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凰权- 第19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吕瑞怔怔坐下来,皱皱眉,神情犹疑。

凤知微看着他脸上表情,突然笑道:“吕大人难道猜疑你们宫中那位陛下不是真身?难道怀疑我家知晓才是?那可真是荒唐,别的不说,这男女之分可是再明显不过,密妃生的,可是位皇子。”

“皇子皇女,谁知道呢?”吕瑞冷笑一声,“孩子落草便失踪,殿中侍候的人大多死去,到底是男是女,只怕只有密妃和那一两个权势滔天的人才清楚,魏侯你是天盛能臣,你应该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形下,密妃生的只能是皇子,不是皇子,也得是皇子。”

“那又何以牵连到知晓?我家知晓的收养经历,天盛朝中都未必知道,大司马从何而知?”

“这事还得从密妃的出身说起。”吕瑞道,“密妃出身西凉北境昂山,那里紧邻天盛闽南十万大山,最多神秘种族,密妃家族世代居于昂山之内,不与外人交往,秉承最古老的家规族规,家族中人性格行事和常人迥异,甚至还拥有一套自己的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文字,密妃是那个家族的小女儿,自小厌倦了家族陈腐累赘的规矩,一心想要飞出大山,后来机缘巧合,得人相助,果真逃离昂山,她厌倦孤寂清冷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喜欢热闹和争斗,所以来京以后,正逢宫中选秀女,她趁一个秀女坐轿入宫的时候,钻进轿中打昏她,换了她的衣服,趁轿夫打尖休息把她推出轿,自己就这么顶替了进去,那秀女本就不愿入宫,这番因祸得福,居然没有声张,偷偷回了老家,密妃因此入宫,从宫女一直做到妃,她在宫中打磨多年,知道在宫中,最要紧的就是保密二字,很多事如果保住秘密,便保住了性命,所以她宫中传递消息,便用她家族的那套上古文字,只有她最亲信的宫人和……我知道,密妃疯后,她最亲信的大宫人绿芙失踪,而密妃疯得每日乱画乱写,没人认得那是什么字,摄政王有次拿了张古字帖,说要请教我一些古文字,我当时一眼认出,那是密妃的字,写的是绿芙,极西之西。”

西凉极西之西,便是天盛。

“我看见密妃的字,心知定然有疑,先是在西凉西境寻找绿芙无果,后来便想,西境之西,那是天盛,摄政王势力遍及西凉,也许密妃觉得,只有逃离西凉才有生路,当时我还不知道皇子落草便失踪的事,只想着先找到绿芙再说,便悄悄派人潜入天盛,从闽南一路找过去,后来便在南海丰州附近,发现了绿芙留下的记号,用的也是那种绝版字,我的人把字拓印下来带回去,绿芙写的是:我带小主子到了南海。”

凤知微默然不语,吕瑞瞟了一眼她道:“我们后来找到了绿芙下葬的地方,确认了她的尸体,但是她口中的小主子却不见了,我们想过南海有专门的善堂,也曾去善堂找过,但是都不对,直到前不久,我才得到消息,魏侯身边那位养女,年龄和小主子很相似,魏侯收养她的地方,正是绿芙失踪的地方,在下心中对此存疑已久,但是以你我身份,远隔一国,轻易实在难见,好在正逢摄政王寿辰,总算得拜见魏侯真面。”

凤知微听着最后一句,恍然大悟,心想难怪摄政王寿辰想起来相邀天盛,大概有你的促成之功吧?西凉一邀请,天盛这边派使臣,不是我这个去过南海,又能言善辩的礼部尚书,还能是谁?

一时心中颇有些牙痒,脸上却笑吟吟,道:“天下年龄相近的孩子很多,实在不能以此为大司马寻主依据吧?”

“年纪,地点,还有……”吕瑞道,“性格。”

“哦?”凤知微挑起眉。

“密妃那个家族,是存续数百年的大家族,据说先祖还早在大成之前,是当年大瀚神武大将军的后代,神武大将军是大瀚开国重臣,第一代瀚皇的爱将,桀骜忠诚天下第一,据传他身上有一半狼人血液,也有说他喝狼奶长大,总之性格迥异常人,瀚皇驾崩后,大将军归隐深山,称宁可与狼为伍,也不亲近世人,自此代代不曾出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家族的人,性格都特别的偏执冷淡,无畏死亡,我曾派人以各种身份,搜集令爱的相关举动,越看,越觉得那真像密妃的孩子……”

凤知微垂下眼,含笑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大司马的想法很好,可惜没有证明,这事便万万不能拿出来求证,贵国的皇帝已经稳稳的坐在皇位上,我的女儿,自然不必要参合这浑水。”

“知晓才是西凉女皇,不是么?”吕瑞灼灼的注视着她,“她的皇位被他人窃夺,她这个正主倒被迫流亡他国,如今还要去侍奉鹊巢鸠占者,她的母亲被他人暗害,至今身陷深宫,装疯求存,她难道就不该把自己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我没看见她失去什么东西。”凤知微不为所动,“先不论知晓未必是你要找的皇嗣,就算她是,她失去过什么?她未曾流亡他国受尽苦楚,相反,她饱受宠爱锦衣玉食,至今还是草原呼卓十二部共同尊奉的活佛,她没见过母亲,却也不惦记,因为她有深爱她的养父,我相信如果你现在去问知晓,问她愿意做何选择,是和养父分离卷入陌生的西凉进行腥风血雨的夺位之争,还是相伴养父回到熟悉的天盛共享天伦之乐,她的答案,一定会让你失望。”

“可是你不能剥夺一个母亲对她孩子的期盼,知晓是她骨中的骨,血中的血!你没有权利让一个孩子和她的亲生母亲就此错过,终生不认,从此遗恨一生!”吕瑞霍然站起。

“我也没有权利去替一个孩子决定关系她一生幸福的重要决定。”凤知微眼皮都没抬,闲闲淡淡喝茶。

“我会全力助你,扶持知晓登位,你想清楚,知晓一旦登位,你就是国父!这对你在天盛的地位事业,将有无可估量的帮助!”

凤知微沉默了一下。

顾少爷悄悄抬头去看她,眼神里有种犹豫的神情,凤知微错开眼光,顾少爷怔了怔,也默默转开眼,去看身侧的墙缝,好像那里能看出花来。

墙缝里没有花,却好像浮现花一般的脸,那是知晓的脸,顾少爷盯着那虚幻的小脸,心中有点茫然的想,刚才那一大堆什么意思?知晓,是西凉的皇女?

西凉的皇女代表什么,他没想过,也不想去想,知晓是他的女儿,这是从他将她抱在怀里,便再不可更改的事实。

然而刚才吕瑞那句话,他听懂了,如果知晓继承西凉皇位,那么,知微会得到很大助益。

什么样的助益,他也没去想,但是凤知微需要助益,他再清楚不过。

她沉静若渊的外表下,内心里一直如滔滔长河一般翻涌,她心底那些纵横捭阖的长刀出鞘,那些步步深谋的陷阱与机巧,和葬满黑暗的记忆深处,那些漂浮着不绝的欲望和长熙十三年的血与雪。

他都知道,都懂得。

很奇妙,他有时候不懂得别人的最简单的心思,却能懂凤知微的最复杂的内心。

这来自于默契和感觉,而不是思考。

他知道这句话对于凤知微的诱惑。

他理解这一刻她的沉默。

于是他也沉默下去,甚至掉开眼光,不让自己的目光,对她的决定做出任何干扰。

他害怕自己的目光会流露不愿和乞求,使她不安而迁就。

不,不要。

天下一切,皆可以为知微牺牲。

顾南衣在沉默而忍耐的角落里,想着朝夕相伴的那张小脸,对自己默默低唤:

知晓。知晓。

……

沉默其实很短,却因为内心复杂的翻涌而漫长如一生。

大概就在一生过后,顾南衣听见凤知微的声音,还是那么懒,而清淡。

“国父?不,她便是我的国。”她微笑,深深道,“拥有她便拥有我的国,失去她,我就一无所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的是顾南衣,这句话,是代那个永远不会对她提要求的男子说的。

顾少爷抿着唇,有点想点头,表示深以为然,却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僵,或者说,浑身都有点僵,不是被禁锢的感觉,而是太温暖,像密密包裹在温暖的海洋里,水波温柔无声的压下来,不能动也不想动,只想在这样的温柔中永久沉睡,而平静惯了的心,热热的激越着,和那些纠缠拥抱的砰然激越不同,这是温存绵长的激越,如醇酒,醉心。

他深深的吸着气,觉得脸上的皮肤干干的,绷得有点紧,眼睛却有些热,有什么东西湿润在眼角,像春天的雨,化了冬的干裂。

屋子里又沉默下来,凤知微在暗影里微笑,吕瑞目光变幻,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凤知微,他自觉自己懂得魏知,这个少年,从踏出青溟的第一步开始,每一步都证明了他的野心,这从来不就是一个如表面一般清淡的人,也从来不是真的淡泊无争的人,魏知,有勃勃野心,有惊天欲望,如今,这么一个诱惑的条件摆在面前,成,则好处无穷,败,不过伤的是顾知晓性命,他自己完全可以自保,按说以魏知这种枭雄人物,抛出一个养女以成大业,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如今,却有些迷惑了。

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在最污浊的官场,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知晓身份未定,大司马便要将我们拉入这浑水,也未免太猴急,何况要不要认回生母,要不是夺回皇位,这是知晓自己决定的事。”凤知微无视吕瑞审视的眼光,将茶碗一搁,起身便走,“谢谢大司马今天给我听了个这么精彩的故事,真是不虚此行,在下还有要事,告辞。”

她头也不回出门去,吕瑞盯着她的背影,露出挣扎、犹豫、不甘、愤怒……种种复杂之色,半晌一声低喝:“站住!”

伴随他的喝声,铿然一声,明明无人的密室门口,突然从门侧各弹出一柄长刀,两柄刀交叉在门口,形成一个巨大的“×”形状,刀极长,两面都是刃口,寒光烁烁冷气森森,看得出,任谁也别想从那上下左右的空隙里钻出去,因为刀是活动的,只要有人试图缩骨钻出,那个会移动的“×”,就会将那人腰斩。

而吕瑞的座椅前,突然四面弹出铁板,将他自己牢牢保护在内。铁板遮得严密,看来他对于顾南衣的武功也很了解,防备十足。

有点沉闷的声音,隔着铁板传来。

“这个密室看似木质结构,里面却是生铁,唯一出路就是那刀门,那是百炼雪铁,武功再高也捏不断,两位不必枉费心思,当然如果要钻出去——在下不介意为分成四段的两位收尸。”这是吕瑞第一句话。

“锦城内现正有两位的好友,很想取了两位的性命,在下不想枉杀无辜,那位却想必不介意,半个时辰,我给两位半个时辰,来考虑这件对两位有利无害的事情,半个时辰后记得给我答案,否则这间铁屋子,便得成为两位的铁棺材了。”这是吕瑞第二句话。

“另外,我得了提醒,还要去办一件事,两位容我告退片刻。”吕瑞的第三句话里,突然带了笑意,随即屋顶咔嚓一响,弹出无数利刃,屋顶慢慢下沉,向底下逼来。

第三十七章 割舍

吕瑞的声音消失在铁壁后,头顶的利刃轧轧下沉,速度很慢,看得出半个时辰之内是不会扎到头顶的,吕瑞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要他们性命。

凤知微叹息了一声,沉默半晌,转头笑谓顾南衣,“想不到吧?咱们家知晓,竟然是皇……”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少爷突然大步过来,二话不说,双臂一伸,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凤知微剩下的几个字顿时被这一抱销魂的抱断了。

她怔在那里,感觉到顾南衣的双臂很紧很用力,用一种恨不得将她全盘拥抱全部揉入怀中的姿态,密密的笼罩住她,他将脸紧紧贴在她头顶,也是一种恨不得把自己也揉给她的姿态,独属于他的干净而青涩的气息袭来,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气息和那个人,陌生的是此刻少爷给她的感觉,那样的力度和热度,不再是始终带点习惯性的疏离,而是第一次,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心和灵魂都交了给她,希望和她融合无间。

凤知微因这种全然的放开和投入,心潮也微微起了澎湃,想起帝京初见时那个玉雕冰块般的少年,恍如隔世,她突然很想抬起手,去抚抚他的发和眉眼,只是双臂被少爷紧紧勒着,他用了那么大力气,像是生怕手一松,她就会从他怀抱里飞走。

随即便觉头顶又重了重,顾少爷轻轻的用脸摩擦着她的发,一贯没有起伏的声调,此刻也似乎有了柔软和波度,低低道:“你真好……”

凤知微唇角掠起一抹笑意,想着这简单的一句话,这一生很多人都会听见无数次,但是对于他,对于自己,似乎都是第一次,你真好、你真好,最简单而最诚挚,不是身在其中的人,永远不能明白三个字所蕴含的分量。

这是他的表达,他的开启,他对于心意的理解和最直白的反应。

少爷还在慢慢摩擦着她的发,似乎觉得那绸缎般的触感十分光滑舒服,恋恋不肯放开,随即又咕哝道:“……我也要对你好……”

“你对我已经足够好。”凤知微叹息一声,轻轻道,“南衣,我希望你懂得人世间的所有真实和美好,却不希望你因此背上负担,你做你自己就好。”

顾南衣却似乎没有在听她的话,只执着的,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你好……”

凤知微听着这语气有些怪异,刚想问,顾南衣的头已经低了下来,顺着她发丝一滑,便滑到了她的颊边,两人微凉而滑润的肌肤贴在一起,明明刚才都有点凉,转瞬便起了微微的热,温暖得惊心,隐约间不知谁偏了偏头,唇与唇之间,有温润柔软的触感,相触而过。

像惊电掠了苍穹,劈了那沉凝深黑;又或者玉石投入波心,散开无限涟漪,恍惚间心房一颤鸿蒙开辟,不知哪里拨弦共鸣,发颤颤之音。

凤知微红了脸,偏头伸手去推,顾少爷已经放开了她,怔怔用手抚着唇,他面纱因此撩起一角,玉色的修长手指搁在一线薄红的唇侧,让人想起玉盘盛起的红玛瑙,因极致的鲜妍颜色,而对比得鲜明诱惑。

凤知微看着他那回味的动作,脸色爆红,赶紧向后退了一步,忽听得头顶声响,她以为利刃已到,赶紧抬头,却发现利刃还没完全降落,倒是屋顶某一角,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看清楚是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