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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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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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过几日便将殿下饮食偏好摸个七八分准、她知道殿下何时要犯倦、何时要犯咳疾、何时要犯心疾、腿上何处犯痛,她观察他的小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知道他要喝水还是要翻身。她几乎不用殿下说一句话就把所有殿下需要的东西在最恰当的时间递到最合适的位置。

这让他与陈林等一干人既高兴又担心。王妃沈容容,她对殿下,是真的吗……这是这段日子来,他们共同的困扰。陆翁堂的目光溜过院落暗角,那里树影微动,掠出一角青衫,对方没有从阴影里出来,对他比了简单的手势。陆翁堂举起手状似拭汗,实则已经传递了信息,对方那一抹青色衣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若无其事地出了三苦阁。

凤静熙知道沈容容让陆翁堂去改了马车,却直到今天才真正看到。外观看起来变化不大,就是普通皇子王爷的规制。随身侍卫将他自软轿中抱上马车,里面的陈设也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在靠榻贴近的那一侧车内壁上加了一层厚厚的羊皮,已经预先燃了御制银霜炭,车里十分暖和。侍卫刚将他安置在靠榻上,车门一开,沈容容钻了进来。她今天穿了水红的宫装,腰间束起湖碧色的腰带,像一支亭亭绽放的荷花。她一上来便很熟练地将暖袋包了布巾放在他的脚下,还取了软靠垫在他腰后。

蹄声踢踏,马车缓缓行起提速,凤静熙微微挑眉:“车子稳了许多。”

沈容容得意一笑:“不仅稳当,还结实得很呢。就算用力跑,也不容易散架。”

“哦?如何做到的?”凤静熙显得十分感兴趣。 

☆、第24章

“重新改了车轴,有些部件让我换成了铁的,又加了弹簧,承重更多,还缓冲了颠簸的力量。”她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画的图纸,像个献宝的小孩子捧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指着改造的地方给凤静熙讲解。

凤静熙听得十分认真,不时还要问几个问题,说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方作罢。沈容容收了图纸,笑道:“你问得真仔细。”连用多粗的轴承多少重、一轴可以使用多久都问到了。

凤静熙淡淡道:“你也知道得很详细。”

沈容容笑道:“在那个世界,我的堂哥在部队搞机械,我从小跟着他拆玩具,学了两手。”

凤静熙笑笑:“你懂得的倒不少。”

沈容容大言不惭:“学富五车。”

凤静熙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知识就是力量。”沈容容说道:“你们这个时代比较尊重文化思想学习,读书人多学治世理论,而轻商业、轻技工。在我们那个时代,其实要想为政当官,当然也要学官术、政学,商业却也十分发达,技工,特别是技术优秀的技工非常受尊重。”

凤静熙好奇道:“为何?”

沈容容解释道:“商业能够聚敛物资与财富,这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其实商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流通,发达的商业、广泛的流通可以带来先进的技术,不论军事、农业、医疗,甚至艺术、文化,它还能带来消息,各个国家的任何消息。”

凤静熙皱眉道:“可见,商人重利,商富国贫。同时,只要有利可图,他们是最不可靠的人。”今天他可以卖给你敌国的秘密,明日,他便可以卖你的秘密给敌国。

沈容容道:“谁不重利?当官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过好日子。不过大家采取的方式不同罢了。想让商人忠实,诱之以利,防止商富国贫,可以用税收来调节,你是玩政治的,肯定比我更懂。其实重要的只是如何平衡而已,只要将一切行为置于可控之地,经济繁荣、百姓富足、社会稳定,有什么不好?”

凤静熙若有所思,他沉思了半晌,又问道:“那么技工呢?”

沈容容笑道:“都当官,谁干活呐。另外,你不觉得谁掌握了最优秀的技术,谁就能带来财富?还有军事上,如果能造出更有威力的兵器,就大大增加了得胜的机率。”

凤静熙看着她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一个相才。”

沈容容立刻原形毕露,笑嘻嘻道:“大多半瓶子晃荡而已,只有医术专精,现在还排不上用场。”她惋惜地看着他半边不能动弹的身体。

凤静熙对此显得很平静,接过沈容容递来的药茶抿了一口淡淡道:“你知道春花宴吗?”

沈容容点点头。

马车走得并不快,她跪坐在凤静熙榻边,手伸进毯子里慢慢地活动凤静熙右腿的关节。他左腿天生残疾、骨质脆弱,右腿则因为中蛊失去知觉,感觉不到疼痛,怕太医下黑手,也怕府里伺候的人不懂医,护理不当反增伤害,骨折之后,凤静熙的腿,便一直由沈容容亲自护理。

她想了想道:“东昭每年春天,百花盛开十分美丽,宫里每年都办春花宴,皇后带着皇帝的一群小妾宴请名媛贵妇共赏花景。”说到这里,她抿唇笑道:“没嫁人的就争奇斗艳博个才女、美女的名头,嫁了人的就勾心斗角踩踩对手的痛脚。”说到这里,她八卦地用肩膀顶顶他的:“我以前看小说,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变态。”

“你不怕?”

“我?”她指指头上的簪子:“你看这簪子了吗?是以前那个沈容容的,可以拔开,里面藏了三根很细的针,我随便扎对方一下,保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想起在别苑,她一针便扎醒了他,而真正的沈容容,虽精通岐黄,若想让那个时候的自己醒来,也已经至少需要扎五针以上。

他中肯道:“你的医术比你自己说得要好很多。”

沈容容没有故作谦虚:“我出身中医世家,虽然进大学后专攻临床外科,但家里给打的底子还在,”她看看他,又笑:“看来还没有全丢下。”那日她查出药方有问题后,太医院换了另外的太医来给凤静熙每日问诊,但她已经不敢随便相信,一定要每日亲自替他把脉,加之那个沈容容通晓岐黄,房中医书甚多,她闲了便拿来读,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越来越娴熟。

凤静熙微微一笑,问她:“你一直说,你会来这里是一场意外?”

沈容容叹口气:“那天,我和平常一样完成一场十五个小时的手术,大约你们这里七个半时辰足有吧,正准备找个地方睡个人事不省,穿过一楼急诊室的时候,遇到医患纠纷。我看到我师兄被患者家属围攻,就过去救人,糊里糊涂挨了一刀就穿啦。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捅的我,等我回去,一定要问个清楚,这个人别落在我手上。”

沈容容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凤静熙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闪,很快又恢复如常,只微微一笑道:“你原来还是个不吃亏的。”

沈容容笑嘻嘻道:“我喜欢占便宜,不喜欢吃亏。”

“你喜欢那个师兄?” 凤静熙忽然问道。

“卧槽,你不要乱讲冷笑话。” 沈容容瞪圆一双水杏眼,像是受到惊吓。

凤静熙淡淡道:“到了宫里,不要讲脏话。”

沈容容很惊讶:“你听出这是脏话?”

他看她一眼;“虽然这一句你讲得有口音,但并不难听出来。”

沈容容吐吐舌头:“我们做大夫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会说句脏话……说脏话会被砍头吗?”

“一般不会。”

“那什么时候会?”

“大约对着父皇说的时候吧。” 凤静熙漫不经心地说。

“我不对着他说就好啦。”沈容容大大咧咧道,说完忽然挤挤他:

“下次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

“骂脏话。”她挥挥手:“有人干了让你不爽的事,你就骂他。比如你那个弟弟,你遇刺这事儿,我看他八成脱不了干系,虚情假意!”

凤静熙想不到她居然这样敏锐,只是这事情背后太复杂,他并不想她知道太多,徒增烦恼,便只顺着她的话问道:“骂什么?”

“比如狗娘养的,比如j□j的。”

“什么是j□j的?”

“就是……我们那边一种骂人的话。”

“这里没人听得懂。”

“那更好,可以大声骂够本。”沈容容觉得十分得意。

“如果你骂别人,别人听不懂,有什么用?” 凤静熙提醒她。

“你怎么老跟我抬杠?”沈容容不高兴了:“那不然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有人让你不高兴的时候。”

“我没有不高兴的时候。”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原来你从来都没高兴过。”

凤静熙不说话了。

沈容容立刻黏过去,在他耳垂又软又热地吹气:“那我喜欢你,你高兴不高兴?”

凤静熙不自在地动了动,眼看沈容容已经开始咬自己敏感的耳垂,连忙说:

“那你呢?”

“我什么?”沈容容心不在焉。

“你在春花宴上想做什么?”

沈容容看他一眼,大言不惭道:“我已经才貌双全啦。”

凤静熙挑眉。

沈容容慢吞吞道:“我就好好跟在凤静熙殿下身边伺候,争取拔个东昭第一贤妻的头筹。”

凤静熙一副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的表情,让沈容容十分得意。

马车一路缓行到宫门口,递了牌子,静王的马车是有特权的,上朝时可以一直行至大殿阶前,所以马车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缓缓驶进皇宫。

凤静熙与沈容容一同入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每个角落。

静王夫妻婚姻不睦并不是秘密,王妃沈容容落水失忆后性情大变也不是秘密,甚至沈容容现在与静王的关系有所改善都不是秘密。只是,一贯深居简出的静王凤静熙,竟然带着伤亲自陪王妃沈容容进宫,这件事连皇帝都惊动了。

于是,皇帝很快传了旨意到后宫,皇帝将携几个皇子、亲近的王公侯爵、倚重的臣子亲临春花宴。

很多人都不淡定了。偏偏引起一片不淡定的两个人十分淡定。

凤静熙坐着软轿一直将沈容容送到皇后居住的坤翎宫门口,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洪嬷嬷亲自等在宫门口迎接。他替她拢了拢披风,淡淡道:“去吧。我见过父皇回来找你。”

沈容容什么都没问,信任地点点头,只嘱咐他一句“注意身体,别硬撑。”。

离开前,洪嬷嬷给凤静熙行礼,起身的时候,无意地看凤静熙一眼,便领着沈容容往里走去,隐隐约约听到她笑着同沈容容说话:“听说王妃殿下前些日子受了惊,如今可好些了?您许久不来,皇后一直惦着呢……”

坤翎宫里燃着淡淡的暖香,上官皇后手中端着一杯茶已经整整半柱香的功夫却没有喝,她垂着眼睫,保养得非常好的手指沿着杯沿缓缓滑动,不知在想什么。

珠帘微响,洪嬷嬷领着她最疼爱的外甥女沈容容走了进来。

皇后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冲她招手:“容容,过来让哀家看看。”

沈容容走上前去,规规矩矩行礼:“臣妾沈容容,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一把扶起她,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笑着点点头:“嗯,气色不错。”

沈容容笑道:“托娘娘的福。”一边暗暗观察皇后。

皇后是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已经有了些年龄,眼角有名贵胭脂也遮不住的细纹,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只是,那双眼睛太平静,看不到精明算计,也看不出渴望,大约因为这个原因,皇后显得十分平和温婉、无欲无求,沈容容知道,这种气质还有另外一个解释叫心如死灰。她忍不住暗暗叹息,深宫果然自古便是一个折损红颜的地方。

皇后看看她,点点她的额头,似笑非笑道:“看来是真忘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规矩过?”

沈容容羞怯地低下头:“姨母,你就会笑话容儿。”

皇后笑着将她搂进怀里:“你这丫头。”她摸了摸沈容容的后脑,悄声问:“磕哪儿了?还疼吗?”

沈容容顿时心里软软的,小声说:“早不疼了。”她看了皇后一眼,谨慎道:“姨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您会不会怪我……” 

☆、第25章

皇后摩挲着她的背,幽幽叹息:“什么都记不得,未必就是坏事。”

沈容容轻轻说:“我也这样觉得。只是……”她迟疑了一下,想起下马车之前,凤静熙终于同她说起皇后,他只说了四个字“皇后可信”,沈容容索性心一横:“姨母,表哥交代我的事,我都忘啦,你看……”

“忘了才好。”上官皇后淡淡道。她抚着侄女青春正茂的美好容颜,替她将发髻上一枚球状的珊瑚发簪扶正,眼前的侄女依旧明艳动人,只是双眼清正,便是提及儿子的时候也少了往日的疯狂痴恋。她有些遗憾,也有些欣慰,慢慢悠悠地说:“我虽不知他交代你什么,却对你而言一定不是好事。你如今想明白了,我很高兴。”

沈容容闻言一怔,看着皇后眼底淡淡的愁绪,忽然灵光一闪,小声问:“姨母,表哥他……”难道太子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吗……要不怎么帮理不帮亲!

皇后只一眼便看透沈容容的想法,似笑非笑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老三没有提点你?容丫头休要胡思乱想。”

沈容容摸摸鼻子咕哝一声。汗!值夜班时候从护士妹妹那里拷的宫斗小说看多了。

皇后悠悠道:“他们男人的事,就该男人去做。”

沈容容没说话。

皇后继续慢慢说道:“他如果只能靠你拢住老三,他便是将来得了皇位,也坐不稳。只是……”

沈容容惊讶,没想到这位沈容容的姨母,身处皇后的高位,竟然思想却这样透彻、豁达。她忍不住好奇道:“姨母,您不担心表哥吗?”

皇后的眼中闪着通透睿智的光芒,轻轻道:“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能不疼,劝也劝了,孩子大了总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只是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他一定能走好这条路。”她轻轻叹口气,语气低沉下来,显得似喜似忧:“他的每个兄弟都是好的,这对他却好也不好。”

这句话沈容容就明白了。当今东昭皇帝身下成年的儿子共五个,她已经见过四个,唯一一个没见过的五皇子据说也有一个“侠王”的诨号,可谓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对于一个未来要继承帝位的人而言,只要一天没有登上那个位置,弟弟越优秀他就会越危险。但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他能驯服不安分的潜龙,让他们心悦诚服,却能得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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