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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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鹊君-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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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种感觉,闻重觉得说一些路途危险或是表达信任的话对这个人来说都是无意义的。而他对这个人也有种莫名的信任,难道只是因为每天夜里东华门那一个无言的照面么?
  “有劳李公子。”闻重一揖道。
  李思骁无言静坐,看不清他的表情,少顷,他又仰起头喝起酒来。
  
 
作者有话要说:啊~~先发存稿~日更,日更哦~~(*^__^*)




第六章 西朝之行

  闻重一行人于八月望日这天离开汴梁,顶着夏日的余热,踏上西朝之行。
  一路马车颠簸,闻重穿的又多,不觉有几分晕眩。他幼年与其父走遍大江南北,记录各地河道,练就一身强壮的筋骨,不想这几年来定居汴京,事务繁多疏于锻炼,如今出门在外才发现体力大不如前了。
  闻重撩开车窗的帘子,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注意到车窗外就是李思骁的马。李思骁微侧头,似乎在看他。闻重这人有时有点好面子,连忙拉下帘子,他年纪不过比李思骁大一点,总不愿被当做身子骨不好的老前辈看待。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走了整整一天,待夕阳落到了山头才住进了一家驿馆。闻重如释重负,下了马车活动筋骨,正见着李思骁一边看着驿馆的人一边核对纸上的名单。闻重平时看此人总是漫不经心的态度,没想到这么谨慎。名单什么的如何得来闻重自然也不得而知,待他过去想问,李思骁已收起了名单大步进了驿馆。
  一行人都吃了晚饭,各自回去休息。闻重一身疲劳,和衣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望向窗外,驿馆大屋的灯火还亮着,想必不过戌时。闻重起身,一摸中衣全让汗水濡湿了,他出了屋打算让驿馆的人烧些热水洗个澡。
  走在驿馆隐没于野草中的青石板路,不觉脚下鞋子都被露水打湿。闻重走过李思骁房间,听到里面细碎的声音。他本无意关注,然而女人的呢喃和深重的呼吸不住的钻入耳中。驿馆这种地方,大多有些靠招揽旅客为生的散妓。闻重站了一会儿,很快又匆匆走开了。心里有种莫名的不适,李思骁明明比他小,对于此事却远比他老练的多。闻重想起吴翰尧总嘲笑自己是无烟无酒无女人的三无人士,或许真是自己太过拘谨了吧。
  次日清晨,一行人用了早饭。座间递食闻重闻道了李思骁身上那股脂粉味,昨夜的不痛快忽然又袭上心头。他草草吃了饭,令护卫随从快些收拾上路。
  一天二人也无所交谈,夜了住店亦无言语。闻重本就冷淡,李思骁也是个闷葫芦,中间再有意无意的横了一杠子,行路的气氛愈发沉闷。如此又走了三天。
  
  这一日天降大雨,电闪雷鸣。这时节的雨,不下则已,一下起来就是一整天。马上的随从护卫个个被淋成了落汤鸡。闻重也未能幸免,雨水从马车顶棚上滴答滴答的落下来,弄的身上潮湿一片。
  快马加鞭,一行人好不容易赶到了下一处驿馆,随从们一股脑涌进去,叫苦不迭。驿馆里的人出来相迎,闻重见李思骁又在细细核对。
  驿馆人员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见状笑道:“我们这是一家人一起开的客店,小的叫谢三。这是贱荆,那是我哥哥和嫂嫂,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婆。”言罢请闻重入内。
  刚一进大堂内,就见着一个身高不过五尺满脸褶子的婆婆直扑闻重而来,被谢三一把拦住。那婆婆死死盯着闻重不断大呼“阿林”。
  “婆婆她老糊涂了,见什么人都叫阿林,客官多多包涵!”谢三道。
  闻重觉得那婆婆的目光有几分骇人,但想来这荒山野岭什么样的人没有,也不足为怪。“阿林是何人?”闻重问。
  “是我翁翁,二十年前就过世了。”谢三一指堂中角落。闻重看到了那边供着的牌位,才知道刚刚一直闻到香的味道从何而来。
  屋外雨一直在下,闻重他们稍稍歇息,就被告知晚饭好了。这驿馆近山,晚间点火容易引来野兽,故饭造的早些。大堂饭一开,饥肠辘辘的护卫随从皆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谢三媳妇便送上了温过的当地黄酒。随从们都抢着喝酒驱散寒气,一时间酒气铺天。
  闻重一边用饭,一边向房间一隅望去。李思骁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吃着。闻重心想这人不像其他随从彼此间朝夕相处惯了,人又有点傲慢,大概和众人不能融洽。本是自己请他护卫的,闻重觉得总这么不说话也不合适。正准备过去,却见谢三媳妇把酒端到了李思骁面前,李思骁拉住了那娘子的手,细细看着,还贴到那娘子耳边说了好一会儿话。
  连有夫之妇的主意都要打了!亏得自己还一直当他是外表疏狂,内心正直之士,闻重顿觉失望。
  待那娘子走了,李思骁从腰间口袋掏出银针试了毒。然后直接拎起酒坛喝起来,比起什么宰相的护卫来倒不如说是个江湖侠客更为恰当。
  闻重吃完晚饭,一个人先回了房间。
  窗外雨比刚才更大了,打在支起的窗上哗啦啦响个不停。不知京城是否也是秋雨涔涔的,即使下雨天衍也不会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想必是伞也不打的跑到池塘边,而且宫里也没人拦得住他。闻重这样一想,顿觉坐立不安。
  云层中突然一声雷鸣,紧接着雨势更大了几分。北方的雨少,河道浅,如此大雨不知会不会淹了庄稼。他又想到了荆湖北路的河坝,不知修得如何了,今年雨季太长,恐怕施工困难。闻重总是一下雨就想到河道,这是当年与他那研究河道的爹爹四处游历时留下的习惯。他本应继承衣钵,只不过那个时候不巧遇到了风流倜傥的泰明帝。
  隐约的,闻重闻到了焚香的味道,他一瞥,突然一个闪电,划亮了门口小老太婆枯树皮一般的脸。
  老太婆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闻重走到他跟前。
  “婆婆,有事吗?”闻重请老太婆落座。
  “阿林。”那老太婆只盯着闻重眼睛念叨。
  “婆婆,我不是阿林。”
  “怎么不是?”老太婆嘻嘻笑了,满口牙都是黑的。“怎么不是,瞧着这眉毛,这眼睛,鼻子、嘴,这个子,我的阿林可是个俊男人哩!”
  这老婆婆大概真是神志不清,闻重也就任她叫,不再纠正。
  谁知这老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子,哐当哐当摇晃着递到闻重面前,“阿林,你上回听我的话,上山避难,今日才能回得来啊。你这命里多灾的哟,让老婆子再给你算上一算吧!”
  闻重无奈,只好随便抽了一签,递给老婆婆。
  那老婆子用舌头舔掉了签上锈的泥,看一眼,一骨碌扑到闻重脸前。闻重着实被吓了一跳,勉强没有站起躲闪。
  “阿林,你这命里多灾的……你一辈子享不到福,凄凄凉凉……你要死在你最惦记的那个人手里……”
  闻重脸色有些发白,焚香的味道驱之不散。
  “你要死在你最惦记的那个人手里。”那老婆子又露出黑黝黝的牙嘻嘻笑着。
  空气变得凝重,闻重头有些晕,胸口也闷起来。正当这时,谢三突然从门口冲进来,抱住了老婆子,连忙向闻重赔礼,老婆子被抱出房间之时,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闻重的眼睛一声一声喊着“阿林”。
  剩下了闻重一个人,那句诅咒般的卜卦盘桓不散。他从不相信算卦,只是这样的话听起来终归还是叫人不快。天色已晚,闻重穿着亵衣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头。
  
  闻重头胀胸闷,想来是被雨淋,染了风寒。夜里他时寐时醒,辗转反侧。
  最终他仰面睁着眼,无可奈何的听着窗外雨声。
  “还没睡着?”突然屋中一个声音响起。
  闻重一惊,突然看到床下旁边地上一个人坐起身来。
  “你怎么在我房里,什么时候来的?”闻重问李思骁。
  黑暗中看得到他似乎笑了一下。“若让你这种不会武功的人都察觉我,就不必做你护卫了。”
  “总觉得这驿馆有点怪,明天一早起来就走吧。”黑暗中听得李思骁道。
  闻重闷闷的点了点头。
  窸窣的摩擦声,李思骁扭过头看闻重,“问你个问题。”他道。
  “什么?”闻重说。
  “你要是想干那种事时,怎么办?”李思骁问。
  床上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丢下一句话来,“小毛孩子少问大人的事!”
  “好个装模作样的大人。”床下的说。闻重觉得此刻李思骁一定是在笑。他笑起来总没有声音,很短,让人觉得很无礼。
  闻重转身对墙,用被子把头盖得严严实实,连雨声都听不到了。
  
  翌日清晨。
  闻重起得很早,然而李思骁已经不在房中了。他昨夜没睡好,头仍昏昏沉沉的。待梳洗一番出了房间,只见随从们都已打点好行装候在院中了。闻重正惊讶,只见李思骁迎面走来,丢给他一个纸包。闻重打开一看,是两个包子。他再一抬首,李思骁却已跨上了马,见他对侍从护卫们说了什么,侍从们就忙碌起来,就有人请闻重上马车,有人引路等等。
  一行人出了驿馆,在大路上前行。闻重坐在马车中,不禁暗中对李思骁刮目相看。
  雨依旧未停,只是纷纷扬扬的洒落着,这股寒意从昨日就围绕着闻重,挥之不去。车子颠颠簸簸,闻重头更昏沉,心里也恶心起来。得赶快到个镇子,找郎中看看才好,闻重闭着眼隐约的想。
  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闻重浑浑噩噩间想起了天衍,天衍看似是宫中的混世小魔王,其实处境却相当孤立无援。那孩子面上不懂事,实际上眉高眼低看得分明。本该是个蜜罐里长大的皇子,现在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一想到这些,闻重就不由得怜惜起他,天衍时不时的恶作剧和撒娇闻重便总是不忍责怪。
  本是讨厌小孩子的,什么时候却变得如此惦记他了?闻重苦笑的想。
  意识到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他听到李思骁的声音:“下那边林子里看看怎么回事!”
  少顷又有侍从惊叫:“有四具尸体!”
  闻重依旧恍恍惚惚,但觉眼前一亮,李思骁已跪在他面前。
  “闻重!闻重!”他大声吼。
  闻重勉强定睛,不明所以的看着李思骁突然露出的面容,如此年轻俊美的脸,何苦总遮在刘海儿下呢,他当时只是想。
  “林子里发现两男两女的尸体,大约死了三四天。我看那驿馆绝对有问题……”
  “闻重?”李思骁摇了摇闻重。
  “别摇我,头晕的很……”闻重冷汗直流。
  李思骁一怔,突然大叫不好,一把抱起闻重出了马车,翻身上马沿原路狂奔而去。
  
  骏马飞驰,闻重被李思骁横抱在怀中,天旋地转。
  “当时就觉得哪里怪,现在才想起是那香。西域有一种毒叫苦头陀,气味像普通的香,但闻过的人十二个时辰之内就会毙命。恐怕那酒是解药,其他人都喝了所以没事,可以免得我们起疑;只有你一个人不喝酒,即使中了毒也只会被当成是受了风寒。”风迎面吹起李思骁的头发,雨水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
  赶回驿馆,里面静悄悄的,阒无一人。
  “混账,让他们跑了!”李思骁一边把门挨个踢开一边骂道。
  闻重倚在墙上,摇摇欲倒。
  “闻重,你给我撑住了,我现在去追他们!”李思骁吼道。
  “阿林。”
  闻重与李思骁一起抬头,随即李思骁一个箭步架起闻重就循声而去。
  走廊尽头的墙上满是鲜血,五尺长的老婆子被一杆枪钉在了墙上,两条腿随着风摇晃。
  “阿林。”老婆子干巴巴的声声念叨着。
  “李思骁,还能救吗……”闻重如同自言自语。
  李思骁叹了口气,“她活不了了,我们得去追那伙贼人,快点闻重,你没多少时间了。”
  他拉了闻重一把,却没能拉动。
  “你好歹……把她放下来。”闻重喘息道。
  “宰相大人,你真不怕麻烦。”李思骁火气又上来,正要上前去放那老婆子,又听得一声“阿林”,如同从胸中发出。
  老婆子抬起右手,手中的罐子哐当哐当响着。
  “阿林,你总嫌我个儿小,我恨不得他们杀了你……我今个救你一回……你是不是能给我个笑脸儿?”
  老婆子手中的罐子摔碎在地上,卜签散了一地,其中还有几个绿豆大小的丸子。李思骁眼尖,连忙捡起来塞进闻重嘴里。
  好一会儿,闻重睁眼时,四周景物都不再旋转了。
  李思骁把老太婆埋了,两人骑上马奔前路的众人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夜以继日~~




第七章 思骁骑射

  闻宰相一行终抵西朝兴庆府,一番接见宴请接风洗尘,不在话下。
  一连三日的磋商,双方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协议开通边境贸易,南朝农作物瓷器与西朝牛羊马匹等可在新开放的五个榷场自由交易。
  这一日,兴庆皇宫园中,西朝皇帝李元昊与闻宰相亭中饮茶,阶下舞女舞姿婀娜。
  “我记得上一次相见时,闻大人只有十岁吧。”李元昊道。
  “那时我随父亲在西朝勘察河道。恰是元旦朝会,受到了陛下接见。”闻重望着杯中的碧螺春,想这约也是南朝的茶叶。
  “那时倒想不到闻大人如此能言善辩。”李元昊笑道,指的是签订协议时闻重为南朝争夺的利益。
  “在其位,尽其职而已。”
  李元昊的目光随着舞女翩跹的身段来回移动。
  这种时候应该喝酒,不过闻重不喜欢酒,单是那股气味就会勾起他不愿回首的记忆。他轻轻啜了口茶,注视着杯中最后一片茶叶沉了下去,道:“陛下,当年我父亲送给您的那幅西国水路图,您可还留着?”
  李元昊回过头,说是好好挂在书房中。
  请陛下带我去看看,闻重这样说道。正经话还没开始说呢,闻重心中淡淡的想。
  
  西朝的军队中,有一支名为“质子军”。人数约五千人,专门负责保卫皇帝安全,是由豪族子弟中选拔善于骑射者组成的一支卫戍部队。
  李思骁喝着西朝美酒,坐在人群中看着。面前是一片辟出的空场,场心有一个四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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