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瞒下了这个消息,日后穆将军知道了,他就是直接的罪人,况且他也不甘心拱手放了这个能给他带来巨大好处的消息。
“除非想出一个妙计,既能让穆将军感激,又能避开尴尬,最好还不得罪那林夫人,如此一石三鸟,才是上策。”谢怀远双手击掌,声音清脆,“平康,付账,回府。”
“老大,那姓谢的去了如意斋,买了许多小玩意儿,都是小男孩喜欢的。”坠在谢怀远身边的安万里一五一十地汇报。霍绍熙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先回去。”
得到他的认同,安万里挤着眼睛笑,看得周围的人牙痒痒的,他们都是孤儿,要么家里遭了灾,要么爹娘死的早,靠着乞讨或者扒窃活了下来,后来,广平府张贴布告募军,他们为了三餐饱饭,参了军。又因缘巧合的跟了霍绍熙,其他的人不太喜欢他们这些十多岁的新兵蛋子,年岁小力量比不上成年人,也没有经验。可与他们年龄差不多,甚至比他们还要小一些的霍绍熙接纳了他们,力量不够,多吃点就有劲了,不会打仗,多杀几次人就会了,难得的是他们还小,心思相对纯净,这样的人用着放心,霍绍熙慢慢的组建了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亲兵。17904931
将军府里,到处披红挂彩,尤其是林燕染居住的这个院子,不止窗棂、游廊上挂着红绸,就连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石榴树上都挂满了绸缎制成的红花绿叶。
虽然以马上就到年节,府里是为了新年营造喜庆气氛安慰自己,林燕染看着那树远远一看,煞有其事的石榴树,心中越来越不安:“都是上好的缎子,为了装扮那棵树用了两匹了,太浪费了,多少人连件不带补丁的衣裳都穿不上呢。”
紫衣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了,已经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夫人,府里平日里没这么奢靡,这也是府里有了喜事,咱们院子里的这棵石榴树有了些年份,长得又好,石榴花的寓意也好,红红火火,而且石榴多子,兆头更好,将军才装扮了它,其他的树都没动。”
林燕染手指一颤,手下的琴弦断了两根,断裂的弦划破了手指,点点殷红的血迹冒了出来:“紫衣,你知道了什么?”
紫裳飞快地取了备着的药箱,这也是穆宣昭吩咐她们预备的,里面有着止血粉,棉 很快她的手指就被包了起来,紫衣垂着眼平静地回话:“夫人,这都是将军吩咐的,说三日之后,府里要办喜事。”
“你们。。。。。。”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有说完,帘子掀起,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穆宣昭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先出去。”
紫衣、紫裳听话地退了下去,“三日之后,府里纳妾大喜,你好好准备一下,除了你命人出外采买的那些东西,如果还有需要的,直接吩咐府里的管事,让他置办。”
“纳妾,你纳谁?”林燕染嘴唇都抖了,心都颤了,却还是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问了一遍。
“当然是你。”穆宣昭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嘲笑。
“我不答应。”林燕染看得出他的认真,可她越觉得失望。
“阿染,你又忘了,这是我的决定,你只能顺着,只能答应。”穆宣昭低低一笑,眼中却寒凉一片,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不要再忘了,你的儿子还在我手里。”
“三天后,我要你开开心心地待在房间里迎接我,纳妾的文书已经办好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不喜欢你身上出现一点儿的伤口,你如果不听话,我就在你儿子身上加倍讨回来,你割了一刀,我就割他两刀。”穆宣昭捉住她曾经自残过的手腕,残忍地威胁着,目光触到她手指上的白布,瞳孔一缩,山雨欲来,冷声喝道:“来人。”
“不。。。。。。,这是弹琴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只是一点点的小口子。你住口!”林燕染看着眼前的这个疯子,他真的能说到做到,他的眼里没有一点的温情,她不敢赌。
穆宣昭看着面前惶恐地捂着他嘴巴的女人,她的手掌用力地扣着,眼睛带着恨意看着他,整个人带着让人着迷的刀锋似的美丽。
伸出两指钳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掰下了她的手掌:“阿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将军,属下在。”屋外有人出声。
林燕染大大的杏核眼几乎要裂了,见着他头微微偏了一下,将欲启唇,再也忍不住:“我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
“阿染,这才对。这几天里好好打扮一下,你乖了,我也不会亏待你。”看着她眼中吸引他的神采黯淡了下去,穆宣昭拧了眉,决定打一巴掌之后给她点好处:“三天的大礼,我许你用正红色,府里一应摆设全用最好的,不会亏待了你。”
见她软坐在榻上,紧紧抱着双腿,头低低的垂下,将抗拒的后背对着她,穆宣昭心情也不好,而且外面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过来通知她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又见她听明白了他的话,哪怕为着她儿子考虑,她都不敢再以死相胁,便放了一半心,转身走了出去。
“这几天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不许出现一点儿的问题。”再一次吩咐紫衣、紫裳两人,穆宣昭才离开了院子。
紫衣、紫裳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子,将地上破碎的瓷片清理掉,而后倒掉香炉里的残香,换上安神香。这当口两人一点都不敢再刺激她了,否则真出了事情,她们也担不起。1d7Td。
林燕染紧紧地抱着自己取暖,穆宣昭说要纳妾,妾这一个字如同一支利矢透心而过,寒凉了她整颗心,冷如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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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章 决裂(一)
三日后的纳妾之礼他是要大办的,便将此事交给了王士春办理。王士春办事周全,又是他身边的心腹,由他出面,更能看出他对林燕染的看重。
忙得团团转的王士春,在腊月里急出了满头的汗,前脚打后脚的歇不下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耳边时时刻刻都有回事的管事的嗡嗡声。这时候,偏又有人不识眼色,嚷着嗓门请示林燕染身边的人要出府采购,他们是否放行。
他揉了揉耳朵,一脚踹在这不开眼的家伙身上,冲着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臂,示意赶紧放行,这当口只要林夫人待在府里,她身边的人哪怕要买下整个乐陵府,他也不能拦着。
挨了一脚的守卫,长得人高马大的,皮也糙实,倒也受得住,这一下子也把他踹醒了,摸着后脑勺嘿嘿乐了几声,冲着王士春挤眉弄眼:“王统领,我脑子笨,迷糊了,您踹得好,嘿嘿。”
王士春看着他那滑稽样,不由气笑了,这一笑,脚下的劲也就松了,但他嗓子发哑,懒得对他多费口舌,虚虚抬手打发了这人。
角门处,铮铮和锦瑟呵着冻凉的手,坐上了府里的马车,但因着遇到这茬事,先后打发了两拨人去回报林燕染,如此一来,身边服侍的人少了一半,除了车夫,只有两个不懂功夫的仆役。
但她们两个这些日子出门的次数多了,乐陵城里早已转了个遍,心大了,胆气也壮了,并不以为意,反而紧赶着车夫出行。。电子书下载
因着进了腊月,眼看着都到了过年的时候,虽然如今的世道不好,但是乐陵府好歹是崔家的祖居之地,与冀州其他动 乱的州府相比,已是少见的太平之地,百姓们又一向是最知足的,年味儿便格外的浓郁,大街上的人也格外的多,瞧着很是热闹。
铮铮和锦瑟二人逛了几个店铺之后,也受了这种喜庆的气氛感染,两人出身寒微,小小年纪就离了家人,所幸生了一张好脸儿,进了那些地方,倒也没有吃了大苦头,但这种平民的喜庆热闹,她们却也是再没有感受过的。不由生了几分向往,而身边跟着的人又不多,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指使车夫绕了圈子。
她们所坐的这辆马车,打着穆府的徽记,拉车的马儿皮毛光滑,一看就是神骏不凡,街上的行人都眼含钦羡,远远的避开,更有妇人拉着自家的儿女,指指点点的给她们看贵人,两人心中不由自得。
锦瑟拉开车帘看着外面的人,只觉高高在上,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心里的野望如春天的野草般疯长,染着丹寇的手指,紧紧地抓着柔滑的丝帕,沉沦至此,她不甘心。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马车行走的方向越来越荒僻,但心事重重的两人都没有感觉到异样,直到马车突然停下,骤然而至的惯性,将她们抛了起来,狠狠地撞到了车上。
铮铮发出一声尖利的喊叫,锦瑟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眼里惊恐交加,车帘被人从外大力扯下,看到高高坐在马上的艳丽女子,两人蜷在一起瑟瑟发抖。
崔明菱嘴角弯起带着恶意的弧度,冷冷的眼睛在看到两人的如云秀发时,更是冷的如同啐了冰。
“崔三小姐。”铮铮看清来人时,仿似兜头泼下一桶冷水,从头冷到脚,手掌撑在车沿上,软着腿脚,连滚带爬地到了崔明菱身前,啜泣着求饶。
自从将林燕染的事情泄露给崔明菱,意图借刀杀人,以泄心中嫉恨,铮铮心中又是恐惧又是兴奋。可结果却是林燕染好端端地到了穆府,而且更得穆将军的看重,她心里的那抹兴奋便烟消云散,而恐惧却如春日的野草疯长,让她时时颤栗。
尤其是留在林燕染身边当婢女的这些日子,每当林燕染眼眸扫过她,她总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更是惶惶不安。现在崔明菱突然出现在这里,铮铮脑子里翁然一声,身上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冷冽的空气灌入胸肺,带入一股灼烧般的刺痛,再张口说话,便牙齿战战。
看着脚下匍匐的卑弱之人,崔明菱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手上的马鞭便没有挥到她身上,而是带着恶意的逗弄,一鞭鞭地打在她身侧,看着她一次次的颤抖。
在锦瑟也滚落下来之后,念秋看了看铅灰色的天色,小声地回报:“小姐,天色不好,怕是会有大雪,不如将这两个小蹄子送到附近的宅院里,慢慢审问。”
见崔明菱点了头,念秋脆声吩咐:“把她们捆起来,嘴里塞上帕子,带走。”
借着查看两人是否绑得结实,念秋留在了后面,在一行人拐出这条冷僻的街巷时,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后面,果然看到了一角灰色的衣角,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轻轻地吁出一口浊气,快速 “紫衣,铮铮、锦瑟两人还没有回来吗?”林燕染轻轻地问道。
紫衣舒了口气,虽然府里的人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有些反常,但是听到林夫人终于在昨日听到三日后纳妾之礼后的第一句话,她还是稍稍放了点心。只要开了口说话便好,哪怕是斥骂,都比默不作声要好啊。
“夫人莫急,奴婢着人到门房那里催一催,想必她们也快回来了。”紫衣看了紫裳一眼,后者行了一礼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门帘掀起放落的瞬间,外面艳红的红绸,抓住这倏忽一瞬的机会,映入了她的眼里,林燕染眉目间的神情虽然没变,但脸色却又白了一分。
作为习武之人,眼神格外好使的紫衣,自然是看在了眼里,生有薄茧的双手,微微握了起来,身体前倾,整个人都带了丝紧张。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燕染并没有发作,只是眉眼之间的冷意更甚,连嘴角的笑容都带着冰雪的味道。
“明明是肃杀寒冬,花叶凋零,用这些绸缎堆成的花儿,再相似也不是真的,灼人的美丽里透着虚假的味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真是无趣至极。”林燕染边说边笑。
手里捻起一朵殷红的石榴花,这种灼灼似火的花儿,在她冰凉雪白的指尖下,都消融了那些热烈,看着也凉薄了起来。在纳妾两个字落定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点如熔岩般潜藏的心动,也都消散了,穆宣昭多能耐啊,一句话就能将她击溃。
过了许久,一脸焦虑之色的紫裳回来了,她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铮铮、锦瑟失踪了。”
这是个大事情,紫衣两人都不敢瞒下,直接上报到了王士春那里。
“王统领,我们在城里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去了些铺子里询问,都说两位姑娘早早地就离开了,后来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出去寻人的兵士回说。
王士春喉咙里更疼了,甚至连牙齿都痛了,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都这当口了,连车夫带仆役,一行人全都消失了,显而易见的是遭了毒手,可问题是下手的人是谁?
是幽州的人下的手,还是冀州的人下的手。
王士春想不出铮铮、锦瑟两人身上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虽说她们两人名分上是将军的女人,但是两人既不受宠又没有后台,拿了她们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当院子里的宫灯都亮了起来,飘飘洒洒的雪片也落了下来,穆宣昭听了王士春的回禀和猜测,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这种事情不会是幽州的曹侧妃干的,那个女人手段阴狠,又善于隐忍,这种漏洞百出的手段,不是她的风格。
“派两个人再出去寻一寻,只在城里搜铺,下手的人出不了城,不需派大批人手查探此事。”穆宣昭随口吩咐了这件事。
转而眉头蹙紧,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对幽州的情况却是大大的不利,他这三天的时间也越发急迫了起来。
“今夜挑出一半的人手,拿着我的令牌,命他们连夜去幽州。”
王士春一惊:“将军,再拨出一半人马,您身边的亲卫就不多了啊,冀州这边也不太平,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啊。何况章奎已经到了幽州,若是有什么情况,他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穆宣昭轩眉一扬,“章奎一人太过单薄,你带着人连夜出发。”
“将军,属下不能从命。”王士春一撩袍子,单膝跪地,“将军,属下等的职责是护卫您的安全,若是带着这些人离开,您身边的护卫就不足了。”
“无妨,三天后,本将军边离开这里。”
正文 第101章 决裂(二)
将军府里,穆宣昭一席紧身束袖骑马装,玄色的披风融入夜色,身姿挺拔如一柄寒锐的刀剑。在他面前,数百亲兵站得笔直,聆听他的教导。
“今夜出乐陵,一路疾行,赶往幽州,路上章奎接应。”
下路的亲兵眼神发亮,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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