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据苏晨说,尽管夏候烈做过许多伤害芸卿的事,但就感情而言,夏候烈是真的爱芸卿,是心甘情愿倾尽江山只换取红颜真心一笑……
就是苏晨的这番话混着天曌德妃的斥骂,重复又重复地回旋在她脑子里……
她不想去相信什么因果业报,但如今,夏候忆然对宸妃的专宠偏爱,近似于当年夏候烈对芸卿的狂热痴迷,仅这一点,便今得她无时无刻不胆战心惊……
为防后患,她不得不下狠心啊……
一旁的郁三少哪里知道这么多,见她一直蹙眉不悦,便只以为是自己今天话说得太冲所致!
于是。他忙尽力补教,俯身便吻在她的唇上,魅惑一笑,“夫人今天也真是,与我在一起,却只想着别人的事!偏又说什么吃的盐比我吃的米多,我从未觉得夫人比我大多少,夫人倒要故意拿话来呛我,是成心要与我生分吗?”
箫媚娘破颜而笑,不禁嗔骂,“满嘴的胡扯!谁拿话来呛你了,谁又与你生分了!我不过随口一句话,例惹来你一通的埋怨!!”
她说着说着,那青葱似的玉指便点在了他的脑门上,还待要嗔上他几句,却蓦然见着了他左耳垂上的一颗朱砂痣!
她脸色瞬间变了,只觉心跳加速,眼里似被什么猛地刺着了一般,痛得猝不及防!
她微微颤抖地坐了起来,竭力用冷静的语声开口,“你至小耳朵上便有一颗朱砂痣吗?”
郁三少不明白她为何情绪变得这样快,但却仍是笑意如常,“夫人这话问得奇,身上的痣自然便是至出娘胎就有的,哪有后天生成的!”
箫媚娘望着他,心里激起一阵阵的痛楚,刹那间已寒彻肺腑……
她怎能忘记,她的孩子,她的枫儿,左耳垂上也有这样一颗鲜艳的朱砂痣!
那“莲华色女”的谶语,又如鬼魅般纠缠在了她身上!
流水何太急,
深宫尽日闲。
殷勤谢红叶,
好去到人间。
她的枫儿出生在红枫最绚烂的时节,那是凄凉秋色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仔细算算,若枫儿此刻便站在他眼前,也应该是同郁三少一般的年纪……
思及此,她更是心慌意乱……
但她很快便安慰自己道——郁三少的名字是单单一个“云”,并不是红枫的“枫”!
她真真是想得太多了!
那朱砂痣或许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是的,一定只是巧合!
郁三少见她脸色惨白透青,额头不断冒出冷汗,不禁收敛了笑色,小心问,“夫人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吗?”
箫媚娘闻声,总算回过了神来,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却仍是心思纷乱,茫然道,“我没事,只是觉得自己太过粗心,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竟到今日才看到你耳上的朱砂痣……”
“不过是一颗痣罢了,夫人不提起,连我自己都忘了!”
郁三少又扬起迷人的魅笑,手开始不安分地抚向她的颈项肌肤,顺势便要往下滑去……
第一百四十一卷 她满脑子又开始充斥着“莲华色女”魔咒
“不过是一颗痣罢了,夫人不提起,连我自己都忘了!”
郁三少又扬起迷人的魅笑,手开始不安分地抚向她的颈项肌肤,顺势便要往下滑去……
箫媚娘却蓦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蹙了眉,轻轻道,“今日我有些不舒服,你先下去,我想静一静……”
郁三少不免诧异,但嘴上却尤是温柔,“夫人不舒服便好好歇息,我去给夫人传个太医过来瞧瞧……”
箫媚娘闭目点头,缓缓躺了下去,待郁三少离开后,她满脑子又开始充斥着“莲华色女”魔咒——她生得美艳不可方物,世间的男子,面对她的魅力,没有不动心的。她曾与母亲共侍一夫,又和女儿合争一个丈夫,更与儿子成婚,生养悖逆乱纶之子。最后离家出走,做了卖笑的青楼女子,魅惑众生,游戏人间!
“啊——”
箫媚娘骤然情绪崩溃,撕心裂肺地狂喊出声,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喘息不止……
翠宫宫女太监不明何事,听到惨叫便纷纷冲了进来,扑跪在地,忧切地问着,“夫人,您怎么了?”
箫媚娘抚额摆手,声音细弱无力,“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这时,太医也赶了过来,跪在榻下为她诊脉,但面色却愈发芥白,良久也未发一语……
箫媚娘本就心情烦躁,见他那副诚惶诚恐缩头缩脑的样子,便就更来气了!
她随手拿了玉枕便掷到了地上,不耐烦道,“这殿里又没有第三个人,有什么话不敢说的!再不济便是一死,难道我还怕吗?”
那太医吓得以额触地,须发直颤,战战兢兢地道,“夫人且宽心,您身子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箫媚娘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起身指定他便道,“你最好一次把话给我说完!若再这般吞吞吐吐,或有所隐瞒,我便叫人割了你的舌头!”
那太医重重叩了头,唯有如实禀明,“夫人恕罪!据臣仔细诊识,夫人确无大碍,而是……而是喜脉!“
一语出,顿时震得箫媚娘倒回了榻上,仿如坠入无底寒潭……
那太医也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
她虽艳名远播,男宠无数,但到底未有真正婚配嫁人,又是当今天子的姑母!
这等显赫尊荣的身份,一旦未嫁生子,便就是损及皇室声誉,贻笑天下了!
所以,他诊脉后才惴惴不敢言……
许久,他见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唇颤个不停,便顿首道,“夫人放心,此事臣绝不对外传出,而夫人若想保住这孩子,臣也会尽心尽力……”
“住口!”
箫媚娘蓦然喝断他的话,咬牙闭目,任由泪水湿了脸颊,颤抖着双唇,缓缓开口,“这孩子,不能要……你帮我准备落胎的汤药!此事不可惊动其他太医,也不可叫第三人知道!否则,你九族性命都保不住!”
那太医闻言,冷汗涔涔而下,忙不迭顿首领命,再三保证守口如瓶……
将他打发走后,箫媚娘心急如焚地唤来了心腹之人,命其找人速速去一趟益州……
当年与她相好的侍卫便来自益州,若还能找到这人,便能确定,郁三少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
若不是,那便最好,她愿从此吃斋茹素,感念上天!(W//RS/HU)
若是,那便是上天给她的最残忍的惩罚,不啻于致命一刀!
翌日,司家大宅。
水汽氤氲的屋子里,云湖仰靠在浴桶里,微微闭目,任由香汤馥郁扑入鼻端……
锦儿站在桶边,打开手中的珐琅匣子,以银匙舀了一些洁白细腻的粉末投入水中,微笑道,“这是老爷专为九姨奶奶寻来的‘神仙玉女粉’。据说是用五月初五采集的根苗俱全的益母草全草,晒干后研磨成细粉,加水调和,在黄泥炉中以文火烧制一天,取出后再次研磨,用筛子细细筛过,配以人参、珍珠、白芷等名贵药材制成。其色白如雪,清香怡人,浸浴时撒入水里,可使肌肤白皙胜雪,娇嫩如玉。此外还有‘太真红玉膏’,里面有去皮杏仁,滑石,轻粉,冰片,调了玫瑰露,每日敷面,可使伤疤淡化,面红润泽,清如春冰……”
云湖听了,冷笑一声,似赞非赞道,“锦儿,你很乖巧伶俐,跟过去体候过我的一个丫鬈很像……”
锦儿心里立时甜了起来,福身道,“谢九姨奶奶夸赞,锦儿一定忠心侍奉九姨奶奶!”
“忠心?!”云湖睁眼笑,声音并不激越,却莫名地令人毛骨悚然,“是啊,她的确是好本事好忠心!都怨我眼瞎不察,竟不能早知她的心!”
锦儿不知为何,连连打了几个冷战,却听她又低低叹了一声,“算了,往后,我识人多个心,睁亮眼睛就是了……”
第一百四十二卷 这世上,只有死人的中心最可靠
锦儿不知为何,连连打了几个冷战,却听她又低低叹了一声,“算了,往后,我识人多个心,睁亮眼睛就是了……”
锦儿愈发一头雾水,也不晓得要如何答话,便只低下头,绞了丝帕,替她擦拭着身子……
云湖笑了笑,继续道,“其实,什么‘神仙玉女粉’、‘太真红玉膏’都只是说得好听罢了,未必真有什么用!我倒听人说过一个方子,极是驻颜增色……”
锦儿这时才又微笑讨好道,“九姨奶奶只管跟老爷说就是了,老爷这样疼九姨奶奶,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
云湖曼声笑,眸光闪烁,突然一字一句地问道,“锦儿,你说过会对我忠心,那便是说,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对吗?“
锦儿甜甜微笑,眉眼弯弯地点头,“为九姨奶奶做事,锦儿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云湖脸上的一抹笑容化为冷戾,缓缓起身,由她服侍着穿上衣裳,坐在梳妆台前漫不经心地瞧着铜镜里被伤疤拉扯得支离破碎的容颜,嘴唇微微开启,声音幽魅阴森,“去取把小刀来,我有用……”
锦儿自然知道,她一入府便自残伤了脸,这会儿听她吩咐自己去取刀,便不由立时警惕,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紧张地问,“九姨奶奶要刀做什么?若不小心伤了手,老爷会打死锦儿的!”
云湖回头看她,目光竟和蔼可亲,温和哄道,“傻丫头,放心吧,我可再舍不得伤到自己了!我会一直好好的,长命百岁的活着……”
是的,她怎么可能再去傻傻地伤害自己!
那李代桃僵的贱人还在冒着她的身份呼风唤雨,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好不快活,好不得意!
她若死了,那贱人只会更加地肆无忌惮,更加地快活得意!
所以,我一定会活下去,讨回失去的一切!!
让欺负过她的人,通通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这般的好声好气,锦儿心里却愈发不安,但也还是听话地走了出去,找来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双手呈给了她……
云湖接过匕首,凝视着那熠熠寒光,久久的,也不说一句话……
锦儿抑制着微微发颤的双手,执了玉梳,想要继续为她梳顺青丝……
她却骤然回头,手握匕首,用力刺向锦儿的脖子,一刀穿喉!
锦儿连一声尖叫都呼不出便直直倒在了她脚下,双目睁得如铜铃一般大,死死瞪着她!
云湖脸上、衣襟上全是血水,她喘息着望着锦儿,狂笑出声,“是你自己说过,愿意为我做任何事!那么,你便把你的血送给我好了!据说,以处子之血沐浴洁肤,可青春不老,容颜不衰……”
她说着说着,便猛地一把拽起锦儿抱到洛桶旁,狠狠将锦儿的头按到香汤里,让温热的血迅速融进水里,眼前只判一片凄艳绝望的红……
现在多好,只有死人的忠心才最是可靠!
锦儿果然对她很忠心!
当初,她若也早下狠心,一刀结果了夏候灵婉,今日又何至于此!
司清宇推门进来时,便见到这样血腥的一幕!
他几乎震得目瞪口呆,冲上去便将云湖硬拉开来,暂且扶锦儿躺在了地上,伸手去触她鼻息时,才发现已经晚了……
云湖见他大惊失色,却不由好笑,幽幽道,“不就是一条人命吗?你有的是银子,自然是能买通官府,将事情强压下来!不是吗?”
司清宇望着她,眼中光芒一盛,摇头怒道,“在你心里,人命就这样不值一文吗?锦儿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可以说杀就杀!!”
云湖盯着他,曼然轻笑,无声地流泪,声音低不可闻,“司清宇,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人命于你来说,又值多少?你将我买下,命我视你为主人。我在你心里,不过等同于你豢养的鸟儿,又值得几文钱?”
她惨然摇头,一步步后退到墙角,骤然想起前尘,心里更是伤心欲绝,“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只当是疯言疯语!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哪有疯子会不惜自毁以保清白……”
“水月……”
司清宇轻轻唤了她一声,见她流泪,见她眼中全是无望的哀戚,便忍不住心生怜悯……
可这一声“水月”听在云湖耳中,却更觉可笑可悲!
云水月,的确是个好名字,但却不是她想要的!
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拥有世上美好的一切,有疼她爱她宠她的父皇母后,还有……还有皇兄,她一直深爱的皇兄!
若此刻还在宫里,那样轻柔唤她名字的,也应该是皇兄……
想到这儿,想到皇兄,她眼前更是一片模糊,心,痛得厉害……
她如今这样丑陋不堪,皇兄怕也不认得她了……
第一百四十三卷 你这一生,就只能是我司清宇的女人!
两人也不知僵持了多久,终于,司清宇伸手去握她手腕,叹息道,“好了,云水月,你赢了!这件事就此揭过,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但云湖却不愿领情,狠咬了颤抖的唇,一掌打开了他的手,眼中恨意腾腾,“你不相信我是当今公主,可是我却知道,你司家祖上曾是皇家的家奴,当家的祖母曾做过本朝太祖的乳娘!因着这层关系,你家才真正显赫一方,垄断了整个江南的丝绸纺织,富甲天下!”
司清宇冷冷看她,“知道这些又怎样?在这府里,你随便抓个下人,都能逼问出来!司家的这点成年旧事,从来就不是秘密!”
云湖淡淡抬眸,泪水纷落,咬牙道,“那么,太祖曾秘赐你司家不死金牌的事,也众人皆知吗?那金牌上镂刻萱草,上有太祖亲笔所书‘萱瑞长春’,用以表达对乳娘的敬爱……”
她话未说完,司清宇脸色便已大变,蓦然将她扯到了跟前,目光灼灼逼人,迫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云湖冷哼,傲然笑道,“这些事只有在皇家秘辛里才有记载,不是皇室中至关紧要的人,根本便看不到!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我说的从来就不是疯话!我的的确确是云湖公主!”
司清宇凝视着她,目光复杂至极,许久许久,却忽而冷戾笑道,“云水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一个字也不会信!你这一生,就只能是我司清宇的女人,到死也不会改变!”
翠云湖颓然无力地倒在他怀里,疲惫不堪,心直直地下坠……
--------------------------------------------
一个月后。
关雎宫。
整整三十天了,雪儿孤独的被囚禁在这里,仿佛与世隔绝……
夏侯忆然没有来看过她一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