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凶狠地瞪着三番两次、无缘无故、用粗暴手段拦阻他的杰,如果目光可以伤人,此刻的杰早已鼻青脸肿。杰也嗅到了危险气息连忙陪笑:“这座房子里有专用的灭火设施,安全又有效,不用你去冒险!”
“噢?”理由差强人意,清水揉着手臂接着问:“在哪儿?”
“……不远!”声音似乎怪怪的,不过清水没有注意到,一边连声催促着,一边拉着杰就要往外跑。
“我一个人就够了!”杰急急推开清水的手,看到清水不赞同的目光,忙说:“再说,那东西很原始,你未必会使。”
灭火的东西又能有多复杂。清水依然不赞同的瞪着他,杰有些心虚地躲开目光,看看仍然昏迷的庭,顾左右而言它:“这个时间要是伤了二哥就不好了!”
唉……这个理由他没法拒绝,而且面对真正的燃眉之急,却还在这里讨论该不该两人一同救火的问题,实在很蠢。清水再叹一口气,架起还不见醒转的庭向外走去,经过门口停了一下,盯着门框说:“喂!小心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那间失火的房间。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清水摸索前行,有了两次迷路的前车之鉴,这次的他走得小心翼翼,好在幸运女神终于肯眷顾到他,他很顺利地走出了古堡。
然而当他放下庭转身看向古堡,却看到火苗几乎在触眼所及的每扇窗户里闪动着时,不由感叹幸运女神果然也与凡人无异,顾及到他这厢就忘记了杰那边。
看着迅速波及到整座古堡的火焰,清水想起临行前杰脸上决绝的表情,再看了看庭苍白的面颊,心中突然有了某种了悟。
看来,杰是想彻底做个了断了。
知道了杰的想法,心反倒定了下来,清水坐在庭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眼前难得一见的壮丽景象,心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当火海成了名副其实的火海,清水以为杰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杰再次出现在清水的面前。
清水仰起头——没有起身,脸上带着从心底涌上来的、淡淡的笑意,看着站在眼前衣衫狼狈的杰,忍不住揶揄道:“这就是你的灭火方式?”
杰眨了眨眼睛,也调皮地笑起来,“是的!感觉如何?”
“很独特!我果然不会!”清水看着火场,由衷地感喟。
杰笑。
清水看回杰,悠悠说:“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出来呢!”
杰笑,“我也这么以为。可惜……”杰轻叹一口气,蹲下身温柔地看向庭,“事到临头终是放不下他,还想再看他一眼。”
“嗯?”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杰不在意地笑笑,伸出手轻轻抚摸庭的脸颊,优美的手指带着满腔似水柔情缓缓移动着,仔细描摹着,仿佛要将上面一切都刻印进心里一般的审慎,又过了良久,杰叹了口气道:“可是……无论再怎么不舍,也该是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杰坚定地收回依然留恋的手指,站起身来,脸上又露出那种决绝的表情。
纵使对杰的想法早有觉悟,但是自认成熟的清水毕竟还太年轻,还无法理解这种深深绝望中衍生的无奈,更无法满不在乎地坐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消失,他一把抓住杰,“别!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杰微笑地摇摇头,轻轻推开清水的手,说:“已经没有时间了!”他捶了捶胸口,“这个魔鬼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可是……庭怎么办?当他醒来看到这一切,他怎么受得了?”看到这个结果,庭一定会懊悔得要死。他一定宁愿继续忍受帝的狂虐,也不要失去他这个可爱的弟弟。
“所以……”杰眉峰耸动一下,骤然提高声音,肩上的重压、高昂的声调,让接近狂乱的清水渐渐恢复平静,他无措地看向杰。
杰吐了一口长气,才郑重地说:“所以,庭就拜托你啦!”
“我?”这个答案真意外!
“是的!”
清水看着杰严肃认真的表情,只觉滑稽,断然拒绝:“我不行!”
“不,你行!庭……喜欢你!”
“那是因为我像帝!”清水自厌地撇撇嘴。
“所以他会听你的话!”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清水瞪着杰理所当然的脸孔,清晰地大吼出每一个字:“我终归不是帝!”庭需要的不是伪劣的仿冒品,而是会带来痛苦也会带来抚慰的、身为亲兄弟的他们,为什么他就想不明白呢?他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
对于清水的激动愤怒,杰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下去:“总之,拜托你啦!”说罢,他松开手,把昏迷中的庭推进清水的怀里,义无返顾地向火场走去。
“杰……”清水大吼,下意识地去拉杰的手,才发现无法无顾忌地丢开怀里的庭无形中束缚了他的行动——原来这才是杰的真正目的,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杰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冲天火海中。
清水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火场中冲天的烈焰,真是千般滋味在心头!精神恍惚地拥了拥庭,充实的存在感稍微驱走几许惆怅,忽然一点冰凉滴落在手背上,他低下头,看到庭满脸的泪水。
“庭……你醒啦……”面对庭的醒来,清水有些手足无措,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对庭说。
“嗯!”庭点了点头,缓缓张开紧闭着的双眼,眼中深浓的哀伤让清水心骤然紧缩,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又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灼痛了他的手更灼痛了他的心。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久!”庭淡淡地说,清水点点头,心中却长舒一口气,也许庭还不知道杰的事情。
“但……已足够知道该知道的事情!”还未等清水的心完全落地,庭又补充了这一句,将清水炸得一懵。
“你知道?”清水震惊地看着庭,他居然醒来得这么早,可是……心中突然莫名地涌上一股愤怒,既然他醒来的那么早,“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你认为管用吗?”庭张着那双经过泪水的清洗愈发澄澈明亮的眼眸,冷淡地回望着他,这时的他是那么的坚强冷静,然而看在清水眼里却是那么心痛的无情。
“他会听你的……”轻微的话语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所以没说完就停了下来,继而发现听起来竟似曾相识,原来是杰刚对他说的,清水暗自苦笑,没想到他与杰竟是一般的自以为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不管感情上如何难以接受,庭意外的坚强冷静终是好事。
庭笑了笑,戏谑道:“你以为我还有未来吗?”
“为什么不?帝不在了啊……”这正是他大展美好人生的良机,不是吗?而且……清水瞪着庭,脸上那抹冷笑刺得他心几乎揪在一起,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大吼:“不要再这么笑了!”这笑让他想起了帝。
“哼……幼稚!孩子就是孩子!”庭睨了他一眼,接着说:“你和杰都是孩子!”
清水抿起唇,忿忿不平又无话可说,脸孔一下子涨得通红。
庭无视清水的狼狈,径自站起来,周身散发出清冷的气息,“没有了帝就没有了痛苦,没有了这牢笼就没有了束缚,我的未来从此一片光明,这就是你们想的吧?”
“或许吧?”被说中心思的是杰,感到尴尬的却是清水。
“两个傻瓜!”庭撇着嘴冷笑。
“你……不该这么说。”他叹了口气,“杰毕竟为你而死。”
“两个……傻瓜……”庭掩住口,泪水再次留下。
他一怔,“两个傻瓜”好像另有所指。
“为什么你们就不明白,没有了你们,我的未来又为谁而存在?”
生离死别总是存有太多的遗憾。他看着难受,拍拍庭的肩,劝慰:“你不说他们又怎么会明白?”
庭苦笑,“说了也不会明白!他们都是偏拗固执、自以为是的笨蛋!”
他一愣,有些不赞同,“帝倒也罢了,杰还说得吧?”
庭看看他,撇撇嘴说:“我以为你刚才已经见识到了。”
他想起了杰的自说自话,确实有理说不通,他摇头苦笑。庭看着火场,眼神有些迷蒙,“阳间说不清,希望到阴间能够好说一些。”
庭的话好像意有所指,他错愕地抬起头,庭正向火场走去。
“庭……”他大喊着向庭跑去,不小心跌了一跤。庭已经站在火场边缘,秀发随着热浪轻轻飞舞,庭回头笑了笑,然后……
又一个生命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然后呢?”新源问。
“然后我昏了过去。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家中……”
看到家人围在身边,满脸担忧之色,清水鼻子登时一酸,连日来的委屈、惊吓、刺激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激动之下不禁抱着家人痛哭出来,一面哭一面诉说着自己所遭遇的事情。
“他们什么反应?”新源插嘴问。
“他们啊……”很耐心地静静听完他的哭诉,然后拍着他的背轻轻安慰,告诉他那只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已过去了。这样的解释他当然不能接受,大声强调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还抬起手让家人看上面的牙印,家人也不反驳,等他平静下来,才开始慢悠悠地细数他故事中的破绽。
他们和声细语地告诉他,他因病已在家休学三年,哪来什么毕业旅行;就算有毕业旅行,那季节也不会发生雪崩,一起遇难的同学更是听都没听过;不过他说的山村倒是有的,前天电视上刚放过专题片,但是周围却没有他所说的高山;至于牙印——他们笑起来,说是我的坏习惯,一作噩梦就去咬手背,拦都拦不住。
“总之,他们的结论就是大病初愈,让我别再胡思乱想。”
“啊?”
“哼!说的倒轻巧,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居然颠覆了我过去整个人生!我才不信他们说的鬼话!”清水想起过去的不快,口气也恶劣起来,“所以没几天,我就离家出走了。出门在外,才发现生活的艰辛,好在我笔杆子还使得,这件奇遇又给了我很多诡谲的联想,再加上难得的机缘,倒成就了一番事业!”
清水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新源一直沉思不语。“怎么不说话?你一定也认为我正在编故事吧?”他虽然顶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心里却不禁有点失望,他以为新源多少会特殊一些。
新源一怔,随后摇了摇头,“不……我是在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被人指称胡说并不稀奇,但是连过去的记忆也不对,就太不寻常了!感觉就好像为了掩盖某样真相而被故意抹煞了似的。
看着新源又陷入沉思的样子,清水欣慰地笑了笑,他没看错人。“别想了!你相信我说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完满的解答。”清水叹口气,“人不能太贪心!”
新源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然后露出钦佩的表情,说:“我觉得您挺了不起的。这么自信、这么坚持,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我想这不是一时冲动和年轻气盛就可以做到的。我刚才想了想,如果我是您,被如此众口一词的一说,一定会认为自己睡糊涂了!”新源低下头露出腼腆的笑容。
“如果你真是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清水叹息般的说。新源听出话中深长的意味,不解地看向清水,清水一笑,改变了话题,“你看过我的新书了吗?”
新源微笑着点点头,要来采访,怎敢连功课也不做。
“喜欢吗?”
“喜欢!尤其是书里描述的那面镜子,好可怕的感觉,害得我两天不敢照镜子!”
清水笑,“想不想看看原形?”
“还有原形啊?”新源一下子坐直。
清水露出鱼儿上了勾的微笑,“跟我来吧!”手一摆,新源兴冲冲地跟上去。
“就是它了!”清水站在另一个房间里,指着角落说,“感觉怎么样?”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反应,他回头看,新源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喂!”清水推了推新源,“你没事吧?”
“啊……没!没想到只是原形,也有这么大的魔力!”新源回过神来讪笑。
“是啊……”清水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深思什么,阴暗的天色下,看得新源有些发毛,他低下头假装看表,“啊……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您了!等稿子出来后,我会先给您过目的!”新源快快地说完。
“好……”
“那告辞了!”新源鞠了一躬,匆匆离去。
清水来到窗口,仍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啦?慌里慌张的!”
“被你吓着了吧?”一个声音打趣道。
房间内空无一人,是谁在说?
“唉……你说……会是他吗?”清水仿佛没有发现异状。
“或许。你觉得呢?”声音很不认真地答,清水仍无所觉,继续说:“是吧……他……很特别!”
“那……就是他吧!”声音愈来愈不认真。清水深吸一口气,转身瞪着身后,大叫:“你能不能认真一点?这对我很重要!”清水圆睁的怒眼,在镜中映出盈盈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
镜中人愣了一下,委屈地皱皱鼻说:“我是很认真啊!我只是不喜欢板着脸孔说话嘛!喂!”镜中人突然身子探前,“不是我说,你这儿的褶皱好丑陋哦!”手指不停地点着自己的眉间,清水不禁长叹一声,和他说话真累!
清水坐下来,按住酸痛的腰眼,挺挺已不复年轻的身体,叹道:“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次请……不要再让我失望!”
“放心!是他终是他!你已学会了珍惜,今世不会让你白等!”镜中人难得好心地安慰清水。
“嗯。”清水靠在沙发上,安心地闭上眼睛,没有看到镜中人若有所思的神情。
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运转,他二人今世又会得到什么结果呢?
※※※※
新源逃也似的离开清水家,没有什么原因,只是突然觉得很害怕,也许是因为看到那个镜子,让他想起了书中情节吧?
唉……如果真是这个原因的话,对清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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