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被他厌恶。一个正常男人被做那种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笑着原谅对方。虽然自己很清楚,但每次只要想起他对自己所说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时,若宫胜志心中就开始郁闷起来,而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迟迟无法恢复的阴郁心情,让若宫胜志下定决心再去见他一面。要是他愿意收下钱…只要这样,心里或许就能快活一点。
在熟悉的店里,若宫胜志硬是让店家将看上的陈年红酒卖给他。因为一起用餐时,冈田晋也几乎都是狂吃猛喝的,但唯独在喝红酒时,感觉像是慢慢花时间品尝。于是若宫胜志便将饭钱放入信封内,请店员和红酒包装在一起。
手拿红酒的若宫胜志,一直在冈田晋也的公寓前等候。不打算多说废话,交给他后便立刻离去。比起上一次提早很多,约9点出头时,冈田晋也就回来了。他看到站在门前的若宫胜志时,颇为吃惊。而若宫胜志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身旁竟然会有人。
「晋也,他是你的朋友吗?」
是个年纪和冈田晋也仿佛,但有点矮的胖男人。被问到是否为朋友时,冈田晋也含糊地回答「嗯…」。若宫胜志走近他身旁,并将红酒塞给了他。
「这给你。」
若宫胜志将手放开后,冈田替他像反射动作般用双手抱住红酒。若宫胜志注意到不自觉收下的冈田晋也有想还的动作,便向后退了几步。
「再见了。」
趁还没被退回前,若宫胜志就先住搂梯方向走去,但冈田替也好象并没有追过来。
「那是什么?礼物吗?可是你的生日不是后天吗?」
生日?若宫胜志停下脚步。因为已经走了几个阶梯,所以就算回过头,也看不见冈田晋也的人影,只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声。
「他看起来像是个优秀的生意人,长得还满帅的,是你的朋友吗?」
「才不是。」
冈田晋也立刻开始辩解。
「你不要光只是站着,跟人家说声谢谢比较好吧?亏你看起来还满可靠的,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这样就行了,别管他。」
在一阵粗鲁的关门声后,声音消失了。就这样,若宫胜志走下剩余的阶梯,边想着「钱终于还了」。光只这么想,就让若宫胜志感到无比满足。
难得的休假日,若宫胜志独自外出,打算到位于百货公司里的常去店铺,购置几套夏装。衣服比想象得还快买好,为了消磨时间,于是就在百货公司内闲逛,突然有东西吸引住他的目光。
简单又高雅的手表。乌黑的表面配上银色的表带,还是今夏最新的款式。若宫胜志想象起冈田晋也戴上这款手表的情景,心想一定很适合他。如此一想,若宫胜志便忍不住希望看到冈田晋也能戴上。
若宫胜志毫不考虑地买下了那只手表。在付钱以及拜托店员包装起来、甚至连看到漂亮的包装时,心里都高兴的不得了。但在拿着邢包装漂亮的手表准备离开时,突然感到那小小的袋子变得沉重起来。
若宫胜志知道,今天是冈田晋也的生日,因为听他的朋友如此说。但冈田晋也他…才不会想收下若宫胜志帮他挑的手表吧?钱还了,也道歉过,已经没有再去找他的理由了。拿去给他也只会被厌恶,而闹得双方不偷快。若宫胜志开始对自己买表的事感到后悔。
若宫胜志弯进咖啡馆,花了一个小时,边喝咖啡边想。从还饭钱的那件事,就能大概猜测到,如果亲手拿给他是不可能被收下的。在经过一阵考虑后,若宫胜志决定不附上贺卡,直接放入他的信箱中。不知道是谁送的礼物的话,或许就有可能被收下。
提起沉重的袋子,若宫胜志将爱车开住冈田晋也的公寓。抵达时才傍晚6点左右,房子的主人当然还没回来。房门前的信箱夹着一封信,于是若宫胜志将那封信先挤进去。在听到一声叩咚声响后,若宫胜志拿出刚买的手表,正准备放入信箱时…放不进去。因为装入盒子内包装的缘故,使得体积出乎意料地大,比信箱的投入口还稍大了些。
「这该怎么办才好…」
若宫胜志手拿礼物,呆站着束手无策。即使后面传来一阵缓慢的爬楼梯声,若宫胜志还是没有回过头,因为他泄料想到冈田晋也会那么早回来…
被拍了拍肩膀后回过头的若宫胜志,才知道原来那慢慢爬楼梯上来的人是冈田晋也。站在门前的若宫胜志挡到路,所以冈田晋也便将他推开。
在打算将钥匙插入门锁时,冈田晋也试了三次都没成功,而那不耐烦又粗暴的侧脸异样地潮红,拿着钥匙的右手正发抖着。
「你身体不太舒服吗?」
冈田晋也并没有回答,只见他快速进入打开的门,然后顺手将门关上。正要被关上时,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若宫胜志不加思索地从外面拉开门,看到冈田晋也整个人趴在门后。
「喂,你还好吧?」
不管怎么摇都没响应。若宫胜志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烫得吓人,于是赶紧抱起他,让他躺在房内的黑色铁床上。心想,先把这身有点脏的工作服换掉,而将手放在上衣的拉链时,突然被一股很强的力量拨开。冈田晋也正用那充满血丝而且凶恶的眼袖瞪着他。
「…换一下衣服比较好,你流了好多汗。」
冈田晋地无视若宫胜志所说的话,就这样身穿脏衣服地一头钻进床里,整个人像猫一样地蜷缩着。若宫胜志暂时留下冈田晋也,走出门外。在跟路人询问了药房的所在后,立刻去买了维他命和感冒药。心想不管如何,先买这些应该就够了,但在途中看到便利商店,又进去买了看起来比较好消化的快餐粥、三明治和水果,再返回冈田晋也的公寓。
门并没有上锁,而冈田晋也还是跟若宫胜志出去时一样,蜷缩在被窝里。若宫胜志将浴室的洗脸台装满水,再投入冰箱中的冰块,然后把毛巾放入浸泡。将冰冷的毛巾放在冈田晋也的额头上时,冈田晋也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你至少也该吃点药吧?」
冈田晋也一直面向墙壁不回过头。逼不得已,若宫胜志只好把几颗药丸放在手掌上,将手伸到冈田晋也的嘴边。心想他可能会不愿意从自己的手上拿药吃,但还是只能静静等待他的行动,暗自想象他会连药一起将自己的手拨开。
虽然实际上,手只伸出去了两、三分钟而已,却让若宫胜志觉得时间无比漫长。出其不意地有个湿热的东西擦过手心,看到是冈田晋也用舌尖舔取药丸后,若宫胜志慌张地用杯子盛水,同样将杯子拿近他的嘴边。咕的一声,冈田晋也一口气将药丸吞了下去。
知道自己没被拒绝,若宫胜志感到万分高兴,不自觉地开始脸泛红了起来。
「你在发高烧,应该没什么食欲,所以现在就好好睡一觉。还有,你这样发高烧很容易引发脱水的症状,所以要记得多喝水。等身体好一点后,一定要随便吃点东西填肚子。我帮你买了些马上就能吃的东西,就放在旁边。」
冈田晋也没出一声、动也不动。若宫胜志在准备帮他换掉额头上的毛巾时,摸了一下那呈现粉红色的耳朵。
「要是没退烧,又一直身体很不舒服的话,还是去看一下医生比较好。现在先看看情况好了。」
有点昏暗的房间里非常寂静。六个榻榻米大的房间中,放着小型书柜、电视、桌子和床而已,给人感觉有点空旷。对拥有小孩的夫妇而言,似乎稍嫌狭小了些。或许是意外发生后,他搬过家吗?若宫胜志漫无止境地想着这些事。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在这一天生病真是太倒霉了。」
不管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若宫胜志还是不停说下去。
「听说,你以前是田径选手?」
冈田晋也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有个学弟知道你的事迹,说你在高中时曾练过田径…还说你跑得奇快无比。」
若宫胜志再一次帮他换过额头上的毛巾。
「跑步很有趣吗?」
若宫胜志在冈田晋也身边侍了将近一个小时,不停地自言自语后,便返回自己的公寓。手表就放在桌上,并留了一张写着「这是礼物」的纸条。
冈田晋也并没有排斥若宫胜志,但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
虽然担心冈田晋也的事,但工忙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去探望。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在接受看诊的那一天的午后,第二外科的秘书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那时候,若宫胜志好不容易才结束上午那蜂拥而来的求诊病患,正打算吃午餐。
「若宫医师,好象有人想见你。」
秘书婉转地说了出来。
「是我之前负责过的病患还是家属?我也很想去见他们,但我很忙,实在没空。」
若宫胜志觉得麻烦,而就这样丢出一句。因为常有康复的病患和家属会趁回来做定期复检时,顺便来跟主治大夫问候一下。
「就说我很忙,抽不开身。」
「知道了。」
在听到秘书的回答后,若宫胜志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是谁?」
「咦?」
「就是那位想见我的人,他没说自己的名字吗?」
「他的名字是冈田晋也。」
若宫胜志顿时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骗人的吧?他真的叫冈田晋也吗?」
「是的。」
「我马上过去,叫他在服务台前的会客室等我!」
「可是,大夫…」
「就这样,没问题吧?」
若宫胜志心急地挂上电话。在把呼叫器放入白大衣的口袋后,若宫胜志跑了出去。今天不知道吹什么风,冈田晋也他竟会主动跑来找自己。
服务台前的会客室里站着一个男人。是工作途中跑来的吗?他身上穿著整套的工作服,还印了公司名称。他一看见若宫胜志,便深深低头行了个体。若宫胜志也慌张地梳理了自己,并调整呼吸,不让别人发现自己是高兴地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在你工作时还跑来打扰你…之前的事,真是谢谢你。」
「已经没事了吗?」
「嗯,还有,我想早点归还这个东西。」
冈田晋也递给若宫胜志的,是那时候若宫胜志送给他的手表。
「在没人跟我说之前,我并不知道是那么昂贵的手表。我没有理由收下。」
「没关系,别在意这种小事。」
冈田晋也像是很困扰地苦笑着。
「要是工作时戴金属类的手表,很容易刮伤行李,所以不能戴。而如果是普通的塑料电子表,就算有我也不常戴。」
不打算拿回来的若宫胜志将双手放在身后。
「那是我想送你才买的,你不能就这样收下吗?工作时不能戴的话,那平常再戴就好了嘛!」
冈田晋也向前踏出一步,并将盒子放入若宫胜志夹有原子笔的白色上衣胸前口袋。
「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
被放入后,若宫胜志慌忙取出手表。本来打算追过去的,却被学长叫住,而对方又是非得理睬的人。此时,冈田晋也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的另一端。
为了处理心筋梗塞发作的患者,使得没有手术的今天也拖到晚上10点才下班。之后,若宫胜志急忙开车前住冈田晋也的公寓。
若宫胜志心想,不管如何一定要将手表还回去。从外面抬头望着那公寓时,发现窗帘中有光线渗透出来,确定了冈田晋也在家。上去敲门后,没有应答声,门就打开了。
「你今天太过分了吧?」
对没先道声晚安,劈头就冒出这么一句话的若宫胜志,冈田晋也挑了挑眉毛。
「你用不着专程跑来医院,把表还给我吧?」
「…因为我没空去你家还。」
「不管怎样,你给我收下!」
冈田晋也低头瞄了一下若宫胜志拿出的手表。若宫胜志看得出来他有点困扰,但还是不予理会。
「我就是想送给你。」
「为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人家都已经说「不要」了,却还想硬逼人家收下?
「我就是想要你收下。」
若宫胜志的回答听起来理直气壮,但还是不足以成为问题的答案。冈田替他又再回问了一句为什么。如果硬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我想应该很适合你…」
光只是这样说着,就有一股莫名的兴奋让若宫胜志心跳加速。冈田晋也玻ё叛勰搿P募钡娜艄ぶ荆ε虽:眉复巍!�
「就算是之前的回礼,请你喝杯咖啡吧?你要进来吗?」
对他出乎意料的邀请,若宫胜志惊讶地睁大双眼。被催促快点进来时,若宫胜志有点不好意思地脱去鞋子。在喝完端出的冲泡咖啡的短短15分钟内,两人聊了一下。
「你已经不跑了吗?」
虽然有点唐突,但若宫胜志还是问了。若宫胜志对冈田晋也的了解,仅止于他的妻女因意外过世,和他以前曾经是田径选手而已。提不起勇气直接去问及他家人的事。
「我在高中时就放弃了。」
咖啡杯停在他的嘴唇前方。
「我学弟还说你要进军奥运也没问题。」
「他太夸大了。」
冈田晋也浅浅一笑。若宫胜志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这才知道他是个会即么无忧无虑笑着的男人。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跑。像有时候想到,就会从公司跑回这栋公寓。」
冈田晋也的工作场所离这里,开车少说也要30分钟。大概首二十公里吧?
「你真厉害。」
「因为我很喜欢跑步。」
「那你怎么不去大公司跑?难道没有大学来挖角你吗?」
隔了一段时间后,冈田晋也才回答。
「因为我想结婚,所以高中毕业后便马上工作。更何况想跑的话,到哪里都能跑。」
若宫胜志从来没考虑过主动跟女人结婚的事,所以当冈田晋也说出想结婚的那句话时,若宫胜志听起来觉得很新鲜。
「小茧她…我太太跟我是高中同学。因为事过境迁,我才敢跟你说,毕业时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原本愉快说着的冈田晋也,脸上好象有乌云笼罩般显得阴霾起来。大概是自己边说,而不自觉地想起了悲伤往事吧?于是他沉默了起来。此时的若宫胜志什么也说不出口,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即便是安慰的话也办法挽回现在的情形。
「当医生也很辛苦吧?」
冈田替他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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