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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他即将如干尸一般怦然落地,雪枭却以更快的速度俯冲,驮着归尘稳稳落下,让主人伸出双手,将人事不省的季子桑稳稳地抱在怀里。
而与此同时,常留瑟也猛地一个剧烈的痉挛昏死过去!
〃小常!!!!〃
垂丝君不禁惊呼出声,再将内力灌入常留瑟体内,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血脉的抵抗。他一时心乱如麻,抱着爱人的身体如同抱着一件脆弱的琉璃,全然不见了往日的冷静。直到最后,雪枭沉重的落地声才令他清醒了一些。
〃解药。。。。。。〃他喃喃念道,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归尘给他的那瓶血液灌入常留瑟口中,一边为他推宫过血。即便如此,常留瑟的手脚还是无法扭转地冰凉了去。
〃没用的。〃
归尘主人摸索着将不省人事的季子桑捆在竹椅上,一边幽幽地插话道:〃同命丸一旦发生效用,仅仅是原始的血液还是不够的,解药需得复方调配。〃
垂丝君愣了愣,立即明白过来。
〃难道连你也救不了他!〃
紧要关头,归尘主人也无心去卖这个关子,便又摇了头道:〃多亏你刚才护了他的心脉,这时或许还有救。只不过我需要将他带回山顶上医治,是吉是凶也还得看他的造化。〃
垂丝君一听,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便急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上山!〃
而归尘主人第三次摇头道:〃雪枭身上别无更多余地,你若要救你的爱人,便要将他安心交托与我。他若痊愈,我自然会送下山来寻你。〃
垂丝君不语,显然还有几分犹豫。归尘主人便又催促道:〃这是你唯一的选择。磨得越久,他生还的可能越小。你本不是一个优柔之人,关键时刻又怎么拖延了呢。〃
这话自然在理。望着常留瑟失却了血色的脸,垂丝君心中一滞,惟有咬了牙将他抱上雪枭,然后看着归尘主人带着他与季子桑腾空而起。
也只不过是转瞬之间的功夫,雪枭已经消失在了欲晓的天宇之中。
男人孤零零地立了一会儿,觉得心中空荡荡的。救完火的那些教徒这时候也慢慢朝着石林这边赶来,他命令自己冷静,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太凤惊蓝拔起,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禁不住地颤抖,连剑都握不好了。
他便如此且战且退,半是恍惚地离开了尸陀林,却又不知该往哪里去,一直在原始的密林之中乱晃了数日,才记起来尚有一座山宅需要自己打理。宅中的几位老叟恐怕也等得心焦了吧。
于是他才开始辨认方向,慢慢朝着林外而去。
至少常留瑟还在这个世上,自己又怎么可以出什么闪失。
第102章
日子一晃,春去花落,距离尸陀林之战已经过了月余。群归龙无首的消息很快在江湖上走漏开,于是许多自封为武林正道的门派便组织了围剿,此后的一切垂丝君再没有着意打听,自从回到山宅之后他便决定退隐,淡出这纷扰混乱的江湖武林。
许多天来,男人一直在等待,等待常留瑟的平安归来。他甚至还梦见过好几个重逢的场面。梦里,总是常留瑟先靠过来,一如往昔那般笑着缠在自己身边,主动投怀送抱。
在梦中,自己心里分明已经欢喜得无法形容,却还是故意板了脸,训斥他归来得太晚,或是皱着眉看他一身的伤痕。而常留瑟总是涎皮赖脸地笑着,软语说着讨巧的话,直到自己无奈地将他收入怀中。
只可惜现实与梦境常常是相反的。
任凭梦中次次相会,而现实中的日复一日,常留瑟却始终不见踪影。
那日在尸陀林一别之后,归尘主人便再不见行踪。垂丝君只知道他将常留瑟带上了山,却一点儿也打听不到接下去的动静。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月余,垂丝君先是有些不耐,逐渐生出不祥的预感。在山宅众人的怂恿下,他后来索性跑到天荒坪上买了间屋子住了下来。而整天做的事,无非只是立在那挂川流不息的瀑布面前凝望。
不是不想上去,他也曾尝试过不借助冰挂的力量进行攀登,然而奇迹却并没有因他的迫切之心而产生。
每隔几日,他都会看见归尘主人的那只雪枭从山顶上飞向远方,大抵是去搜寻一些必要的食材与日常用具,却始终不见它有驮人从峰上下来。
垂丝君也尝试过追踪雪枭的落脚之处,然而飞禽的速度又怎是人类脚程所能够企及?于是他最后依旧只能无奈地在坪上守株待兔,并且就在天荒坪上,昔日爱人归来的美梦开始变成噩梦。
而噩梦是各式各样的。
垂丝君梦见过自己在攀爬归尘峰的路上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梦见过雪枭将常留瑟面目模糊的尸体驮到他面前;而更多的则是:他梦见自己好不容易登上顶峰,面对的却是一块刻有〃常留瑟〃三个字的冰冷墓碑。
总之,他是真地害怕常留瑟回不来了。
这种等待的焦灼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明知道人就在头顶上的云雾之中,心中也早已设想到了他正受的种种痛苦,自己有心保护与疼惜,却就是够不到,更抱不着。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窒息,然而如今若是让他稍稍设想一下从未认识过常留瑟这个人,他反倒后悔自己过去没能对常留瑟有更多的疼宠,如果自己能够早一步放下对陆青候的致念,那么事情又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改变。
诸如此类的噩梦他每隔几天就会温习一遍,似乎将要一直延续到他攀上归尘峰的那一日为止。这种精神消磨得未能实在太大,以至于窗外依旧是一片葱茏,而昔日壮健的男人却愈见形销骨立。
他天天都在飞瀑下面立着,日子久了,在天荒坪上便很有了一些名气。甚至有传言说他是痴心要见顶上的仙女,俨然又是一对才子佳人的传奇。
对此他也无心反驳,反倒稍带戏谑地自我代入了。心想着精诚所至明金石为开,传说往往都有着完满的结局,相信自己也总是能等到云破月初的那一日。
可传说毕竟无法成为现实。
就好像日日生活在这天荒坪上的樵夫,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所景仰的山神。月复一月,只见等候者渐渐憔悴,传说中的仙女始终不见出现,三个月后,倒是从山下上来一个高大的异乡人。
离开摩尼寺将近一年时间,摩诃早已换下了杏黄的僧袍。不再摩剃的头顶上已长出及肩黑发,散漫地披着,褪去了往日的禁欲庄严,日渐清擢的双颊倒更有几分修道之人。
他与垂丝君在街角见了面,两人的面貌皆变化了许多,这时候也只是淡然地互道了问候,然后默契地找了处僻静之处坐下。
摩诃随身包袱不多,但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背了一个靛蓝色的大包袱。他将包袱搁在石桌上,更小心地展开,摊开一层丝棉软垫,露出个中号的精美青花瓷缸。
他小心地在缸壁上敲了三下之后揭开覆顶的红绸。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大半缸的清水,新鲜水草,以及沉沉潜在缸底的一尾红色鲤鱼。
〃朱离。〃摩诃温柔地对着红鲤说道,〃有朋友来看你了。〃
垂丝君从摩诃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过水缸向里面看,张了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这个瞬间,他百感交集。
曾经与自己同山共住的友人,如今竟连如何沟通都不知道了。遥想当初崖上崖下千金换美酒,而又有谁能够料想到今日的这番场面。
也就在他感慨的时候,那鲤鱼也慢慢悠悠地 适应了外界的光线。
〃朱离。〃摩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里是天荒坪,我们遇到了垂丝君。〃
听见了这句话,红鲤鱼轻飘飘地浮了上来,慢慢将头往水面仰起,淡定地瞥了水上的二人一眼,接着却又晃了晃尾巴,冷淡地躲进水草下面去。
〃不要介意。〃
摩诃淡淡笑着摇头道,〃你也知道他的脾气。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是冷淡。〃
说完这句话,鲤鱼竟然抗议般地一震尾巴,硬生生地将水珠溅出尺来高。摩诃和尚极习惯地避开了水珠,反而一手伸进水缸里,温柔地触摸着鲤鱼的背鳍,这下子朱离倒是没有逃开。
垂丝君愣了一愣,随即也会心一笑。
记忆里的和尚道士何时有过这般的默契与和谐?如今虽然一陆一水,但至少不再互相折磨痛苦。这样想着再去看那水缸,心中倒也不觉得拥堵了。
于是垂丝君又将目光转向摩诃,这才意识到他虽清瘦了不少,但精神却是十分的好,与自己完全不一样。
〃我们要去寻传说中的‘黄泉'。〃
摩诃小心地将水缸端回石桌上,缓缓报出这一个并不熟悉的地名。
〃那是传说中蕴含着千年灵气的神水。我将会在那里与朱离住下,慢慢等待他的功体恢复,同时也修习一些延年益寿的法门。。。。。。〃
说到这里他略微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今后的路还很漫长,只要守得住彼此,那就还有希望。〃
这话让垂丝君眼前蓦地一亮。
即便是人与鱼的区隔都算不上〃分离〃,那么自己与常留瑟只不过是相隔了一座山峰的高度,却还算是彼此相守着,也就有了希望。
追寻〃黄泉〃而来的摩诃没有在天荒坪上停留。他听镇上的老人说,黄泉并不在南方,而是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北方谷地,水永远是温热的,像情人的掌心。于是他便再次马不停蹄地去了,朱离依旧安安静静地在他背后的水缸里等待。
这天往后,垂丝君依旧在瀑布下的屋子里居住,清峻的脸庞相较于往日的憔悴更多了几分生气。他也不会因为等待而荒废了武学,反而更加积极地修炼轻功。
毕竟冬季也近了。
一眨眼,又过了好几个月。天气转凉,且凉得飞快。叶子似乎是在一夜之间由绿状黄,再一片片掉落下来。接着西北风起,有了霜冻,下了第一场第二场雪,终于等到了瀑布结冰的那一日。
提纵轻功,垂丝君满怀了忐忑的心情攀上去。井口果然早有两位傀儡童子在等候。见了垂丝君,他们木然地欠了欠身,便极有默契地过来引路。
峰顶上的浓雾,经年不曾散去。茫茫白色笼罩之下,却都是垂丝君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因为这里几乎每一处都曾经在他的噩梦中反复出现,那般逼真而清晰,令他禁不住要将现实与梦境混淆,更害怕一个移步换景,就会看见与梦中同样的坟冢。
一双小童径自穿过庭院,听着水声将垂丝君往大若台边上引领。及至近前却停了脚步,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主人不再准我们上去。〃
垂丝君点头应了,两个童子径自离开。男人孤独转身,瞧这大雾中的露台,一草一木均未曾变化,倒是隐约多见了一抹红云朝他飘来。
云,很快地近了。竟是季子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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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最后两章,求个回帖啊抱头。
第103(完)章
艳丽的毒蛇身穿绛红纱衣,葱萌襦裙,外罩了银狐大氅,轻飘飘地从云雾里面走出来,恰似这极顶冬寒之中缺乏的桃花春色。他乌黑的发被仔细纶成古怪但别致的发髻。浑身上下用鲜红的石榴与红宝石点缀,衬着雪白如和田玉石板没有血色的肌肤。端的一个举世无双的天上之人。
这一刻,垂丝君并非不觉惊艳,但更多的还是戒备。他看着季子桑慢慢从浓雾中脱出,来至自己面前。那一双乌黑的眼睛瞥了瞥,脸上始终没有半点表情。竟是一点都不认得垂丝君的模样。
垂丝君皱了皱眉,随即猜想应该是归尘主人利用傀儡术将季子桑复活过来;却拘了他的心神。现在的小季无非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木偶。由着人搓扁揉圆,自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