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万事如易- 第24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掌柜林福正站在门口指挥伙计摆正一只歪扭的灯笼,见余舒来了,忙堆着笑脸上前问候。
  “姑娘大喜,今日好精神呀。”
  余舒心情很好地伸手拍拍他肩头,“给我端份早点上楼,有咸粥最好。”
  吩咐过,便带着芸豆进了后楼。
  早饭用后,余舒洗手漱口,趁着宴请的客人到来之前,让林福拿来账簿过目,做一做这个月的外帐。
  薛睿从衙门早退,回家更衣后才到忘机楼,听说余舒早到了,便上楼寻她,推门进到雅室,只听到一连串脆响的算盘珠,转头便从书房门口看到她一身宽袍,精骨翼翼地坐在书桌后,神情专注地低头写算。只露出一对飞扬的眉角,光洁饱满的额首,别有一番动人的神韵在里头。
  见她没有察觉他的来到,薛睿面容温煦地轻步走到书房门口。抱臂端详着她此刻精干的样子,不经意回忆起一年前在扬州,遇上那个穿着半旧不合体的少年,明明无奈落魄,却洋溢着自信坦然的笑容。
  “呵。”
  薛睿不禁一笑,惊动了正在算账余舒,从账本里抬头。见他立在门口,下意识便朝他扬起笑脸,声音轻快道:“大哥何时来的,也不叫我。”
  薛睿被她如昔的笑容恍了一瞬,心头波动,温声道:“看你在忙,我怕打扰。”
  顿了顿,又轻责道:“怎么今日还做这个。有空不歇歇精神,等到宴席一开,有你忙的。”
  “哈哈。我身强体壮的,有什么应付不了,”余舒嘴里这么说,手上还是放下毛笔,卷起袖口到盆架边洗净油墨,一面擦手,一面扭头和薛睿说话。
  “明日初一,官主不利,在北祸东,有失窃之兆。你有什么紧要的物事,当心莫丢。”
  薛睿走过来翻看她做的那本假账,听到她的提醒,点点头,分心记住,倒是没有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
  “你的字何时要抽空练一练。这样拿不出手,现在罢了,日后要给贵人算卜,未免有失端重。”
  余舒耸耸肩膀,“哪里有空,先应付着吧。”
  薛睿放下账本道:“这回请柬上的字却写的漂亮,是上回从供人院带走的那个伴读?”
  “嗯,是白冉写的,你也觉得他字写的好看吧。”
  薛睿点头,面上闪过一丝疑窦,道:“笔力紧稳,是他这个年纪鲜有,纵有天赋,也要练个七八年头。”
  照这么算来,白冉三四岁启蒙便开始练字了,那可真够早的。
  “他不是大家族的公子吗,早慧也该的。”余舒并没多想,反而觉得给余小修挑的这个伴读很好,没半点大户出身的恶习不说,还得体懂事,又有眼色。
  两人移步到外间喝茶闲聊,不多时,贺芳芝和裴敬便到了,赵慧产日将近,不便挪动,秦氏便作为女眷带着两个侍婢出面招呼。
  快到中午,前面禀报说有几位客人先到了,余舒和薛睿才整整衣服,下楼去待客。
  
  似今日这样的场面,来的人身份有高有低,余舒一个人空有头衔难免应对不足,有薛睿这么个京都有名的薛大公子陪同,便显得气派许多。
  先来的一拨客人,除了邻里,便是熟人,当中辛六竟是最早到的一个,随行还有一位陌生的小姐,模样纤纤温柔,眼神却明朗十分。
  薛睿见到女客,便自觉朝一旁避开,并不上前唐突。
  辛六让丫鬟将礼盒放下,上前亲昵地挽住余舒的手,环顾着装点奢雅的酒楼,指着带来的那一位,笑语连珠:“这是秦世家的小五,秦月柔,因为仰慕你这位女算子,听说我有请柬,便厚着脸皮求我带她来了,你要是不高兴,咱们就把她撵走。”
  那位秦家小姐偷瞪了辛六一眼,走过来对余舒揖手施礼,低眉道:“见过女算子,不请自来,望勿嫌我失礼了。”
  余舒一面回忆着安陵十二府世家之一的秦家,一面笑着托起她手,“秦小姐无需多礼,今日我告喜,哪有不悦来客,里面请。”
  余舒将熟人都安排到后面楼上雅间坐着,未免他们无聊,便想好将相熟的人安排到一起,譬如辛六这一桌,待会儿冯兆苗他们来了,便可以同桌凑趣,都是易道儿女,那些个男女七岁不同席的礼教,自行不通。
  刚陪辛六和秦月柔说了几句话,薛睿便让贵七唤她过去,说是前面来了几位大人,余舒于是请秦氏招呼女客,告罪一声,匆匆到前头。
  这一来就是三四位朝中命官,礼部吏部,品级最低也是个主事的中郎,薛睿让余舒见个面熟,并不需她多做寒暄,便引人上了前楼雅座。
  就这么一个晌午,余舒来回在酒楼里打转,走动招呼,跟着薛睿迎客混人缘,愣是忙到开宴都没能站住脚喘一口气的。
  
  午时过后。宾朋满座,刘昙是最后一位到的,同行只带了一个贺兰愁,在酒楼正门前下轿子。头顶着金冠玉束,昭昭瞩目,即便一身常服,也让在座众人不难猜出他的身份,有人带头,齐齐起身恭迎拜见,有不少平头百姓。更是激动地当场跪下了。
  刘昙神色不多亲近,却和气地虚托余舒,“莲房免礼,今日是来诉喜,贺你高中。”
  刘昙这样给足余舒面子,余舒当然不会含糊,当众摆出一副感激的样子,朗朗道:“多谢九殿下。您同喜,殿下能在双阳会上拔得头筹,实有识人之德也。”
  刘昙眼中精光一闪。笑了笑,转头对薛睿道:“表兄今日可要与我好饮几保”
  “哈哈,殿下请。”
  薛睿引着刘昙在一众躬拜中进了后楼,人一走,楼下便兴致勃勃的交头接耳议论开来——
  “这女算子好大派头,摆个酒宴,皇子爷都亲自来道喜,我瞧之前就上楼了不少大官呢。”
  “嘁,你们懂得什么,三年一回大衍。才有一个算子名额,这余姑娘考上就罢了,听说还有一科,也是摘了三甲,这两榜三甲的女算子,十年不出一个。稀罕的紧呢!”
  “我看这九皇子爷倒是温文熟礼,德性甚高,传言不是说他在山中修道吗,却不似目下无尘啊。”
  “嘘嘘,这爷们哪里是我们能够评说的,小声点吧。”
  。……
  余舒从桌席之间走过,听到这些低语声,不免想笑,轻轻摇头,走到后院小池塘边上,坐在石凳上歇脚,看着四周楼上楼下走廊跑腿端盘子送酒菜的人影,长吁一口气,不怎么顾及形象地捶了捶腿。
  “姐,”余小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端了一杯茶给她,“你累着了吧,我给你捶捶?”
  余舒揭开茶盖子喝了一口,摇摇头,道:“胡小公子呢,怎么你不陪人家。”
  余舒发请柬的时候,余小修腼腆的问她要了一张,说是要给同学,便是那位胡小公子,大理寺二品正卿郭槐安的亲外孙子。
  余小修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他听到隔壁说笑,便跑过去凑热闹,我在门口瞧了瞧,那一桌哥哥姐姐我都不认得,就退出来找你了。”
  余舒把余小修安排在她房间里玩儿,隔壁就是辛六冯兆苗那一桌人,闻言便笑了,端着茶杯拉起他:“都是姐姐的朋友,害羞什么,带你去认一认就是,走。”
  余小修在学院里读了半年,有余舒这个硬杠杠的姐姐在前,早无自卑之心,被她带到冯兆苗一干人面前,听她介绍:“这是我家亲弟弟,一个娘胎里生的,单名一个修,乃是修缘修福的那个,尚未取字,你们喊着小修就是。”
  桌上几位少爷小姐都是人精,见余舒揽着余小修的样子,便知他们姐弟亲睦,一个个笑声答应,逗他喊哥哥姐姐。
  余小修脸皮子薄,却没扭捏,红红脸叫过去,模样憨厚可爱,冯兆苗带头摘了腰上的翡翠扣子给他,又强撸了同来的那位舟少爷身上的荷包,惹得辛六咯咯直笑,也摘了一个精致的香囊给余小修,秦月柔也取了一串纳福的手珠。
  余小修连忙摆手,不好意思收,被余舒全接过来,一股脑塞到他手里,爽朗调侃道:“大胆子拿着,不能白叫了他们哥哥姐姐,让他们占咱便宜。”
  一桌人大笑,又来打趣余舒这小气鬼,胡天儿朝余小修挤眉弄眼的,两个男孩子趁人不注意,溜到一旁说悄悄话去了。
  余舒在这一桌坐下,喝了两盏甜酒,正听冯兆苗讲些太史书苑往年的离奇事件,余光瞄到门被推开一半,侍婢小蝶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贴到她耳边,小声急道:“姑娘快到前面瞅瞅吧,好像有人想要闹事,在大门口指名道姓地要见您呢。”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宴无好宴(二)
  
  晴阳高照,日央之后,就在忘机楼大厅中,三十张酒桌座无虚席,二百余宾客窃窃私语,频频回头张望着站在大门口的一行不速之客。
  “这里谁管事的,我们听闻今日新算子在此摆宴,特来道喜,还请她出面一见!”说这话的是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棕黑色的绸衫,腰间紧扎一条金革带,三十余岁的相貌,一双吊角眼,显得十分精明。
  他身旁同样立着一个中年人,看起来要虚长两岁,身着宽袍大袖,长得鼻阔口方,令人侧目的是他左腋下面夹着的一只奇长无比的大算盘。
  同行还有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衣装不俗,最年轻的是一名二八模样的女子。
  林福听到消息,匆匆忙忙从楼上小跑下来,见到堵在大门口的一群人,笑脸迎上去:“几位客人,小的便是这家酒楼掌柜,敢请高姓大名啊?”
  为首的那两个中年男子睨了他一眼,身材瘦小那一名张口道:“我乃今岁算科一榜香郎晋左瑢是也,这位是我同门师兄,算榜秀元潘名。”
  此言一出,在座一些有见识的客人都是面露惊诧,这晋左瑢和潘名在安陵城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了,早些年前便考取了大算师,后来拜在韩老算子名下,本是今年大衍算科夺魁的热门。
  说起来或许有人不知他们的名讳,但提起韩老算子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到哪里都要让人客气三分。
  林福自有眼力,忙行礼道:“原来是两位大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快快楼上请坐。”
  谁想晋左瑢不吃这一套,摆手道:“今日是来请见女算子的,我几人不请自来,怎好吃酒。你速速进去禀报,就说我二人前来拜会,请她出来,当面话谈。”
  林福笑容一僵。来酒楼不吃酒不坐席,那便是找事的了。
  这群人不好打发,林福正发愁怎么先将人哄上楼去,免得他们堵在这里遭人议论,就听背后一个掷地有声的女音响起:“何人寻我?”
  林福跟着众人一齐扭头看去,便见罩着一身阴阳鱼银丝纱衣的余舒,步行款款地从玻璃花架子后面地绕出来。微微蹙眉,望向门前。
  身后头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冯兆苗和辛六都在,就在刚刚小蝶跑到后面雅间里向余舒送话,被冯兆苗耳尖听见,以为有人来闹事,便好事跟了她出来。
  
  潘名和晋左瑢之前也只是耳闻过今年的新算子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并不识得样貌。可见到不远处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年轻姑娘,眼前为之一亮,但见她一身风貌鼓鼓。只一个照面,便夺定是她。
  林福快步走到余舒身边,一手掩口,凑到她耳边小声告诉她这群人的来历。
  余舒乍一听是那韩闻广的弟子找上门了,便想起来不久前她到司天监回笔,被大提点接见,那时就曾提醒过她,那位老算子脾气不好,有可能对她这个无名小辈夺魁心怀不满,指不定何时会找她的茬子。却没想到对方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挑在她大办喜宴的日子,上门滋事。
  “原来是韩老先生高徒,有礼了。”来者是客,余舒虚笑一声,并没因为对方的名头吓到。拱手施礼,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这一礼敬的不是眼前两人,而是那背后的老人家。
  对方却坦然受了她这一敬,并未回拜,反而是那身材瘦小的晋左瑢一双小眼不甚礼貌地定在余舒脸上打量,似笑非笑道:“余姑娘年纪小小,便学有所成,却不知是哪一位名师教导,可否相告?”
  余舒既看出来者不善,当然是有了提防,面不改色道:“家师云游四海,化名无数,恕我不便提起。”
  接着话题一转,直奔重点:“两位大算刚才说要见我,敢问有何赐教?”
  晋左瑢目光闪动,与身后几人互换一眼,转头对余舒道:“女算子言中了,我们今日便是特来赐教的。今年大衍试上算科三甲,我与师兄屈居姑娘之后,自以为苦学十载,寒窗不出,没成想会惜败于人,心有不服,想知究竟何处不如一个小女子,所以冒昧前来,还望女算子不吝赐教,同我们师兄弟比斗一局。”
  听到这明目张胆的挑衅,余舒收起笑脸,心中一凛——原来他们是来拆台的!
  这样的日子,楼上楼下来的客人,不是她认识的,就是认识她的,这两名大算师提出比斗,她若赢了,自然坐实女算子之名,若输,不只是她丢人现眼,就连主考评判她为算魁的司天监也要遭人诟病。
  那韩老算子是怎么想的,竟然这样小家子气,为一时不忿,竟连司天监的脸也要打么?
  余舒不急着着恼,若有所思地扫过门前几人神情,却看不出个端倪。
  可她这样不应不答,不作声音,却叫对面有人着急,只怕她拒绝了事,于是当中唯一一名女算师,巧笑出声:“女算子不做声,是否不敢答应与我两位师兄比斗,怕输了会丢面子?若是如此,你且放心,便是你技不如人,输给我师兄们,这里也没人能夺了你的算子之名,只不过名不符实罢了,呵呵。”
  这话可带有火药味了,说难听不难听,但是暗嘲暗讽的,有几个不懂意思。
  余舒看了一眼这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姑娘,暗哼一声,这激将法是不错,嘴皮子也利索,不知道来之前练过多少回。
  “渌婷,”一直默不作声的潘名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警告地瞥了说话的女子一眼,再转过头对余舒道:“我这师妹失礼了,有冒犯女算子之处,望你大度不计。我们前来赐教,本就唐突,你若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同为三甲。你能为榜首,相信必有过人之处。”
  余舒这才注意到长得像个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