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香襟:卿尽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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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香襟:卿尽我心-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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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想起那首不愿记名的歌曲。

因为喜爱那几句词,所以怎么都觉得名字俗气。

歌里这样唱道: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终生的所有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歌里说什么?

说看淡人间,不诉钟情,不叹离殇。。。。。。

想着,也不着琴调地哼了。

直到琴声戛然而止,沁兰才察觉脸上一片湿冷。

不知不觉,尽是泪。

原以为是抚琴者听见了不满生怒,毕竟是自己失礼了。

但不消片刻,她听出了重新起调的曲目竟与自己哼唱的不差分毫。音韵流泻宛如手抚锦缎,溢出暗香。

沁兰猜想,抚琴者定有一派静远和润的气度,一派道骨仙风的飘然。不然,如何在几弦天地间跌宕生姿、百媚横生?

流水放灯那晚之后,浥梅的毒真正开始发作。

每到这时,身体再细微的疼痛都被无限扩大,尤其是心口。

那种突突的胀痛感说不清是情绪渲染还是旧伤使然。

因为病情,每四个时辰一次的施针缩为三个时辰。

从最初的羞赧,到现在的坦然。现在沁兰几乎能在大夫跨进门那刻就褪下上衣,裸露光洁的后背。

那些针刺的钻心,除了能逼下眼角残存的液体,还能逼出她愈来愈强烈的求生欲。

一用力,血涌出,男子拔出毫针,揞上点药粉,扯上薄被为她盖上。

身后女子上前拨开沁兰黏在脸上的湿发,取出嘴里咬碎的布卷。

不管她先前多么努力压抑齿缝中逸出的痛苦呻吟,现在都已陷入了厚重浓烈的沉眠。

女子望着她,眼里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不想她死就什么也别说。”擦肩过,他冷声提醒。

女子迟疑片刻,点头。搂过沁兰不盈一握的腰肢,提气扶之去药浴。

地上有些湿,冷不防脚下打滑,直直向后倒去。

女子不怕自己摔着,反而紧紧护着沁兰。现在的她,可半点磕碰都受不得。

手上一空,后背没有预料中的撞击。

只见男子飞掠而来,接过沁兰,又一手拉住了女子。

衣衫半掩,香肩锁骨。

只消一眼,他便像眼里进了污秽的东西,随即一甩手,沁兰的衣袂在空中划过妖娆的姿势。

“噗咚”,半人高的水花溅起。

反观他,除了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没有任何迹象说明就在刚才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女子没回过神,待反应过来一声娇喝,“你!”

忙不迭把沁兰托起,帮她清理漫进耳鼻的液体。长吁一口气,幸亏是药浴。

反复查看无碍后,才放下纱帘,在水里慢慢褪下她的湿衣。

“真不懂怜香惜玉!”她有些置气,不禁小声埋怨。

一室氤氲雾气,隐约能看见光裸后背那对突兀的蝴蝶骨,蒸腾中沁兰脸颊有了些许润色,肤如凝脂。

她瘦多了,没有以前的饱满和张扬,一双眸子顾盼神飞,现在却瑕尘蒙珠。岁月静淌,不为人知的创伤使她褪去少年红妆,日趋沉寂。

曾多少次问自己,如果当时来得及,能否换来她止步生死关外,好过现在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非今昔,难欢颜。

大概,他不许自己表明身份,也是同样的顾虑。

毕竟,自己亲自提了凌迟的匕首,将她逼到不可退的悬崖峭壁。

第4卷 第161节:第一百六十一章旧识

庐上来了客人。

女子捧了茶行至门外,被屋里人迷了神。

他们是朋友?

一个宛如夏花璀璨,一个好比冬月傲雪,这样反差巨大的两个人,是朋友?

“你。。。。。。”客人见了她,也是片刻怔愣。“你是?”

“拜见舒公子,奴婢心琪。”大大方方介绍自己,有一半是因为他之前对主子的恩情。所以并未在意主位上不太好看的低温表情。

一双柔荑先她一步接过茶杯,递至舒玄跟前。

心琪抬眼,只见那人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粉嫩酥融娇欲滴。看向舒玄的眼神极柔腻,含情秋水一般。

心琪心细如尘,自然会意。于是淡然行礼,躬身退去。

舒玄的脸色却很难看。

没心思知道为何心琪会在这里,只是这一照面,让他不由悲从中起。

去年今日,人面桃花。桃花依旧,人面何去?

他神色黯淡,涩涩道:“没曾想,在这里还能遇到旧识。”

身旁人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她双手捧茶,轻轻吹凉,听到这话一双水杏眼透过雾气瞅了瞅舒玄,似笑非笑。

她对于舒玄此举不置一词,想来也是个聪慧女子。就是在添茶时,挡着杯口不咸不淡说了句:“茶凉了,就别再续。再续,就淡了。”

再续就淡了。。。。。。一句话戳中两种心思,讳莫如深。

缘起处惜缘,缘灭时随缘,都抵不过寒梅一点,弱水三千。

退出去的心琪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后面。

离老远就被那喋喋不休的高昂童音吓得魂飞魄散。

这个小祖宗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玉尘呢?怎么没把她看着?若是冲撞了小姐,或是说出什么不该的来。。。。。。

她的直觉就是冲进去,揪出那个烦人精。

事实上,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抵到肩膀肘高的小家伙被猝不及防地捂住嘴,漏出指缝的咯咯笑声听着格外欢。

“姐,刚刚我还跟小姐姐讲到你呢。。。。。。哎呦!”

不出所料挨了一枚爆栗。心琪朝她无声龇了龇牙。

心仪,你莫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小孩子顽劣心一起就喜欢对着干。面前这位显然已是令人头疼的“惯犯”。

只见她无辜眨巴大眼:“小姐姐闷得慌,唤我来说话。刚说到有客来,公子要你去送茶。这不,你就进来了。”

心琪大气不敢出,仔细观察沁兰脸色,并无不妥,才略松口气。

沁兰一伸手将心仪拽过去,把她皱起的衣身抹平,宽心道:“你莫恼,确是我叫她来。不曾料到,你们竟也是承月人士。说起来,咱们真正有缘。就是不知今日来的是哪位贵客?让她兴奋至此。”

心琪难住,找借口搪塞之时不忘向心仪递去一眼警告。

可就有“不懂”察言观色的人。

心仪捂嘴一笑,嘻嘻呵呵道:“那可是位了不得的公子。小姐姐在屋里也闷,不如咱们出去走走?”

沁兰点头,欲起身随她走。被心琪慌忙拦住,奈何有话不能说,只能把头甩得像只拨浪鼓。

沁兰敏感,朦胧中瞧着影子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黯然道:“罢了,我忘了不能离开房间半步。瞧我这双眼,去了也白去。小丫头,不如你自己溜去看看。”

她轻描淡写说着自身狼狈,倒是令旁人扼腕。

迟疑片刻,小小身影拖沓着脚步消失,看起来失落极了。

“拿些点心吧,有些饿了。”沁兰吩咐。

心琪一走,窗口攀爬进一个玲珑小人儿。

沁兰眼睛大,弧线好。睫毛长,卷而上翘。瞳仁漆黑通透。心仪落地站定,仰首便瞧见了自己在她眸子里映出的影子,小小一只。

她踮起脚尖,凑近沁兰耳边,悄声相告:“我可以带你去,绝对隐秘可行。”

沁兰笑了,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好。”

第4卷 第162节:第一百六十二章时光苍凉

入鼻都是寒淡的香气。

沁兰问了小丫头半响是什么味道,她都答不上。

许是居香久而不觉,倒是沁兰这个大药罐子一下子捕捉到了。

那清浅味道袅袅中有些凉,带点孤傲。

是梅。

一种难攀与的花种。

二人一前一后,步履轻盈,珊珊作响。

风中带来山林的霜气,在沁兰脑中勾勒出一副墨山图。

岱云归岫,烟络横林,山沉远照。

群山重影中远远走来朦胧身影。

迷蒙清新,飘逸出尘,带着凉薄的仙气,入画七分。

隐约有种触手可及的气息,它就在那里,不远不近。

是他么?

一个趔趄,沁兰被小丫头拉住,蹲坐在地。

耳边传来对话声。

“要回去了?”

“恩。”

“什么时候?”

“明日。”

“决定了?”

“有些事终究要解决。”

那声音和她记忆中永远张弛有度的温润声线相差许多,带着沙哑和一点点不明显的凄惶。

“那,放下了?”

“呵,”说话声毫无波澜,一如幽息深潭。“放不下又能如何。一直假装她还在那里,从未离去。没有纷争,毫无顾虑。可能吗?如她所说,她不聪明,只是或许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如斯纯粹之人。”沁兰的心忽地就跟着痛。

她紧紧抿着唇,拉着丫头的手不禁用力,浑然不觉对方是怎样龇牙咧嘴的神情。

一个念头呼啸而过,她想冲出去!想站起身对他呼喊!

是我啊,是我!我还在这里!从未离去!

可是刑柯的话不适时想起,他激愤地控诉着,“你不配!”

有些事,错过就如隔世;有些人,转身就是一辈子。

“玄哥哥,该走了。”

一声流莺婉转让沁兰的膝盖不由僵硬,她愣了半响,紧捏的拳头渐渐起了筋,让一旁的丫头一度认为她真的会这么走过去。

完了,这回要挨罚。心仪可怜兮兮地想。

以致于沁兰重新蹲下去时,她只顾着自己庆幸,没有注意她完全沉寂的表情。

此时沁兰心中,这一声娇憨真正让自己如冷泉入心,如梦初醒。

听不见他们又说了什么,耳边潺潺水声。那是时间缓缓流淌的声响。

它一如既往,卷走爱恨情仇,青丝金戈,红颜紫蟒。

在彼此微笑地以为自己停留在时光的原处,它在低低嘲笑。

遥远记忆里存在着宿舍床头那本《国境之南,太阳之西》里的一句:

世上有可以挽回和不可以挽回的事。而时间经过就是一种不可挽回的事。

忽然有一股由鼻尖欺上眼角的软弱。忽然想还看一眼远处那张脸。

她咬住自己的手。

不可以。

这样,已经够了。。。。。。

那天回去,沁兰一病不起。

外面放晴,天色很亮,柔软的阳光像河流一样从窗外倒淌进来。

她没有听见两天里一墙之隔的怒火,没有听见心琪胆战心惊的抽泣。

她已经分不清是疼痛存在于精神还是肉体,只觉得指尖颤抖到冷汗淋漓。

她很少于清醒之时在脑中这样仔细地勾勒过去,因为承受不起。

可是生病总是让人自制力崩溃,如现时今日。

记忆中有个人眉目间澄澈安然。

他似一缕春风。

柔和,明亮,没有阴影。

第4卷 第163节:第一百六十三章言情易伤

进来时就看见沁兰一动不动倚躺在晃动的摇椅里。

她穿着淡紫色的绸衫,身上半盖着薄毯。

整个人苍白而瘦弱,人仿佛是摇椅上一张垫子,浑然无力。

她沉默,干裂的唇紧紧抿着,眼睛半开半阖。

一双手“叩”一声将托盘摆到旁边条几上。柔白纤长,指甲修得尤其漂亮,触碗壁还有细微脆响。

听得出,此人绝不是善做杂事的料,恐怕也学不全心琪心思妙巧。

一个人没了视力,其他感官就变得特别锐敏。

山上气候多变,一冷路就滑,所以鞋底都偏硬并事先磨糙,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这人穿了软底鞋,落地无声。

近了还有一股被遮掩过的脂粉气,混着茉莉、肉桂和琥珀………甜美,娇柔,没有侵略感,需要被呵护。

脑海里有个影子呼之欲出。

沁兰蹙眉,张开的眼里瞳仁如两潭深水,洞悉一切。

不禁有些疑惑,难道那些规矩形同虚设?怎么她不需要老老实实待在该待的地方?

接着是一连串脚步,一轻一重,一紧一慢。

片刻衣物牵扯,鞋底摩擦,还有女子头上步摇珊珊作响。

最后,只留一人余惊未散地将药碗从盘中端出,送自沁兰口边。

沁兰手指缓缓攀上碗沿,对方手指偏凉,指甲圆润光滑。

“我自己来。”沁兰轻吁出声,一口含住蜜饯。

“胡闹什么!”男子呵斥。

“我只想瞧瞧。怎么,看一眼就算冒犯她了?”

云鬓高挽,长裙曳地,头上簪着一枝金凤步摇,行动处步步生莲,体态间依依若柳。

她弱态生娇,依稀似曾相识。

“不好好呆在你的东宫,怎么跑来这里游山玩水。他知晓吗?”男子不接话茬。

女子眉目顷刻间流转生怨,“干什么提别人。若当日她能应邀前来,我至于落到这般田地?你瞧,我到了这么远的镜躅北地,一路上半封书信都无。全被你说中。”

“这怨不了人。”依旧淡漠疏离。

“是,都是我自食其果罢了。我以为自己不会后悔,偏偏上轿的那刻就开始悔不自抑。”

欲欺身上前,却被男子清寒眼神冻住。

“是我食言在先,是我错。繁哥哥,若我说身不由己,你还能信我?”喃喃道,神情落寞,两行清泪顺颊而下,盈盈双目诉不尽多少相思。

男子背过身去,女子见状颔首一声长叹幽幽飘散。

他长身玉立,一尘不染,有充斥面前女子无数梦境的闲雅风姿。

这是她曾期盼了多少年的肩膀,怎能容忍一夕之间就烟消云散?

彼处的不得宠,此地的冷落纷纷压至,她抱住他的腰,见对方没有拒绝,含泪笑开。

“无论身在何处,芙蓉心里只有你。”深深把脸埋进他脊背间浅浅沟壑,贪婪地吸嗅男子特有的衣香。

“最近的药特别苦。”

可不,苦得她舌都快裂了。

“不过见效甚快。”心琪开心地补充,往沁兰嘴里塞进一块蜜饯。

这些日子,沁兰眼睛一天天清明起来,身子也恢复地不错。

还记得那天送药来,沁兰坐在椅上,一瞬不瞬瞧着自己。

“早猜到是你。”她笑着,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她叫心仪是吗?我喜欢听她腰间铃铛的声音。”

心琪不可避免的欢叫出声,又哭又笑,一如当初面对被玉尘带回的满身脏污的心仪。

估计照这样进程,等神医出诊回来,小姐就能下山了。想到这,欣慰又伤感。

主仆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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