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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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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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一点没错,看过这些州县,她知道,凤静熙的选择没有错。

虽然她到现在还是觉得这样的决定很残酷,但她心里很早就明白,这种选择已经是无奈之下最好的选择。

她只是不能原谅,他的欺瞒。l3l4 

☆、第114章

大约这些日子太过劳累;这一次又说得久了;凤静熙显得有些气力不济,咳咳停停,几句话说了好一会儿功夫。

沈容容看着凤静熙因为咳嗽而微微泛起血色的脸;心里绞扭着难过。

她轻声道:“我替你倒杯水。”

凤静熙摇摇头,拉住她要起的身子:“没关系。”

沈容容只得又躺回他的怀里;她把手贴在他的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掌下心脏挑动的韵律。因为患有心脏病;凤静熙素来心律不齐。那种没有规律的心跳,和偶尔心跳之间心脏的暂停,大部分时候就算他没有心疾发作也会时常发生,对凤静熙的日常生活也不会有多少影响;她过去做医生见多不怪,落到凤静熙身上的时候,她却总是忧心不已。

大约这就是关心则乱。

她闭上眼睛,把耳朵凑到他的心口,听着那一声声并不规律的声音,他的心跳不有力,却莫名给她顽强倔强的感觉。

她低声道:“我担心你的身体。”她不止担心他的身体,还担心更多,没有她在身边,他忙碌公务到深夜,谁耍赖把他的灯烛拿走?他口味刁钻,谁做他爱吃的膳食?他晚上睡觉,谁替他翻身、按揉抽筋的腿脚?他喜欢在湖亭打棋谱,谁替他煮一杯茶?没有她在身边,他寂不寂寞?如果离开他……这样的句子,一度频繁回闪在脑海,如今真的认真去想,却只是想就已经难舍难分。

凤静熙抚着沈容容的头发,感觉到她的依恋,他轻声道:“我会好好的,有慕容在我身边。”

沈容容好半天不说话。

凤静熙柔声唤道:“容容?”

沈容容勉强笑笑:“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毕竟他们两个想法相差太多。

凤静熙反问:“你会回来吗?”

沈容容不说话,低着头把玩他的手指。凤静熙的手总是温度偏低,极修长好看却并不细嫩,因为长期握笔的关系,他的指上有薄薄的笔茧,他是一个勤奋的人,满腹经纶、胸怀丘壑。

这个男人所在的位置很高、太高,她虽是现代女子,也不过是个平头百姓的小人物。他们的差距太遥远。

仿佛洞悉她的所有顾虑,凤静熙慢慢握住插在他指间的秀丽手指,缓缓道:“我知道你有太多的不认同。所以,出去走走吧,换一个角度去看看东昭。”

沈容容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她有些赌气地抽回自己的手:“也许我一辈子都拗不过弯来,你把我撒出去,心野了,我就真的不回来了!”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沈容容忽然发起脾气:“我上辈子就是个平头百姓,我的世界观早就板上钉钉了,现在你让我突然变身成一个政客,我觉得我做不到。”她瞪他,表情却看起来焦躁而无措,双手却下意识紧紧扯住凤静熙的衣袖,仿佛一松手,凤静熙就消失不见。

凤静熙将她搂在怀里,不顾她的挣扎,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温柔地吻她头顶的发璇,安抚她的心慌意乱,他柔声道:“我比你更不想分离。”

沈容容不说话,紧紧靠着他。

凤静熙想了想,轻声道:“这样吧,横竖我们还要在南方呆些日子,这半年,我来陪你,等我回皇都之后,你可以先跟着阿毓到处走走。”

“明明是我陪着你出来的,怎么反而变成了你陪我。”

凤静熙低笑,吻她的发顶。

看出他目光中的坚定,沈容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却又升起另外一种不甘,她瞪他:“你让我去体验民间疾苦么,小心把我推得更远。”

凤静熙摇摇头,轻声道:“你不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女子,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孤身在外。”他侧头轻轻咳嗽几声,对她慢慢说道:“你已经有平民百姓的心态,还得从为政者的角度去看民间百态,阿毓这些年会在南方修运河;老七明年会调任吏部,他上任后会微服各地。你跟着他们,我也会放心些。若是你想在某地停留,捎个信儿给我,我自会安排妥当。”

说道这里,凤静熙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他皱皱眉,语气里有了一丝无奈:“五年内,虽然不会有大规模的邻国进犯,但东北不宁、北陵虎视眈眈,北陵的贺兰睿、贺兰勤必定会将北陵带入新的局面,我猜,他们会连横东昭周围国家甚至东北王府,虽不至于大举进犯,但若想让东昭不得安宁也并非难事……”他叹口气:“若以我的意思,自然希望你远离战场,只是以你的性子,若是真的打起仗来,你必定会跑去战场治病救人……”

沈容容轻哼一声:“原来你也有担心,我还以为你明天一早就要把我轰出别馆了。”

凤静熙叹口气,摸摸她的头,他的舍不得又岂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说明白的。

沈容容还要再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常德的声音:“殿下,廉王殿下来了。”

沈容容从凤静熙怀里爬起来,下榻穿鞋,回过头看凤静熙正吃力地撑着起身,她忙按住他:“你好好躺着,别下地,他是你弟弟,不是外人。”

凤静熙没有拒绝,却到底还是坐了起来。只要身体情况允许,他从不失仪。

沈容容叹口气,扬声叫常德请凤静毓进来,自己则替凤静熙在腰背后面垫上靠枕,又取了软垫垫在他的脚下,抬起他的腿的时候,感觉他的小腿、脚面都浮肿得厉害。

她又叹口气,抬起头看到凤静毓大步流星走进来,她掸掸衣服准备出去,却被凤静熙叫住:“容容。”

她回过头看到凤静熙皱起的眉头,她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沈容容叹口气,轻声道:“旅行的事情,你容我再想想,但我不会再排斥听你谈政事。你弟弟跑了一天想必没有吃饭,你的脚也已经肿的厉害,我让人替他端点吃食,也得重新再给你熬药。横竖明天我要陪着你去宛湘,不差这一次的。”

凤静熙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不是敷衍自己,他目光微柔,轻声道:“我们大约会谈得很晚,你替我们准备晚膳可好?”

沈容容点点头,出了书房。

隔天一早,沈容容陪着凤静熙冒雨去了宛湘。一路十分不易,接连多日大雨下得厉害,马车在积水泥泞的官道走了没多久就没法再前行,必须弃车骑马。凤静熙让骑术最好的嬛梅带着沈容容,让萧凉将自己的腿绑在马上,与他共乘一骑。

头天晚上,凤静熙与沈容容约定,这一次,她只看不言。沈容容虽担心却还是按捺住没有出声反对,她骑在颠簸的马背上,看着前面与萧凉共骑的凤静熙,大雨模糊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楚他的样子,那一刻,沈容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幸而路途并不遥远,他们奔驰了大约半日的功夫就到了宛湘知州府。

因为洪涝的原因,沈洛还任在宛湘知州的任上。大约事先通了消息,他们到知州府的时候,沈洛已经在门口候着。

凤静熙连马都没有下,见到沈洛,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沈洛道:“下官本在河堤上,差了衙役一早在城外五里处候着,见殿下一行过来便放了信花,下官从河堤赶过来,只比殿下早不足一盏茶的功夫。”

凤静熙点点头:“情况如何?”

沈洛道:“不妙。”

凤静熙立刻道:“去河堤。”

他们又马不停蹄去了河堤。

雨一直没有停,他们到达梭多江与安平河交汇入漪澜湖的河口,在现场的几名官员迎了上来,沈容容看到不远处军队和百姓正忙着加固堤坝。

萧凉背着凤静熙跟沈洛等几名官员上了堤。看着滚滚咆哮的江水,凤静熙问:“漪澜湖水位如何?”

沈洛道:“已经接近警戒水位。”

“最高洪峰达到还需几日?”

“星官观测,今年的雨还要下五至八日左右,之后才会趋缓。”

凤静熙又问了一些河工的问题之后,一行人下了河堤,回到沈洛在河堤附近暂时落脚的民屋。

脱了蓑衣进屋,众人衣衫都湿了大半却顾不上换,只有嬛梅给沈容容披上一件薄披风。

萧凉将凤静熙放进轮椅里,便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凤静熙开门见山问沈洛:“下游可做了安置?”

沈洛肃然道:“原本破堤只舍怀湘即可,怀湘百姓被我疏散至宝安、平宁,如今,这两县亦难保。我已派人前往,时间紧迫,薛总兵调了两千精兵一同前往,一防百姓频繁迁徙人心动荡,二防有人借机生乱。”

凤静熙点点头,淡淡道:“做的不错。”

这个时候,有个随从打扮的小子战战兢兢送了茶壶进来。。电子书下载

凤静熙摆摆手:“我不饮茶。”

沈洛低声道:“这是白水,条件简陋,殿下包涵。”

凤静熙接过来喝了一口,淡道:“很好。”他推着轮椅到长案旁,看着桌上的地图,又问了一些关于破堤和疏散百姓的事情,确定一切安排就绪,接下来,就要等着薛总兵派人传回消息,只要百姓疏散完毕,立刻破堤。

谈过正事,沈洛看着凤静熙没有血色的脸和灰白的唇色,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殿下,此处阴潮雨大,还是……”

凤静熙摆摆手,淡淡道:“我在此处等,你们各自去忙。”

☆、第115章

其他人都在河口上有事情;便各自告辞离开;只剩下沈洛陪着凤静熙与沈容容。

窗外风号雨怒。

凤静熙看着沈洛,淡淡道:“你做得不错。”

沈洛怔了一下,起身拱手道:“殿下运筹帷幄;属下不敢居功。”

凤静熙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斩胡德泽?”

沈洛面容一肃;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名为平乱不利;实为擅破河堤。”

凤静熙点点头;问他:“该不该斩?”

沈洛的脸上一瞬间掠过极为复杂的神色,只是最终,他还是咬牙实言道:“该斩。”

凤静熙脸上掠过一丝放松,他靠近轮椅中;满意地看着沈洛,点点头道:“我没看错人。”

沈洛低声道:“胡知州勤政清廉、爱民如子,平蒲起乱,是有心人借运河与洪涝翕动百姓,起事者多位百姓,手无寸铁,胡知州下不了手杀百姓,只是当时形势危急,胡知州一番犹豫错失先机,幸而驻守平蒲的守军陆总兵当机立断平了乱局。”

凤静熙点点头:“平乱一事,他行事不利,却罪不至死。但为保平蒲,他擅自破了三处河堤。为了一个平蒲,却要将整个安平、安宛、宛湘都陷入危险。于平蒲,他无私,于东昭,他有罪,所以,他该斩。”

沈洛微微惊讶地看了凤静熙一眼,涓涓感动流淌在心里,他知道,凤静熙在同他解释斩杀胡德泽的原因,也是在教他为官之事、为政之道。

他对凤静熙拱手道,心悦诚服道:“谢殿下教导。”

凤静熙又问:“可知为何以平乱不利治之?”

沈洛神色一整,恭敬地回道:“平乱师出有名,破堤虽是正途却易遭非议,甚至授人把柄。”说完,他顿了一下,正色道:“于国家有益、于官声有益,乃心之所向迥异也,行利国事,下官愿舍官声。”

凤静熙眼中流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掩口低低咳嗽数声,对正要上前的沈容容摆摆手表示无碍,他平下喘息,淡淡勾起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角,低笑道:“寒山过滤了,若非必要,官声还是好听一些的好。”

寒山,是沈洛的表字。凤静熙直呼他的表字,便是一种对他变相的认可。

沈洛闻言,表情也是一松,他微微露出笑容:“以后还请殿下费心指教。”

凤静熙点点头看着他,忽然问道:“寒山可知,平泽此番异动,事出何因?”

沈洛沉吟了一下,答道:“下官愚见,许是同东北王府有关。故而,自得知平泽生叛后,便暗中派人加强了城中警戒。”

凤静熙眼中掠过一抹神采,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的交谈告一段落,剩下的时间主要就是等下游的消息。

为了不添麻烦,凤静熙主动回了州府衙邸,沈洛等官员则依旧留在堤上,一面固堤、一面等下游的消息,只等百姓转移,就破堤泄洪。

在衙邸的客房安置好,换下淋湿的衣衫,凤静熙低头看着正半跪在面前替他换上干净鞋袜的沈容容,他轻声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胡知州,我必须杀。”

沈容容勉强笑了一下,低声道:“我明白,只是一时间有些不舒服。”她没法说凤静熙的行事有错,但对她而言还是很难接受。南行经过平泽的时候,纵然有意回避凤静熙谈政事,她多少听到过关于胡知州的口碑,去街上买东西,也会听到胡知州的事情,那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她想了想,问凤静熙:“做这种决定是不是很艰难?”

凤静熙淡淡道:“不论难易,该做的总要做。”

沈容容叹口气:“到底是政客天生冷漠,还是政治让人变得冷漠?”她将鞋带慢慢系在凤静熙的脚踝,站起来,她主动拉住凤静熙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确实不习惯这种事情,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下来。”

凤静熙摸摸她的头,疼惜地低语:“谢谢你。”

沈容容确实在努力让自己平静,只是说比做显然要容易很多。

当天晚上,他们停留在宛湘,大约因为白天淋了雨的缘故,后半夜,凤静熙开始发起低烧。

因为只是着凉且烧得不高,沈容容没有给他用药,只是不停让他喝微微烫口的白水,让他发汗。

看着他泛着不健康红晕的脸庞,沈容容心疼地掠开凤静熙鬓角濡湿的头发,低语道:“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离开?”

凤静熙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没事。”

因为发烧的缘故,凤静熙睡得不安稳,快凌晨的时候,他的烧才算勉强退了下去,看着总算能够安稳下来的凤静熙,沈容容一直紧在心头的那口气还没送下来,门外忽然传来萧凉低沉的声音:“殿下?”

沈容容立刻打开门,竟然见到萧凉和沈洛都在屋外,神色肃穆,她心头无端一跳,压低声音问道:“他烧了半夜,刚刚才睡踏实些,怎么了?”

萧凉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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