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伤成这样竟然也不敢靠近,一幅唯唯的样子,只是不便发作,道:“罢了,你回去吧。你侄子留下,这里医药都好,你也不必挂心了。”许则平还是没看出个好歹了,只得应了回家。赵桓见许则平走了,才慢慢走近许衡,见他人事不知,轻轻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一片滚烫,忽然对抬人的家丁怒喝道:“待着干什么!还不找太医去!给我好生照料!”家丁从未见赵桓如此发火,忙不迭地抬了人去了。
作者: 江边小汀 2006…11…19 23:3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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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平惴惴回到家中,还是不知道祸福。然而摄政王又叫人给许衡医治,目前来说应该无事。过了几日忽然听闻京兆尹在家中跌伤,上书辞官的事情。心中把这事情翻来覆去掉了个个儿,觉出许家的好运到了。
却原来那张明达这十几日一直承办许衡一案,越办越觉得有些蹊跷,只是成王吩咐了,当然也只得遵守。然而他为官多年,尤其是今日带了那老太监来问话,看了成王脸色,心中一片明白:赵桓实是对那许衡已经动了情。现下查明了他确系无辜,那自己这对许衡刑求之人又怎能幸免?想来想去,只有辞官一途。只是自己若布吃些苦头,恐怕赵桓不能放过自己一家老小。竟然自己狠心从自家花园假山上跌下,摔断了腿。又叫夫人收拾了家中细软,若果真要辞官,上路也从容些。
赵桓见了张明达辞官的折子,心下知绝无如此凑巧之事。他总算不是个迁怒之人,只批了三月修养,辞官未准。只是那张明达实是心中不安,后又寻了理由外放,远远离开胜京方罢。
许衡昏昏沉沉,挨了五六日热度方才退下去。直把几名为赵桓找来的太医忙的脚朝天,一名上了年纪的太医甚至因此而晕倒。许衡虽然近年也算多历风霜,然而毕竟是个公子哥儿,何曾受过这等苦楚?仿佛回到初入宫时,满腔的委屈、愤懑都憋在心中无处倾吐。
一直模模糊糊觉得似乎并不在牢房,却也不愿真的睁开眼来看一眼。浑身缠满了纱布和用来定骨的木板,想动也是不能,兼之伤口作痛,也只得任人摆布而已。
这日有人忽然掀开了他身上的薄被,一人从后将他上半身扶起半坐。许衡不晓得此人要做什么,直到有人将一样物事塞入他两腿间,一只手按他小腹,才忽然清醒过来,觉得甚是内急。张目发现自己全身除了裹伤的纱布,竟然什么也未穿,那塞入两腿间的是一只便壶,自己小腹鼓胀,显然是要伏侍他小解,私处大敞人前。
许衡大惊,想要挣扎,无奈浑身动弹不得,想要说话喉咙沙哑得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那身前的伏侍的童子不住轻按他小腹,许衡却苦苦忍耐,不肯在人前漏了分毫。
身前的童子见无法奏效,又匆匆而去,不多时回转,手中拿了件东西,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跟着他,上前对许衡道:“公子,不是小的不恭敬,只是若不如此,伤口浸了水可了不得,多有得罪了。”对那童子使个眼色。童子将一只三寸来长的空心麦杆对准那处,插了进去。要知宦人难忍此事,许衡又本来便内急,这麦杆插入便是好人也要泻的,许衡但觉下身一阵剧痛,只闷哼了一声,痛得泪花迸现,水声响起,知道已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解了出来,只气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又要昏死过去。耳中听得那中年人道:“公子,我等也是从权。况且平儿和安儿也还有咱家都是和您一样,不是全个人儿,您也不必过于在意了。”说完便又和那两个童子吩咐了几句好好照料一类的话,便走了。
许衡紧闭双目,什么也不想看。那两个小太监见弄完了,拔出麦杆清理了一下,又盖好被褥退下了。许衡又羞又气,过了好久方才慢慢平静下来。感觉身上四处又灼痛难忍了起来。
俗话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许衡虽然底子虚弱,毕竟年轻,成王府中更加是好医好药不断,也渐渐好了起来。他初时双手动弹不得,无奈种种便溺擦洗换药之事全得假手平儿和安儿两个小太监,什么地方也被两人看过摸过了,不自在到了十分,只要自己能够稍微动弹,便再也不许那二人伏侍了。起初那二人尚坚持,到得后来拗不过,也只得罢了,在旁的地方处处小心。
许衡自苏醒,自然便想到自己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又从牢中放了出来?问那两个小太监,却只肯道:“我家主人自会告诉公子。”追问主人是谁,却再也不肯说了。至于那狱灾由何而来,又由何而去,更加是摸不到头脑。
许衡初时尚且疑心是否自己叔父动用势利将自己救出,但叔父为人他也算知道些,实在不像。况且这朝中也没有哪个官员是可以在家中使唤太监的,只有宫中和个别王府而已。他所居住的这处房屋敞亮明净,陈设富丽典雅,院落精致,显然主人大有丘壑。
直过了月余,许衡方才可以勉强下床,然而腿伤尚未完全愈合,行走只能依赖一只拐杖。只是除了两个小太监,见不到半个旁人,连那个下狠手的中年太监也见不到,院落大门紧锁,也不许他出去,竟是将他软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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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许衡无端遭灾,已经过了两个月,天气渐冷,秋末入冬了。这里的供应倒也一样不缺,棉被换了又新又软的,装着细炭的白铜火炉每日里都燃着,衣装也是拣了那轻软暖和的送来。许衡大病一场,更加地畏寒,衣衫又大了些,穿了一层又一层,只把他裹得粽子也似。偶尔出门在院子里转转,花树都已经凋谢,只有几株松柏挺立,枫叶凋零得只剩下数只。这番遭遇如梦境一般,若不是左腿因那寒冷疼痛,自己还拄着拐杖,当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大牢中走过一遭。许衡细想前因后果,也是无法想出到底是什么缘由。自己被人无故软禁,连软禁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细细打量这院落四面墙,一扇门,若是有些功夫还可越墙而去,也只是瞎想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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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起来,窗外一片明亮,竟然是下雪了。雪并不甚大,只薄薄积了一层。今年第一场初雪,来得早了些。
许衡卧在床上,贪恋被窝温暖,流连许久方才起身。此时虽然可以四处走动,一来身上仍然时时作痛,二来院落窄小,百无聊赖,要平儿取了书来看。安儿生恐他久坐受凉,又要咳嗽,忙拿大氅围了,在屋里旺旺地生了火方罢。
赵桓虽每日宣了伏侍许衡的小太监来问话,却是不肯自己去看上一眼到底如何。只听说伤势颇有好转,渐渐放下了心。那许则平也时时来打听,都让他三言两语平淡如水地打发了,并不肯露出半些心思。
却说他心中,又如何地不后悔?初时那满腔蜜意变做了阴谋,令他暴怒;到得后来真相大白,又十分黯然。
不过赵桓到也并不认为自己多疑,要知他身居要职,每日里在他身上打主意的人不知道多少,只是后悔没有先查问清楚便用了刑。听太医说道,许衡左腿小腿骨折,双手受了夹板之刑,肋骨断了三根,兼且周身鞭伤烙伤无数。虽然男宠他也不是没有玩过,只是那日客栈中匆匆粗暴交合,从未试过如此寡淡无味。幕僚刘仲卿道,此事虽然查清无关阴谋,只是许衡再怎么说也算是朝廷命官,因莫须有的理由用了刑,在弄明白许衡意图之前,不可放他离开。
这日霁雪初晴,赵桓听人来报许衡精神甚好,便往他所居院落而去。穿门入屋,只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目光所及四处静悄悄地,平儿见了赵桓,吃了一惊,正要跪下行礼被他挥手斥退。转入内室,许衡整个人窝在一张颇大的围椅中,连双足也缩了进去,手中拿了本书正读。身上穿得厚厚地,面颊甚是清瘦。如墨缎似的黑发在顶上绾了髻,几绺铺在肩上,与初见时依稀仿佛。这般姿势按说颇为不雅,可是许衡做来却似十分自然。
赵桓贪恋看了一会儿,终于轻咳了一声。许衡这才发现赵桓也在室内,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望着自己,虽然恼恨这“黄公子”,却不肯失了礼数,伸出脚在地上勾起鞋子穿上了,急忙反过身去摸放在一旁的拐杖要站起来行礼。起身得急了,一个趔趄。
赵桓上前一把握住了许衡手臂,满满的抱在怀中,见他站稳了方才松手。许衡退了一步,终于还是施礼道:“黄公子。”
赵桓方才想起许衡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仍然当他是黄公子这般称呼。
“我并非什么‘黄公子’,”赵桓说道,走到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道:“我的名字叫做赵桓,是当今皇帝的七叔。”
皇叔赵桓,当今摄政王,即使是聋子,也知道他是谁。
许衡一听,登时不知所措。呆了一呆,方想起来行礼。赵桓忙又扶住了,在他耳边轻轻道:“不必多礼。”拉他坐在自己身旁。许衡手足无措,任他摆布。
赵桓见许衡样子,知道他定是茫然,道:“你定有许多疑问。如今告诉你也不妨。那日在客栈里要与你行鱼水之欢的人是我,将你打入大牢的人也是我。你确实是无辜受累,我对此无话可说。只是我发现你,受过宫刑,擅自出京,不得不查问清楚。”他虽然就在耳边说话,声响也不甚大,可说出来的内容却是理直气壮。
赵桓见许衡样子,知道他定是茫然,道:“你定有许多疑问。如今告诉你也不妨。那日在客栈里要与你行鱼水之欢的人是我,将你打入大牢的人也是我。你确实是无辜受累,我对此无话可说。只是我发现你……受过宫刑,擅自出京,不得不查问清楚。”他虽然就在耳边说话,声响也不甚大,可说出来的内容却是理直气壮。
许衡听他说起此事,心中五味陈杂,不由得大声问道:“殿下便不能多问一句吗?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怎会疑心至此,还……还……?”最后那句话,在客栈中之事到底如何,终于还是问不出口。
赵桓道:“这你还是不懂了。朝政风波,又岂是疑心便可以防得了?我——确是未曾想到你身世复杂,若是刺客,又哪里是这样便可以善罢甘休的?我被人行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累你受那刑讯逼供,张明达已经为此跌断了腿,我……内心也深感不安。你身体可大好了?”他不愿多提及朝中事情,乱以他语。要他一个摄政王承认内心也颇不安,实是不易。
许衡道:“朝政风波,的确不是我等小民理会得的。只盼殿下治理天下莫要日日如此才好。”
赵桓道:“哦?生气了?不错,你这场牢狱之灾受得冤枉。也罢,你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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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衡本来想这“黄公子”不是常人,未曾料到竟然来头如此之大。只是他又能怎样?为了那争权夺利,全家已经赔了进去,自己成了废人,这逼供之事,在他们看来,也当作平常。赵桓是皇族,摄政王,他的法便是法,他自己不过是个不见经传的百姓,既不能寻仇、又不能报官,旁人多半还要当自己是疯子,不认也只能认了。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道:“也罢,殿下手握大全,许衡不过一个区区小民,怎敢与殿下要补偿?在下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求殿下放我回家便可,莫要将我关在这……不得见人的地方。”
“哦?许卿这话倒是见外。你身上的伤由我而起,怎能不闻不问?定要痊愈方可。此地地方安静,适于修养,,我不过是怕旁人惊扰了你。”
“在下伤势已经好了,望殿下高抬贵手。”许衡这次不再迟疑,顺势跪了下去,“望殿下成全。”
“你……”赵桓哪能令他就这样离去,滞了滞,已经上前半拉半抱地将他扶起,放软了声音道:“许卿这是哪里话来?这里安静,地方也雅致。若是要出去走走,也无不可,我哪里拦过你来?待许卿伤势好些,再走不迟。”近瞧了他眉眼细致,虽然苍白,已经回复了几分颜色,简直越看越爱。
要知道那日赵桓暴怒,不是由于许衡不是女子,而是竟然一片真心被人耍弄。现下查明并非如此,原本强行压下的爱慕之心又升将起来。他从小宦人不知见过多少,许衡是宦人这件事想想也就丢开了。况且许衡腹有诗书,秀美端方,比之一般的公子哥儿尚且大大不同,何况那些平日没多少墨水的太监,简直如同拣到了宝贝一般,加之那日客栈中实在没有领略到多少滋味,也是十分的不甘,要说放他走是万万不肯的。
许衡不甚相信,但是这话又挑不出毛病,也不能对他质问,只得勉强侧身道:“在下还有叔父在京中为官,家中还有几个老仆,也可修养。”
赵桓也不坚持,放开了许衡,踱开来道:“许卿,我也不和你闹虚的兜圈子。你那叔父为官也不用我多说,唯恐巴结不上,只恨不得将你留在我府中做个援手内应,又哪里轻易放弃这好机会?你若不信,便可试试看看。如今这外面天寒地冻地,要找间房赁下来居住也是不易。还有,你那老仆似乎已经过世了,你如今大病初愈,身边没半个人照顾可不行”
“什么?”许衡许久不曾回京,一回来便入大牢,又怎生有机会打听?一时呆住了,想起这些年在外游历,也不能见上最后一面,几乎便要掉下泪来。
赵桓看他难过模样,神色生动,上前轻轻抱住了,道:“你莫要担心,我已经叫人好好安葬了。我这里什么都有,便多住些日子又有何妨?”一只手摸上许衡面颊,拇指轻触他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