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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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有恶犬-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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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启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的抖动了一下,他还是不擅长谎言,承受不住在青年的直勾勾的视线,特别是面对面的时候。
  想不通其他是怎么样应付的,如果是对着喜爱的人,他更加忍受不了谎言,就算是出自自己的口,尽管他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 我没有成亲,成亲的事,是我随口说的。”
  青年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震了一阵,脸上血色慢慢褪去,紧紧闭着嘴唇,铁青了脸:“是么。”
  脸皮上烧的厉害,毕竟这样子坦白的承认与他从小所信奉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既不坦荡,也不潇洒,还落了一身骚……他终究是没法将谎言一直的维持下去。
  “你一直给我写信,我觉得这样不好。”
  “我不想看到信,很困扰,一时冲动就这样回了。”
  “既然你心有所属,还这样写信给我,你不会觉得不好吗,还是说——对于鸡肋,没法一时间舍弃,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记得?”
  “我的容忍,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吠吼第四十八声

  “我的容忍,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樊林脸上一片铁青,但表情却慢慢在谢启的发问中逐渐软化下来,透着一股子软白惨淡,“ 我并不是想一直写信烦你,但我想,若到时候去找你,就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了,如果能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去找你也不会显得突兀,也可以有个可以说得出口的理由。”
  “对不起,一直困扰你,非常对不起……”
  青年咬着嘴唇,颤颤的抹了把脸,谢启顿时心酸难耐的暗中强吸了下鼻子,青年不应该这样低三下四的向他说对不起,从道理上来说,对方给他写信也并没有错,没必要向他这个撒谎者道歉。
  说到底,是他自己心头有鬼,本来青年给他的信件里面也只是普通的在普通不过的的家常问候,如果只是君子之交,根本不怕见到这些信件。
  是他自己没法忘记这段事,就想所有的人都配合着他,一起将过去掩住遮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秦敛是他们没法解开的疙瘩,无论是自己还是青年,都无能为力。
  谢启感觉到手腕上有热气传来,是有人俯身单手轻握住了他的手,“ 谢启,我并不是……喜欢别人。”
  “……” 他仰头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眉眼冷峻。
  青年眼露挣扎,完全开不了口,只能鲁莽强硬的把谢启的手心抓上前来,死死按在自己心口上,额头上憋得青筋隐现,脸迅速涨红,一副要跟人血拼的模样。
  谢启顿时被骇到,不知道青年要做什么,直觉就要将手抽回,他的力道与对方相比,大概就只是是鸡爪和熊爪的区别,使了力也不出半点成效。
  “ 如果你要,我就能把命给你。”
  憋了许久,急得粗红了脖子,只憋出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出来。
  “ 只有你而已。”
  “我……” 谢启也语无伦次起来:“ 你放手,我要你命做什么——”
  “ 我是认真的,真的……”
  青年死死用力让对方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着的心上,只恨不得让那薄薄的手掌变成一把可以掏心剔骨的利刃,□心腹间来见证他所说绝非谎言,最好就是刀刀见血的那种,以死明志,除了这样之外,似乎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那双手自然没法变成一把利刀,实际上谢启根本无法动弹,任由青年在哽咽中将头埋低,抵上手背间,将刚刚未完的话补充完:“ 喜欢你。”
  头像被钝物死死撞击了一下,谢启心跳的太快,以至于他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从胸膛里蹦跳出来,在头晕目眩一阵后,慢慢地别过了眼。
  压抑住短暂的狂喜,他低声说道:“ 你……你喜欢的是秦敛,如果你现在还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有,你就不会说现在的话了。”
  那句话,他一直想听到,想听到了大半辈子,现在猛然得到了,只觉得全然不真实,被一下子高举上了云端就摸不着北了,他想都不用想的就打算快快给自己找梯子下,不然摔下的话得多疼。
  “ 你以前对我说的,你忘光了么?你崇敬了他那么久,现在说放就放了?”
  谢启看得出樊林现在很痛苦,剑眉紧蹙,脸都绷紧了,一脸的固执和痛楚,眼都快没有焦点了。
  他……他也不是故意要说刚刚那些话,只是找台阶,他急了,完全不知所措,甚至比当年青年面对面告诉他,自己是憧憬着秦敛那个时候还要慌张。
  他总可以为做糟糕的事最好准备,却无法一时间因为忽如而来的惊喜而迅速敞开怀抱。
  “所以,你说喜欢,是真的么?”
  他要求极高,若是这种喜欢只是屈居第二的话,宁可不要,第二也不行。
  就算上头排着的人多么优秀富有魅力,也不成。
  “ 不了解他的时候,我憧憬他……很多年。”樊林的脑袋终于从他的手背上支起来了,自己也觉得万分茫然:“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喜欢他哪点,就觉得那是好的,我一辈子都望尘莫及,他越不看我,我越是不服气。”
  “可我……没有要碰他的想法。” 青年磕磕碰碰的解释:“ 我只有你一个人。”
  谢启道:“ 你说过的,他与我不同,你尊他重他,与我自然不同,你现在难道就了解他了吗?”
  青年因为他这话闭住了嘴,但是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难过的眼都红了。
  他看着对方微张着的嘴,就想什么都不解释,直接去亲吻对方……因为他依旧在为青年刚刚的话而心动,无论怎么给自己台阶下,怎么对青年的言语进行反复挑刺,他还是没法简单明了的说出拒绝二字。
  “ 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你……肯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答应……也不要厌恶我。” 青年轻喃一声。
  被久违的力道紧拥住,耳边一遍遍的重复着青年恳切的请求,软得他耳根子红软到发热的地步,被迫仰高了头,破烂的房顶也似乎跟着他的心在不断颤动鼓噪。
  “好。”
  思维被搅乱了,谢启舌尖麻木,只说出了这个字。
  青年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手圈在他的身上,像是柳暗花明的人,终于在半晌的呆怔后显出了笑容。
  略显稚气的笑现在看起来反而像是在哭,青年拼命咬紧牙关的在微笑,环住手臂间的人。
  “ 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我会努力变成能配的起你的人,我想和你一起,只要这样就好了……”
  被拥抱的几乎要窒息了,手抓着青年的后背,感到背脊上面止不住的颤动起伏,像个不是所措的孩子一样,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自己的承诺。
  真的多说几遍,承诺就可以兑现成真吗?谢启昏昏然的紧紧回抱青年,对方说想和他一起生活,一直在一起。
  其实相爱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够白头偕老共度一世,现在能有这样的选择,还有什么理由来嫌弃呢。
  谢启亲了亲青年热烫的脸颊,嘶哑声沉:“好,一直在一起。”
  无论会发生什么事。
  亲吻的时候双方都笨拙的手脚忙碌,也分不清究竟是谁主动的,又不是第一次,显然更过分的事情以前都做过,但今日双方都是又急又怕的,牙齿都撞在一起了, 谢启疼得抽了口凉气,青年急不可耐的又吻了他的额头,眼有潮湿的雾,又黑又亮,十分深情的样子。
  两人额头相抵,谢启就忍不住的用手按住对方的脸颊。
  “ 我喜欢你。”
  一直都很想告诉对方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椅子全倒在地上,谢启的双脚都在不断的吻中开始跟着发酸无力起来,猛地就倒在了屋边那张唯一可以支撑人的床上,抱着他的青年也顺势一压,谢启的肩膀被捏的发疼,猛然身下一空,床剧烈摇晃了几下后瞬间倒塌,像失了依靠一样就往下倒去,两人来不及起身,两人就齐齐倒在了一堆残渣似的木料被褥间。
  谢启背脊着地,像是被什么硬物顶到了,腰间都疼麻木了,他想挣扎起身,被已经爬起来的青年又按了下去。
  青年俊脸上红潮未退,只是有些惊慌失措:“ 断了。”
  谢启张了张口,发现疼得说不出话,像被人当头来上一棍,下意识的视线就钉在了青年下身上。
  樊林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继而脖子都气红了,直接用手遮住谢启的双眼,气急败坏的:“ 看什么看——是你的骨头!骨头断了!”
  原来在背脊着地的时候,顶在背脊上的是床下用来固定东西的石砖。
  第二日,谢尚书因病缺朝,一缺便是许多日。

  吠吼第四十九声

  第二日,谢尚书因病缺朝,一缺便是许多日。
  按理说,谢启身为刑部尚书,如此多日因病缺朝,应该会引来朝野许多八卦之声。
  但是大家并没有因为谢启的多日缺朝而感到震惊。
  因为皇帝也病了,且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如山倒,于是太子正式监国。
  这样一比,谢尚书的缺朝也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谢启腰部受损,唯有以趴着的姿势瘫在床上,除了腰部动不了外,身上也并无不适。
  “ 还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
  樊林一直守在床边,这样不断的嘘寒问暖,其实这样一想,病了好像也病不是一件坏事。
  他趴在软枕上,强撑出荣辱不惊:“不喝了,喝了麻烦。”
  青年讨好的用手指搔搔他的掌心:“ 我可以帮你的啊。”
  谢启忍不住就耳根子红了,连连摇摇头,不太好意思去瞧青年的眼。
  不断滋生的甜蜜和快乐,像幻景一样满涨在胸口,这样好的事,怎么就一下子忽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抓着对方的看个仔细,又的确是真实的,他这样动作让樊林忍不住笑了出声来,脸颊蹭脸颊,笑吟吟的:“ 又有精神了?刚刚不还喊累吗?”
  “一天到晚睡着,反而没精神。” 他从软枕间支起头,喘了口气:“ 你老赖在我这儿,不去巡城?”
  自从他腰伤后青年便日日往这儿跑,能日日腻在一起其实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但对方也是有职责在身的人,总在他这里花时间实在让他良心有愧。
  他现在穿衣进食都是青年服侍,这样翻天覆地的一变化,整个人如同掉到棉花堆里头了,骨头和心智全部酥软,问起青年怎么会做这些事,对方便说是之前服侍老太君都是亲力亲为,所以并不麻烦。
  就算是麻烦,他也觉得很满足。
  对于这样直接可以归到甜言蜜语的回答,谢启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刚刚认识那时候一样,走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却像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 我房里头的床都没了,只能来你这儿了,你不收留我,我就没地方去了。”
  一提起这个他就来气,咬牙切齿:“ 那个破床,早没了好,你好好意思提!”
  樊林闷笑几声,脸上也显出羞愧的色彩,往谢启唇上亲了下去,谢启支吾了一声。
  他大概是真的在做梦。
  “我喜欢你。” 青年埋在他颈间,亲亲的呼着热气:“ 谢启,谢启……”
  对于年轻人的热度,他不能估计出究竟有几分,但是既然青年敢这样讲,他就敢信。
  信了也没有损失,总之,不会比原来变得更差。
  信任总是比怀疑更能让人觉得幸福。
  “等我病好了,你要跟我回家乡吗?”
  他们相搂而眠,青年侧着身子,小心的用手拦着他的肩膀,谢启的脑袋靠在对方胸前,迟疑开口问道:“ 你要跟我回去吗?”
  樊林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他的头发,安静无声。
  “我的家乡很好……” 他绞尽脑汁,开始王婆卖瓜:“ 街坊淳朴,风景十分的好。”
  “我家……只有我爹与我,我爹不会为难我们,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回去过。”
  跟他回去,就代表要远离京城这个圈子,以后或许到老到死,青年都不会有为樊家翻案的机会。
  谢启不动声色的继续细细描绘自己老家:“ 我家在镇中央,我房前有个大湖,湖中还建了一个书房,到夏天的时候周围全是荷花,岸边有古树,四处都是绿荫,练剑也不会觉得热。”
  “ 镇上有书院,但没有武馆,你……要是愿意,可以开上一间,镇上的孩子有许多,若是你能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一定非常好……”
  没有机会训兵带军,那么教其他人学习,不知道这种程度的补偿,青年能不能接受。
  他希望樊林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好,过得舒心惬意,这种心愿从一开始都没有变过。
  而且能让自己喜欢的人过上好日子,也是自己的骄傲。
  “虽然比起京城……那里条件是差很多,但是过日子的话还是够的。”
  沿着镇上那条最宽的青石路一直往前走,就是他谢家。
  谢启十岁的时候数过,从街头一步一步走回家,要两千一百步。
  他希望能和面前的人,一起再回去数一次。
  “你要跟我回去么?”
  他知道樊林没有睡着,搁在他黑发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过,温暖的身躯就在身边,谢启用头重重往青年胸口顶了一下。
  搂着他的人这才说话:“ 你刚刚做了尚书,这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是吧。”
  青年继续搂紧他,温声道:“ 你靠自己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以前我想帮你,你总是不让……你想堂堂正正的做到这步,这些都是你辛苦得来的。”
  “如果哪天你厌了腻了,我们就回去。”
  等他厌了……再回去么?谢启眼眶胀痛,从鼻尖哼出一声。
  青年呆在京城里就要日日巡查,遇到以往的旧识还要遭人白眼,受人轻视,与一帮大字不识的杂役混一起。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青年语气平淡,似乎还带着笑意:“等等又不会少块肉,没事的。”
  “ 以前我还有能力的时候又不能替你做什么,现在只能为你做这一点事。”樊林对上谢启的眼,“喂,你不要嫌弃我。”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嫌弃樊林。
  而且他这次回京就是为了眼前的人,有什么不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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