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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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月词-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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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游白有时也会为她罕见的温柔笑,朦胧中觉得她似乎也离不开他。
  晚膳后卓云釉坐在桌前,汤匙在碗中转着,把药凉温了才递给他,自己依旧喝蜜露,陈游白忽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的手略过她的脸,将一束碎发别至她耳后:“小卓,你有没有想过,嫁一个怎样的夫婿?”
  “咳……”言者无心,卓云釉却是被呛着了,陈游白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水,换下她手中的蜜露。她心里感叹着,该来的总是会来的,酸涩堵住心头,但还是强撑着笑容:“陈游白,只要你不把我许给一个老头子,或是给人家做妾,我都可以勉强接受。”
  他拍着她的背后给她顺了顺气,面上一派自然:“我以为你会说想嫁给我。”
  卓云釉唇边还是挂着笑:“我哪有那么傻。”
  是啊,她太了解他了,从十三岁遇到陈游白,他便主宰了她的人生,她的一切都是在顺着他的路子在走。还小一点的时候,她会傻到认为,陈游白或许是有爱,不然他对她怎么会那么包容,那么体贴。随着长大,随着自己越来越像他,或者说,简直变成另一个他的时候,卓云釉明白了,其实她和他一样,婚事是一样很好的筹码。
  他多年未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闲散宗室,性情豁达,更重要的是他得留着正妃的位置,换取一个更好的回报。
  看吧,他连自己的婚事都得算计,更何况她。
  “说啊。”陈游白索性连她的水杯也一并夺了来,看着她面上的伤痕一颤,转手改为捏捏她的白玉耳垂,“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我不喜欢老头子!”她嘟嘴,想了想又补充,“长得太丑也不行!”
  陈游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上扬,一拍她的头:“要求真低。”
  卓云釉伸出手点点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现在这样,还能有什么高要求啊。”
  他脸色一变,抓住了她的手,低沉道:“不许说这种话!”卓云釉被捏的痛,龇牙咧嘴地,他笑了笑,放开,“什么都不用想,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告诉我。”
  “哪有什么要求呢。”她双手撑着下巴,费力地想着,眉头都有些皱起来,“唔……实在要说的话,让我安心——应该算是唯一的要求吧。”
  “安心?怎样才算安心?”睿智如陈游白,也是一下子没有懂她的意思,“或者说那个让你安心的人——你对他是怎样的感情?”
  卓云釉对着桌上的绣花灯罩出了神,丝毫没有注意到陈游白话里的诱导,整个人反而好像陷入了一段萧远的回忆里,脱口而出。
  “感情啊……就像是夜间漆黑看不见,但我第一个念头是去找他,而不是找光。”
  她的唇边笑意连连,但是那个笑意,自然是为了让她安心的他。
  陈游白全都收入眼底。
  他和往常一样淡然冷静,面上已无一丝表情。
  卓云釉瞬间回神,神色之间嬉笑轻松,望着他,虽面上有瑕,在陈游白眼里反倒是美的动人心魄。她乖巧地问道:“说吧,你想我嫁给谁?”
  陈游白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情,定然是心里早有打算,只是来告诉她即将到来的事实。
  她这么平静,陈游白倒是有些不安了:“这是你自己的婚事,让我做主,你不后悔?”事实上,自从她回来之后,好像对万事皆不上心。
  “如果是老头子或者是丑八怪,我一定不答应!”她撒娇,成功地见着陈游白露出了笑意,掩饰住心头的薄凉,“告诉我嘛,是谁?”
  即便喜欢得要命又怎样,她又不能嫁给他。
  他摇头,倒是带了一丝无力的笑:“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溪边绿地颇为繁茂,林荫遮蔽,入目皆为碧色,连带着气息都沾染上湿润。卓云釉不明白,明明是去见自己的未来夫婿,为什么陈游白还要拉着她的手,甚至于还用上了力气,仿佛松开她就会逃脱。
  然而,他只是带着她走着,并不讲话。
  水极清处有一处圆石,被冲刷的颇为光滑,他终于停步,带着她坐了上去。
  两人各怀心思,难得地都不言语,直到她见到繁花掩映间一群孩童肆意嬉闹,而后出现一个灰衣男子,似乎孩子们都很喜欢他,笑着全都围了上去。
  卓云釉明白陈游白带她来这里的缘故,花繁叶茂处她看得见对方,对方却未必见得她。她有心相视,发现对方的样子只似一寻常书生,约莫二十来岁,容貌也颇为清俊。
  但是,这个人她认识。他们初到此地,便是此人相接,而后诸事安排,也均与此人有关。
  万恶的是,这个人绝对知道她和陈游白的关系。
  “他是零陵太守。”陈游白淡淡地补充,“复姓夏侯。”
  “便是要我嫁与他?”无论如何都不可思议。
  “他已娶妻。” 
  不是答应不给别人做妾室的么!卓云釉根本不明白陈游白的意图,只是死死地看着他。
  “他有一个襄夫人,很是疼爱。”他随意地玩弄着她的发,语气云淡风轻,“这个襄夫人嫁给零陵的夏侯太守前,是永宁陆家的人,唤作玉骨。”
  她这时才看到,有一个青衣女子正拿着满手的糖葫芦,欢脱地跑来,一一分给孩子们,笑声银铃入耳,颇为欢乐。夏侯含笑上前,为她抹去鬓边的薄汗,女子抬头,美丽的杏眼如含亮光,笑颜如花。
  卓云釉蓦地一僵,她几欲起身上前,想要掀开她额前的碎发,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抹朱砂!
  “她……她……!”名字就在嘴边,就要脱口而出。
  陈游白敛目浅笑:“她现在叫陆玉骨。”
  卓云釉无法掩饰惊愕,有些贪婪地看向那张美丽的面庞。绝对不会认错的眉眼,依旧是如林间精灵般欢乐的少女,然而她并没有离去,只是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了全新的生活。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陈游白默默地把藏在手心许久的一颗糖栗子投入溪水之中。
  “云釉。”他从没有这么唤过她,以至于开口后,自己含着名字回味了一瞬。
  卓云釉显然更惊讶,猛然回头,陌生地看向他,眼睛里面带着不可思议。
  他淡淡地笑,却只说了一句:“云釉,嫁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这篇古言便要结束了,我还准备了两篇番外,到时候大家可以要看一看。
  桃弋的新文已经开张了,是一篇现言《不愿你孤单》,文案已经曝光,跪求多多支持多多收藏,谢谢大家!

  ☆、迷雾终朗

  盛夏的酷暑炎热逐渐转为秋日的萧索寒凉,明崇乐的日子也是如此,依稀中有着一丝寡淡的气息。
  他一直很是忙碌,他也很是享受这样的忙碌,至少琐事可以暂时压制住心底的思念,只是终究躲不过四下无人的夜。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梦见过她,具体有多久他并不知道,但是足够让他心慌,就像是珍藏心底的最后一份念想也在被人一点点偷走。
  正则跑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别苑的秋千上出神,小童的惊慌神色一下子给了他不好的感觉。
  “公子,姑娘……姑娘要嫁人了!”
  这是他一直不敢想象的事情,以至于听到的一瞬间都不能够相信:“再说一次。”
  正则被他忽然涌起的煞气吓了一跳,却依旧重复:“耶律泫,嫁给江堰城的耶律泫。”
  不是顾敏之,不是陈游白,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耶律泫。
  “公子……”正则没有料到他的平静,沉静的好像山洪爆发前的安宁。
  “耶律泫?”他忽然笑了,“那就好办了。”
  “婚期何时?”
  “未曾知晓。”
  “那我来帮他定吧。”明崇乐淡静地长舒一气,“半月之内,我要茶商易主。”
  云釉想嫁,没问题;别人想娶,不可能。
  明崇乐从来不会轻易行事,一旦动手,必然雷厉风行,一击痛快。
  大量的散茶从天而降,分三路倾销江堰,一时间冲垮了市场,茶价每日愈下,跌破眼球。城中耶律名下的所有店铺被管事全数收回,城北、城西的茶田也被即刻买断。至于那些散户茶商,但凡愿意出售买卖,便会被补给他们市价的五倍,条件极为诱人。
  耶律家的管事叶均被召回主持大局,确有风声透露希望明二公子见面一叙。明崇乐无谓地翻看着自己名下多出的买卖,应了一声,却依旧打击起来毫不留情。
  耶律泫的背景果强大,手腕也不容小觑,地方打压自有官家出面替他打点,至于那种恶意打击,他竟是连通帮派帮他作乱,处事手段极为诡异。
  龙虎相争愈发激烈,明二这里日趋上峰。他是不在乎渔人得利一说,耶律泫那里却是忍不住了,传闻中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耶律小公子居然亲自修书相邀,不过信中所写却是要与妻子一同请明二公子喝茶。
  明崇乐这次没有拒绝。
  领路的是一个小姑娘,十来岁的样子,绝对是耶律泫那个黑心鬼刻意安排的,一路上话讲个不停:“我家公子和少夫人颇为恩爱,此次回来江堰,便是要常住的。少夫人身体并不是很好,回来得急,还染上了风寒……”
  “病了?”明崇乐一路听得心不在焉,此时才回神。
  “并无大碍。”小丫头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对他眨眨眼,“不过大夫讲,我们府上要添小公子了。”
  “什么?”他忽地站住了。
  小姑娘只当他没听清,把这欢快的消息再度说了一遍:“小公子啊,我家少夫人有喜了啊。”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家少夫人……叫什么?”
  “姓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是公子唤她云釉。”天真无邪的脸上全是喜悦,“英俊公子,便是这了,您且稍等,我去后面马车扶我家少夫人出来。”便一溜烟地跑了。
  就地处决不过如此。
  他所处的是江边山石内的一处亭台,向下望去,入目是一线江水,盈盈水光,岸边停着一艘商船,似乎即将起航。
  也许真的是高处不胜寒,他此时面冷心灰,或许真的会遂了耶律泫的愿,从这里跳下去。
  眼底是赤红一片,望着水天之际沉默不语。
  他到底太过自信,认为情比金坚必有回音,结果呢,从他放手的那一刻,便是错了!
  自以为是,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送与他人。
  当真如此,走错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
  忽然闪过一瞬间的后悔,如若云釉已经嫁人,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又毁了她的生活?
  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从一开始,他就已经错了。
  身后脚步声起,熟悉的声音传来:“明崇乐。”
  耳边是万兽嘶鸣,心头是怨怒交织,感觉嘴里腥甜一片,他在想着,接下来要如何面对他们……夫妻。强自闭了闭眼,终是认命的转身。
  耶律泫一身青色长衫,衣衫飘荡,宽袖流云般低垂,确实风致翩翩,超凡雅绝。深刻到骨子里的眉眼,白玉般的脸上不再是清冷淡漠,伸出两指摸摸自己的眉骨,轻佻的问道:“便是你么……抢了小爷的生意,还要抢小爷的夫人。来来来,你倒是告诉小爷,你还准备和小爷抢些个什么?”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下子愣住了,好像被点了穴一般僵在原地。
  对面的小人笑得狡黠,或者说原本就是打算看他的笑话,但是等了好久,他除了木木的看着自己,什么动作都没有,甚至于连一个音都没有发。渐渐有些不耐烦,她走近,恶声恶气,凶巴巴的样子:“你都不打算抱我一下吗!?”
  看着那张并无瑕痕的脸,所有的言语在一瞬间失了干净,几乎愤恨地将人拉进怀里。如愿的人笑得开心,又开始作怪捣乱:“说啊说啊,你说说,你还要和小爷抢些什么?”
  胸中的邪火烧得更旺,狠狠咬上她的耳朵,听到她哇哇大叫,明崇乐强忍住泛热的眼眶:“抢人回去拜堂成亲,一辈子折磨!”
  俯身轻轻地贴上去,唇齿纠缠间听见她低低地笑,模糊地说着:“这买卖可真不划算。”
  此时岸边的那艘商船已经悠然起航,偌大华美的船舱内仅有两人,对着棋盘在博弈。
  蓝衣男子嘲笑地看着对面的玄衣男子:“你这样子,竟好像嫁女儿一般。”
  陈游白淡淡一笑,低低叹息:“原来嫁女儿是这种感觉,那以后定是得生儿子了。”
  “你这是何苦?”蓝衣不疾不徐地落下白子,“这般亏本买卖,可真不像你。如若当真喜欢,娶了又何妨。”
  自然是上了心思,谁会平白无故地宠着一个人七年,宠、爱两个字本就是分不开的。
  他自然不愿意放开,心中有所想又如何,他想要的人,自然有办法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虽然那种勉强并不是真心。
  有时候,错过,就是一生。在他重伤的时候,他听到她的歌声,或许并不真切,但是里面的彻骨相思让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教导长大的小姑娘,真的离着自己远去了。
  “何必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陈游白饱含深意地看向对方,“再说,谁说我喜欢了?”
  “当真?”他明显不信。
  “我于她亦尊亦长,无关情爱。”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悠然。
  “也罢也罢。”蓝衣妥协,“横竖当初是为了牵制太子,如今你既能放下,倒也不错。”
  陈游白并不多言,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句:“清让,莫像我一般傻。”
  对面的悦王陈清让挑眉:“那是自然。”
  上山的时候并没有费太多功夫,下山却恨不能时辰过得更慢一些。明崇乐牵着卓云釉,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同时隐隐怀着不真切:“你为何取名叫做耶律泫?”
  “我是不是没有同你讲过,我母家便姓耶律。”她淡静,“耶律这一辈男从水女从火,云陶的名字就是耶律泫,而我,应该叫做耶律煦。”
  “那你同壁都耶律家……”
  “我娘亲耶律茹是如今耶律将军最小的妹妹,当年因为娘亲执意嫁给爹爹,便被外祖一气之下从族谱除了名,一直到她去世都没有再同耶律家有半点联系。”她有些叹,“你不是问我的脸嘛,伤我的人是耶律澈,按辈分应该是我的堂兄……我没想到,他看起来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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