他自己找来,我就回去。”天灏慢慢像林外走去,伴随着落叶被踩踏的“咯吱咯吱”声,一声冷笑刺破林中的沉闷,“就怕,他没那个勇气。”
——
“多谢龙姑娘相救。”慕容霰觉得体内好似干净清爽了不少,心知这是毒素被驱除体外才会有的征兆。他感激得看她一眼,却发现对方脸色惨白。
“龙姑娘,你怎么了?”慕容霰心底隐隐有一个答案。
“无妨,稍事休息便好。”她并没有大碍,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和为了掩饰一个人。
她苦笑,自己的血还真是大有用处,什么万毒不侵之体,除了当解药,好像于她真没什么用处,有毒,她自己早就解了。
慕容霰再次谢过,临走时不忘许诺,“若龙姑娘以后有用得着醉剑庄的地方,尽管开口。”
龙玉淡淡一笑,并不推辞。
“补血丹。”慕容筠燃有些虚脱的走出房门,还未来及说话,嘴里已被塞进一个圆滑的东西,还带些香气。
“两日,你的身体便可恢复。”龙玉道,她没告诉她,这粒补血丹还有另外的好处,从今以后,寻常毒药对她已造不成任何伤害,还会增长她十年的功力。
这是孝顺的女儿子应该得到的。
“多谢。”慕容筠燃答,心下明白,这药该是十分珍贵,她和她素无交情,这情,她领了。
龙玉出来,小离和金老头松一口气,都明白这是成功了。
天灏从林中走出,冰冷坚硬,步伐沉稳,不像是一个孩子所能有的,不知为何心里一痛,金色山林缀满枫阳残红,如她此刻繁复的心情。
“你去了哪?”龙玉绽出一个柔和的笑,温润如水。
小离有些嫉妒得看向那个总是一言不发装冷酷的小子,小姐多久没有真心笑过,可每次面对他都会露出笑容,真不知这小子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精致了点儿么?
“有人找。”天灏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冰山又融化了。
面对她,他总有种被人呵护的感觉,她就像他的姐姐,给他带来安心。
他永远记得那个雨夜,小小的身影如一只勇猛的海燕在风浪中穿梭,酣畅淋漓的斩杀,毫不犹豫的保护,像一滴清新的晨露,落入他从来冷漠的心。
龙玉笑容退去,捧起他精致的小脸,这个轮廓,真的很像那个人。
“你要走么?”她问。
“你希望我走?”天灏微笑着反问,有种大人的沉稳。
这一笑散了冰寒,几分小孩的童真显露了出来,大大的眼睛水汪汪透着迷人的笑意,樱红色小嘴微微翘着惹人怜爱,白皙透明的肌肤玉洁晶莹。
有些萌,不对,是非常萌!
小离头一次觉得这小破孩其实还不赖,只是那性格,实在讨厌,一个小孩子就该活泼爽朗地开怀大笑,好好享受小孩子的快乐,没事绷着个脸做什么?
“小离,你怎么了?”龙玉见她神色不对,又奇怪地问。
“哟呵,小丫头的脸色当真好看!”金老头兴奋地报着先前的一箭之仇。
小离又恢复了以前的俏皮,撅着小嘴:“小姐,你有了天灏,就不要小离了么?”
龙玉诧异,“这话是怎么说的?”
“小姐你多时没笑,为何每次一见天灏就笑得那么开心?”
龙玉头一次被小离问住,沉默良久,开口道:“我不是每日都在笑么?”
小离刚想说“可那笑总是太过疏离,那哪是笑容啊!”天灏却道:“小离姐姐,你是吃醋么?”
小离长大了嘴,满满画了一个圆!
今儿个,太阳是从哪边升起的?
小毛孩叫她小离姐姐?
小毛孩说她吃醋?
小毛孩还在和她开玩笑?
天啊!是她幻听了么?
远处的林中一道隐隐的白,如丝带飘忽而过,龙玉眸光闪了闪,忽然打趣道:“铁铸的冰山遇见太阳了?”
天灏静默。
四人如往常一般无言,走在回醉剑庄的路上,龙玉忽然开口道:“天灏,”天灏顿下脚步。
“其实,我很想有一天,能看见你真正的笑,你才五岁,不该什么都闷在心里。”
“有些事是与生俱来的,改变不了。”他又恢复了冰山状态。
龙玉呼吸一滞,胸口有些闷痛。
曾经,她以为靠人为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后来她终于醒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按照预定的方向走。
放弃么?
不,她不会!
“与生俱来?”她一字一字念着,忽然又笑了,“我相信事在人为。”
身后,小离有些恍惚地看着前方比天灏高不了多少的小姐。
小姐,小离也很想有一天,能看见你真正的笑,而不是像刚才那样,那样不真实,就像一张微笑的面具。
一阵风过,漫天红枫飘满了天空,那是天空在深秋的微笑,灿烂而明丽。
第十三章
深夜,烛火摇摇忽明忽暗,豆大的火光一动不动跳跃着,龙玉望着那烛火,出神。
她喜欢烛火小小的光,那么狭小的明亮,只照亮它想要照亮的地方,外人只能从窗里窥见它的火光,想要亲近,它只是毫不犹豫带给他身后的阴影。
谁说烛火是无私的?除非它想,否则任何人都得不到它一点点燃烧生命换来的温暖。
她忽的站起身,拉开门。天灏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我想和你一起睡。”
龙玉挑眉,天灏终于看见她脸上除了淡笑和温和如玉之外的表情,许久不见的活色生香。
她想起白日树林间那个飘忽的白色身影,那个身影是东方天辰吧。
他忽然对她笑了笑,很浅很浅,像雪山刚融化时一泓清浅的水,又有些小孩子的稚气。龙玉心里一软,牵起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
他躺在床上,看着比他大七岁,比那个人小十二岁的少女替他掖好被子,然后躺在他身边,双手枕头,看向他。
隐约的独属于她的香气近在鼻尖,他忘了要说的话。
整齐又微微凌乱的几根长长的发丝带了淡淡的青,几缕幽微的发香如片帆自云天水碧悠悠而来,就那样轻而易举侵染了他整个呼吸,双眉淡了很多,不再是黛青的墨色,仿佛他初见她时的傲气果决全然不见,大多数时候,只剩了不真实的温和。
那双眼眸真亮,耀如晨星,他忽然伸手,抚上她的眼睫,有些酥麻,像一把细密的刷子,轻轻扫着指尖。
他有些好奇,如果它的主人不是这么波澜不惊,而是会生气,会大笑,会闹腾,会像寻常的少女那样在春日里骑马踏过开满山花的山路,夏日赤足走在清凉的溪水里撩起满溪耀眼的太阳,秋天红叶落满肩头,她身着亮丽的紫金蝶百褶裙,风起中飞舞的红叶如蝴蝶围绕在她周身,她捻起一片红叶浅笑,冬日在雪地里毫无形象的奔跑,留下一串串清脆开怀的笑声。
这双眼眸会是怎样的灵动多情,顾盼神飞?
她总是云淡风轻,谁家少年翩跹风流,公子温润如玉,仿佛除了他们这一行人,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在意,无贪恋,无欲求。
可他能感觉到她的世界有怎样的精彩,那些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柔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