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道弯弯曲曲的红线外,便没有其他花纹或文字。何仲容一点儿也不懂,想了一下,便将象牙用取出来,拧好那座铜像,放回桌上,然后离开这座宝库。
回到秘室中,因室内光线黯暗异常,只能看到模糊人影,故此他仅仅将那座古铜佛像之事告知老人周工才而没有取出给他观看。但他的本意,却是要请他看看,也许这位老人家猜得出牌上的红线是什么意思。
当下他把囊中的黄金叶子尽数取出来,让老人缠在腰间,又将那串明珠交给老人。周工才沉重地道:“何老弟你说得不错,我多年岁月,牺牲在此堡中,有权利取回一点儿补偿,但老实说,我毋宁要那二十年的岁月而不要这些东西。唉,啊,你也不是囊中充裕的人,这串珠子我要不了这么多,你摘下一半,放在囊中,日后也不至于因身边无钱而窘困。”
何仲容推辞道:“这个使不得,我岂不是变成窃盗了么?”老人周工才道:“老弟你错了,这些珠子既然你已承认是我的所有物,由我赠你,何能算是窃盗。”这话也不无理由,但何仲容决意不肯收下十颗之多,最后勉强收了五粒,放在囊中。
“现在时候已到,我出去一下。这儿秘道虽然盘旋曲折,但我已记在心中,绝对不会走错,周老丈你安心等候一会儿。”
转眼间,他已处身在春夜的漠漠长空之下,呼吸着晚上清新的空气。堡内不少地方犹自有灯光透射出来,他一直鹤行鹭伏地游到内宅,眼前便是成玉真的闺房。
闺房中隐隐透射出灯光,他忽然紧张起来,靠在黑暗的墙角,大大呼吸几下。最后鼓起勇气,轻轻一纵,飘落在有灯光透射出来的窗下。何仲容为人正直,不敢从窗纱偷觑,隐约听到房内有人移动之声,便弹指两声。
歇了一会儿,房内一片寂然,连早先的移动声也消失了。他疑惑地再弹指传意,但仍无反应。何仲容真想转过身就走,他本想逃避这种见面,可是想尽管这样想,事实上他不能失信于一位姑娘,当下硬着头皮。再弹指示意。
房内忽然传出一阵低微的鼻鼾声,何仲容耸耸肩,想道:“这真是够讽刺的回应,我且看看成姑娘是否已睡,若是睡着,我可就不能进去了。”这个想法令他有点儿失望,他也不知自己何以会这么矛盾,心中既不想见她,却有点儿恋恋之意。
待到他凑在窗上一看,暗中为之失笑,敢情一个丫环,伏在桌上打吨化,银灯渐黯,蕊烬甚长。他一转身,跃回在黑暗中,想了一会儿,想不通成玉真何以不在房中之理,不过暗中好像松了口气,便向回路折返。
忽儿一条黑影,宛如流星赶月般超屋穿房,向右边疾闪而逝。何仲容怔一下,想道:
“谁敢在成家堡内高来高去。莫非是成家堡之人?但我隐约看出此人是个瘦老人,身法之快,已与成永同级。”越想好奇心起起,忍不住暂时放弃返回秘室之想,迅速地跟踪追去。
前面的人影飞驰到堡外,倏然隐没。何仲容小心地潜行上去,越过堡墙,但见一片田野,正当去路之处,却是果园。
忽然听到喝叱之声,从果园那厢传来。何仲容为之一震,付道:“其中一声喝叱似是女罗刹郁姑娘口音,莫非她被困于此?呀,那瘦长老人定是成家堡这边的救兵,记得郁姑娘曾经上台,与人魔邱独门下迎战一场,同时那天晚上,她和岳家堡岳冲秘密说过什么话,她一定是成家堡的对头。”
他的脑袋突然闪过一线光辉,许多混乱的情势,刹时间清了不少。从以往所见种种迹象看来,那本来是同声同气的四堡五寨,内部正发生着莫大纠纷。虽然不知道这纠纷根由何而起,但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却将天下武林大部分高手,都卷人了漩涡。
这个推论越想越得到更多的迹象支持,可以庆幸的却是成玉真和金凤儿乃是站在一气的。这样他便不至于发生为了成玉真而损失及金凤儿,反之也是一样。那金凤儿不但昨日暗中给他钢锉之恩难忘,而于童年的印象,更觉难以排除。蓦地里他又想起昨夜在支渠口截击他的红脸老人,一定是金凤儿的父亲,只有他才有这等功力身手。另外那个瘦老人,想到这里,眼中一亮,刚才那个一掠即逝的瘦老人,不正是昨晚在支渠口,以一支烈火旗拦截他的高人么?
他又小心迅疾地沿着果园左侧潜绕过去,转到后面,只见一方平地上,有三个人正斗得激烈。
何仲容目力特佳,迅速一瞥间,已看出什么人在激斗,心中暗骂一声无耻,又见战圈外尚立着一人,正是那瘦长老人,便小心地潜移过去。
战场中的三人,乃是两男一女,两个男的年纪甚轻,各使七星剑,原来就是人魔邱独门下尉迟兄弟。女的乃是名震黄河一带的女魔头女罗刹郁雅,她手中一条长达丈七八的红绸舞起千重火红浪影,守得严密异常。
尉迟兄弟功力本不弱,此时双剑联运,攻守深有默契,是以威力甚大,直是攻多守少。
女罗刹郁雅武功自成一派,那条奇长的红绸带能软能硬,此时乍看宛如蚕蛹结茧,包裹住全身,竟是无懈可击。
何仲容知她不能持久,因为她这等捱打的局面,已难有胜望,同时使用这等又长又软的兵器,最耗真元。想起郁雅以前救命相助之恩,为之热血沸腾,倏然撅起嘴唇,装回早先所扮的丑花子模样,倏然挥刀从暗影中冲出。
人随刀走,一道游森森的光华,飞泻电射,直取尉迟兄弟。
瘦长老人左手一排颔下三络长须,峻声道:“什么人敢来成家堡撒野。”喝声身形齐齐发动,黑夜中忽见涌起一道火光,射奔战圈。
何仲容奋起神威,刀出如风,向尉迟兄弟各这一招。尉迟刚脚踏七星步,斜闪开去,手中剑仍取女罗刹郁雅。尉迟军却奋剑来架,刀剑相触。何仲容运力一斩,锵的一声,尉迟军的百炼上好利器七星剑,溅出火星。在场中无一不是行家,见状已知尉迟军的七星剑已被对方宝刀斩了一个大缺口。尉迟军心痛兵刃,舍掉敌人,忙忙退开一旁,低头检视七星剑。
女罗刹郁雅的红绸带如神龙出海,倏然卷拂尉迟刚的七星剑,对方剑光一撤,她的红带横移数尺、恰好拦住瘦长老人左同功的烈火旗。左同功冷喝一声小心,烈火旗冲处,郁雅内功逊了一筹,封拦不住,连退三四步之远。
第十三章 怜香玉独斗天孤叟
何仲容嘴撅得老高,接将上来,刀化“乍阴似阳”之势,一圈蓝虹挡住烈火旗。刀风沉潜不厉,似是阴劲。但刀旗相触之时,却变为刚还之势。左同功微噫一声,各自震开两步。
尉迟刚认得这柄宝刀,怒声喝道:“你这厮警头缩尾,算是哪一门好汉。现在可敢报出万儿来么?”何仲容冷笑一声,并不置答。这刻连旁边的女罗刹郁雅,也禁不住抽空偷觑他一眼。却因他太过丑怪,忙又移开目光。左同功老堡主情知此人功力奇高,绝招又多,真不知他如何学会。心中实在不敢小觑此人,烈火旗一举,以全力进攻。
何仲容这次现身,本以为女罗刹郁雅会乘机遁走,谁知她竟没有逃遁,眼见转眼间便撤退不了,心中一急,手中刀凶猛无侍地使出少林十八路无敌神刀,“横江截斗”、“月涌星垂”、“夜波关山”,一连三招,劈出千重刀影。这三招并非连在一起的招数,是以更觉神奇威猛。
左同功见他勇不可挡,不敢直摆其锋,使出游斗身法,左闪右避。何仲容刀光暴涨,一招“天女散花”,忽然改变攻尉迟刚。尉迟刚咬牙挺剑,以祭天十三式中的“举火燎天”之式,封架从头上落下的宝刀。尉迟军唯恐兄长又蹈自己覆辙,伤毁兵刃,大叱一声,从侧面刺出一剑。
何仲容身形一转,大家招数都落了空.他右手一推.恰好推在女罗刹郁雅腰上,潜这真力一送,郁雅不由自主,呼地飞高丈许,郁雅并非愚蠢之辈,这刻已知这个来救自己的人,用意要她逃走,便趁机隐身在数丈外的一丛野树后。
用迟军自作聪明,叫道;“这厮是个哑巴哩!”叫声中挺剑刺去,突然剑上一震,一股大力涌到,把他震开数步。他不觉气馁起来,原来他这一剑刺去,出手稍慢,反而把左同功烈火旗精微变化的招数给阻住,左同功左掌一推,把他震开数步,这一来他自知因功力较差,在这种高手激斗的场合中,不但不能制敌,反而绊碍自己人。这教他焉能不气馁。
尉迟用也不敢逞强,收剑退开,何仲容一看那气焰迫人的尉迟兄弟也不敢多事,便知这个面容严峻的瘦长老人定是不可一世的人物。此念如电光火石般掠过心头,手中宝刀一紧,运聚全身内力,一连使出昆仑派绝招“龙子初现”,武当的绝招“急流鼓掉”,少林派绝招“如来痛背”,三招齐发,蓝虹寒芒迸射如雨,直似一幢火树银花,欺入左同功烈火旗圈中。
左同功为之微凛,烈火旗疾展数下,旗刀相融,双方内力竟不相上下。但因何仲容主动抢攻,稍占上风,左同功低啸一声,身形况空而起,快如电闪般从何仲容肩上掠过。左家堡以天马行空身法,建惊武林。左同功这一跃,已出全力。只见他本在何仲容左上方跃过,但一过了他肩头,依然向右方一移,身形略沉,左脚快得异乎寻常地倒蹬出去。
这一招左同功自问天下间能接得住者,不过寥寥数人。这几个人不但武功卓绝,还因经验丰富,应变神速,方能接住他这一脚。目下这花子年纪尚轻,虽有一身不可思议之功力,料他定因应变不及而伤于这一脚之下。一旁的尉迟兄弟看到左同功此等神奇身法,都禁不住惊佩交集地喝起彩来。
彩声未绝间,啪地一响,人影倏分,尉迟兄弟双双挺剑跃出,准备擒住受伤的敌人。哪知蓝虹忽现,势疾力猛,骇得尉迟兄弟分向左右出开。何仲容快如鬼滋,瞬眼间已隐人黑暗中。尉迟军为人较为浮躁,回头诧道:“怎的那厮还能逃走?”
左同功胜国大凛道:“这厮一身武功,真是匪夷所思。刚才他刀招尚未使完,因老夫跃到他背后,这厮居然能以左手半转身躯,使出岳家散手中的‘直捣黄龙’之式,无意中恰好将一脚之危化解。”
左同功解释了其中原故之后,便不觉得稀奇。不过何仲容功力之高,却使得他们心存凛惧。左同功也有点儿同意尉迟军的说法,认为这个神出鬼没的年轻花子,很可能是个哑巴。
且说何仲容脱身之后,一身冷汗地向黑暗中跃去。忽见一丛树后有双眼睛在窥伺着他,何仲容也不作声,故意笔直驰过,刚刚过了那丛树,倏然跃回来,一刀劈去。他的目力在夜间如同白昼,故此在暗中窥伺的那对眼睛瞒不过他。
蓝森森的刀光,挟着猛烈的风力,直向那人头顶劈下。那人倏然一又身,何仲容看清面孔,不由得暗唤一声糟糕,赶紧偏开刀锋,左手疾伸出去,猛可一勾。原来那人正是女罗刹郁雅,她虽有一身武功,但主要的是想不到何仲容会向她攻击,而且出手之快,无可形容,是以连躲避之念也未泛起来,却被何仲容一句。娇躯不稳,直撞何仲容怀中。
她勃然大怒,待得何仲容左臂微松之时,突然五指箕张如钩,扣住何忡容右肋腋渊和大包大穴,她的手法自成一家,指上力量一刚一柔。直把何仲容扣得气促心跳,全身俱软。她嫣然一笑,道:“这滋味好受么?”
要知她外号是女罗刹,平生心狠手辣,越是杀机填胸,越发笑脸盈盈。如果以为她含情送笑,那就大错特错,死了也莫名其妙。何仲容空有一身精纯武功,但此刻被她制了先机,四肢酸软,竟连丝毫挣扎之力都没有。
女罗刹郁雅突然脸色一沉,其寒如冰。何仲容看得清楚,心头一震,想道:“这番完了,可持我连一句分辨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听女罗刹郁雅道:“你敢对姑娘轻薄,实在死有余辜。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助我之故。便是为了向姑娘轻薄么?”
何仲容正在想,她扣住穴道,哪能回答,突然她那用用阴柔劲力扣住大包穴的食指松开,气促之感登时消失,自知已能开口。赶快道:“郁姑娘指下留情,在下岂敢对姑娘无礼。”
郁雅芳心大震,啊了一声,放手连开,呐呐道:“你……你……你是何仲容?”何仲容吁口气,收起宝刀,也不再掀唇装出怪样,道:“正是在下,险些变作姑娘指下之鬼。”
郁雅惊喜地道:“你没有死掉么?”
何仲容真想放声大笑,但唯恐惊动敌人,只好忍住,道:“在下如果死了,焉能和姑娘说话。”
她轻笑,道:“你这个人真教人难测,数日不见,本领便大了不知多少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何仲容不愿说出服下成玉真所赠的小还丹之事,含糊道:“我自己也不大明白,对了,那瘦长老人是谁?武功真强。”郁雅想起早先身陷重围之事,犹有余怖,道:“他就是当今四堡五寨中,左家堡堡主左同功,你能将他迫退,这消息足以震动武林,若不是他自矜身分,我早就被杀了呢!”
何仲容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围攻你一人?到底这里面有什么古怪?我只觉得所有的人,好像都怀有什么秘密。”
女罗刹郁雅道:“你既然没有参与在这漩涡中,最好别知道得太多,我曾有誓言,不可告诉任何人,但如果你一定要问我,我不惜违背誓言,也可告诉你。”
他心中一震,凝视着她,歇了一下,坦白地道:“我不要知道这件事好了,谢谢你的好意。”
郁雅轻轻叹口气,道:“你不知道最好,但你老是在成家堡出没干什么呢?何不远走高飞?”
何仲容反问道:“四堡五寨的势力,遍布天下,你叫我走到什么地方去?况且我还有牵累,走也不容易。”
女罗刹郁雅疑惑地寻思他所谓牵累的意思,最后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牵累?是不是舍不得成姑娘?”她的声音十分尖锐,有一种不寻常的味道。但何仲容却懵懵然,仅仅被她尖锐的声音吓一跳,道:“你别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