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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效青但觉风声掠身而过,忙闪电般掣出那对家传御史笔,但拦已不及,便即跟踪疾追。
岳真却赶得上拦截,左手一晃,右手一招“虎落平阳”,似劈似拿。口中犹自大喝道:
“单凭轻功可不中用……”
何仲容蓝电刀一挥。使出十八路无敌神刀中的“夜渡关山”之式,陡见蓝光四射,寒气没空。
岳真那么老的江湖,此刻也禁不住大大失色,连忙纵开丈许。
须知少林寺为天下武术总源,这一路无敌神刀,虽然招数不多,而且施展时不会令人眼花织乱,叹为观止。但这正是少林历代高僧,经过多年创演而成的刀法。已是由灿烂归于平谈,而在平淡中暗寓天地之妙理,威力之大,无与伦比。
何仲容这十八路刀法经过少林第一高手松雪大师的学生弟弟宇文飞老人,指点过正式招数之后,加上本身功力大进,每一刀施展出来,都有山摇地动之势。岳真虽然也是罕见的武林健者,但凭他以一双向掌,哪敢硬攫蓝电刀的锋芒。
何仲容一刀惊退岳真之后,身形已自扑人岳冲与那蒙面人的战团中。
只见他迅如鬼排,左手一伸,拉住蒙面人的手臂,把他扯到身后,右手刀挽个刀花,“嗖”的一声斜砍出去。
岳冲微有怯意,跃开三尺。
何仲容低声道:“兄台先走一步,解围之德,容何某日后报答……”
那蒙面人一双眼睛,有如天上寒星,怔怔地望着他。
何仲容正要催他快走,鼻中忽然嗅到一阵幽香,味道甚是熟悉。
但他还未来得及思索,老堡主岳真已掣出仙人掌,疾扑过来。另一位老寨主卫效青的两支御史笔,也挟着锐烈风声,分奔上下盘袭到。
何仲容左手使个巧劲,向外一托,蒙面人不由自主地飞开寻丈。岳冲见到蒙面人要走,肩头一晃,捷如飞鸟般扑过去。
蒙面人一跺脚,纵上屋顶,身法佳妙轻灵,岳冲见了人家身法,呆了一下,蒙面人迅即隐浸在黑暗中。
何仲容蓝电刀盘舞得如神龙出海,变幻无方。但见一道蓝虹,飞在双笔一掌之中回旋飞翔。
卫效青和岳真这两位武林高手已成了合击之势,威力陡增,但也仅仅和何仲客打个平手,彼此间有攻有守。打了三十来招,顶上有人大喝道:一何仲容你还不束手就缚,更待何时,老夫柳伯聪来也……”喝声中一道光华,宛如星飞电射,眨眼加人战圈。何仲容长啸一声,战意更浓,心想对方三人都是四堡五寨的主脑,居然要全力围攻,可知自己的武功已足以睥睨当世。
这时岳真的仙人掌,柳伯聪的马刀,以及卫效青的御史笔,组成合击之势,各发四五招之后,便配合起来,攻坚击锐,势不可当。
任是何仲容一身奇功,已臻绝顶,但如何当得住这三位成名已久的高手合力进攻?何况人家活了数十年,战阵经验之丰富,远非何仲容可及。
看看又战了二十来招,何仲容自觉难支,忽然腿上一阵剧痛,原来是柳伯聪马刀划过,伤了皮肉,鲜血直涌。
又打了十招,卫效青御史笔疾然点在他左肩上。他的御史笔专点人身一百零八穴,是以每逢出手,必是穴道所在。
但何仲容只觉得肩胛一阵剧痛,左臂酸软无力,却不曾因穴道被点倒下。
这一下可使得对方三个老魔马俱为之失色,岳真冷冷道:“这厮身上可能有什么宝贝保护……兄弟们,切勿让他逃走……”
何仲容两度穴道被袭,第一次是卫效青以摘叶飞花手法,发出一大蓬叶子,击在他全身穴道上,但何仲容只招架他的拳头而不理会这些树叶,结果全然无恙。这还可解释说何仲容一身气功,已臻化境,是以抵御得住他的树叶袭击。可是刚才第二次穴道被袭,以卫效青的手劲指力,何仲容再好的气功,也该倒地不起。但他竟然不倒,这一来岳真只能猜他身上披有护身之宝,不怕刀枪伤害。
何仲容乃是坚强执拗的人,本来没有打算逃走,尽力和这三个老魔头周旋。岳真不提犹可,这一提倒教何仲容想了起来。
“我恋战力拚乃是下策,何不冲出重围,日后才找他们,以逐个击破之法,教他们知道我的厉害?”他极快地想着,突然裂帛一声,胸口一凉,原来胸前衣服吃那岳真的仙人掌勾破。
何仲容自己尚有余力,倏然大吼一声,身形一侧,先避开右边卫效青的御史笔,宝刀一荡,和身向岳真直扑过去。
岳真怕他宝刀厉害,不敢硬挡,退了两步,巧妙地使出一招“风摇垂柳”,那支仙人掌忽上忽下,拦住去路,一面大喝道:“这小子想走,大家小心!”
喝声未毕,何仲容一声长笑,运足功力,身刀合一,化作一道蓝虹,冲开柳伯聪的马刀和岳真的仙人掌,飞上屋背。
那三个老魔头跟踪追扑,何仲容居高临下,连发数招,竟把他们迫得历口地上,脚尖连屋顶也没沾上。
何仲容朗声道:“我何仲容平生恩怨分明,总有一天我会登门再领教四堡五寨的绝艺……”
岳真、柳伯聪、卫效青三人分头扑上,何仲容一看不对路,深恐吃他们围住,再缠一会儿,自己非死不可,登时长啸一声,越屋飞纵而去……
他一离开光明寺,便施展脚程,向蒙面人所走的方向追去,走了二十多里,还没见到人影,便住脚回头一瞥,忽然大吃一惊,原来这片刻工夫,来路远处火光烛天,一片通红。
何仲容大吼一声,声震四野,立刻回身狂奔。那烛天火光,分明是光明寺起火。不消说这把火一定是那岳真、卫效青、柳伯聪等人放的。
越走越近,已看清楚果是光明寺着火,全寺俱在火海之中,远远已感到炎热迫人。
他一身热血上下奔腾,怒不可遏,此时他已明白太初老和尚已因适才为自己施行通关破穴大法,功行将定之时,精竭神枯,刚好吃那已死的卫成功砸击房门,发出大响,因而心神激乱,正在重新凝聚的真气立时涣散,故此当场圆寂。
自己因功力奇佳,又屡取灵药,是以提早了一点完成通关破穴大法,早先已试出神效,可是却因此而使太初老和尚丧生,他一身侠胆义骨,恩怨分明,是以难过得要死。
尚未扑到火海,只见一条人影,从旁边一丛树影后疾掠而至。
何仲容功行双掌之上,运集一身精修纯凝的真力,心中狞笑一声,准备一拳把敌人击毙。
那条人掠到他身边,何仲容突然泻了气,敢情这条人影,竟是那蒙面人。
蒙面人来势绝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旁,站定之后,身形所带起的风力方始扑到。何仲容深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香味又挑起他满腹思潮。
他任得蒙面人抓住臂膀,但当蒙面人扯他走时,却沉气坠住身形,纹丝不动。
蒙面人焦急地回头四顾,何仲容恨恨道:“老贼们如敢出现,我非把他们全都剥皮拆骨不可……”
蒙面人没有做声,又扯他离开。但何仲容仍然不肯移动,道:“你怕老贼出现么?”眼见对方点点头,便又道:“我不能跟你离开,得看看火场中还有没有待救的人……”
蒙面人一直摇头,表示那火海也似的光明寺中,已没有一个过得性命的人。
何仲容沉痛的仰天长叹一声,然后毅然道:“我必须辜负你维护我的好意……此寺为我而遭焚毁之劫,数十僧侣为我丧生,我何仲容万死也无法得辞其咎,因此我必须尽一番心,到火场内看看!”
蒙面人手上加劲,重达千钧,硬拉住何仲容身形,不让他向火场奔去,两人僵持了一阵,何仲容突然心软下来,叹气道:“你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么?”
果然不出所料,那蒙面人摇头拒绝,由开始直至如今,依然一语不发。
何仲容认定这个蒙面人,必定是成玉真,但她不肯出示面目,自己负们于她,哪能相强?
他记起那天晚上,同宿于一个客店中。成玉真完全抛弃了少女的矜持,任得他为所欲为,甚且说出愿意为他生个儿子的活!其时他身中毒丐江邛与及天孤叟翟寒二人的剧毒,自料万无生理,成玉真何尝不知,但她仍然愿意一生的爱情,和他厮守那片刻时间……
不但她那不嫌自己出身卑微,一介武夫,这种心意足够叫他感恩知己,不辞以死相报,而她表现的伟大感情,更令他刻骨铭心,难以须臾去怀……
因此在最后关头,他悬崖勒马,把她点住睡六,然后奔出客店,孤独地自去找寻埋骨之所。那时他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对她做出那种行为,而要她终生负担着情感的重荷。
这回他向河南成家堡的方向急行,便是因为听说成玉真为了自己,被她父亲严惩,不知生死。然而这了阵熟悉的香味,正是成玉真身上特有的香味,何仲容纵然捏住鼻子,也不会弄错!因此他才会从那三个老魔围攻之下夺路而逃,并且向蒙面人纵走的方向跟踪急迫……
这时何仲容真是难过无比,一方面为了儿女柔情,使他迷惘痛苦。一方面又为了光明寺被焚,僧侣被屠而热血填膺,恨不得立刻和那些心黑手辣的老魔们挤个生死。
假如这蒙面人真是成玉真,那么为何不肯露出真面目?她是恨他那天晚上不该弃地而去?抑是事后想起何仲容与她并不匹配,故此改变了心意,或是对他有所误会,以为何仲容真个是利用她,盗走成家堡的重要宝物?
他想了又想,内心中各种矛盾的情绪,使他异常痛苦。本来他一伸手,即可把对方的蒙面青巾揭开,但何仲容心中极为尊重成玉真,假如她要这样的话,他绝不能硬要揭开青巾。
他也可以直接地问她是不是成玉真,然而万一对方不是成玉真的话,那么和成玉真之间的秘密,岂不是由此渴盼…
何仲容定一定神。忽然发觉身边一片空虚,那家面人已不知几时消失!墓地里他十分后侮起来,心想假如弄清楚了那蒙面人真是成玉真的话,则不论她如何对待自己,但总可以先放了心,证明成永没有把亲生女儿处死。
转眸一看火场,火势正烈,一片僻僻啪啪的响声,与及梁坠墙崩的巨响他努力抑压住冲动的心情。想道:“我决打不过他们联手围攻,如若丧命在他们手上,则光明寺数十条人命,永无报复的机会,故此我暂时不可露面,俟日后才分别到各堡寨去,把他们逐一杀死……但我到何处去找玉真呢?”
一面忖思,一面走上一个山岗,定睛看时,只见火场附近偶尔有人影闪现,但行动鬼祟神秘,知是四堡五寨的人尚在埋伏,等候自己出现。
突然他想出一个方法,便疾然奔下山岗,直向火场扑过去,他纵得甚高,因此老远的人都极容易发现他的身形。
这时晨光亮微,曙色已露,何仲容刚刚跃出四五丈远,左侧忽然一块石子飞来。
他铁掌一挥,把石子击个正着,激飞半空。扭头一看,只见蒙面人站在一棵树下。
何仲容大喜,心想自己就是要引她露面,然后设法接近,最后把她的真面目搅清楚。只要是成玉真,不论她是否不愿理睬自己,也就可以真正地放心。
这时既见蒙面人出现,立刻拨头飞驰过去。那蒙面人静立树底,等到他相臣不及三丈之远,便忽然转身向荒野奔去。
何仲容展开脚程,急急追赶,不一会儿已驰出十余里,晨风扑面,清新已极,天色也大亮了,但听处处鸟语,空山中绿树滴翠,若不是满地枯叶,真不知已是深秋时节。
何仲容突然不安起来,只因蒙面人越走越快,毫无停步迹象。
“……要是她真不想见我,为了让她安心,我不该再苦苦追她……”他想。
但脚下仍然不停,穿过一座山谷,忽见谷外竟是一片平畴,不远之处有个小湖,水光清澈,远山近树与天上的白云,倒映其中,别饶佳趣。
“……她为何不想和我相见?事实上我不算得罪她啊!那天晚上,她也愿意的,难道我的悬崖勒马,保全她清白之躯的行为,竟然反令她生气么?”
第十八章 起误会皆因天秘牌
转眼间已到了湖边,只见蒙面人那纤细婀娜的身形,隐没在一片林子中。
何仲容心中一阵酸痛,忽然停步,呆呆凝神着湖水。
他对于这种酸苦的味道,并不陌生!特别是成玉真,记得当日在西安府,那天晚上,月色甚佳,他随意在街上溜达,瞧瞧月色,忽然碰见成玉真。那时她还是作书生装束。她误以为他是个落魄江湖的雅人,出来赏月,便和他文绉绉地说几句话。可是何仲容听不懂,成玉真呸了一口,洒然自去,当时他便满腔泛起这种酸酸苦苦的滋味……然后在第二日,他出城时刚好又和成玉真碰个正着,她只淡淡瞥他一眼,便扬鞭而去……这时,他又泛起这种酸酸苦苦的味道。
现在,他又被这种自卑感淹没,想起成玉真何等娇贵,何等美丽,复又锦心绣口,文武全才!自己区区一个匹夫穷汉,哪有一点匹配得上人家?“……她在事后必定十分后悔……”他悲哀地想,不知不觉坐在湖边的一方石头上,恰好后面有一颗树,他便倚在树身上,虽然倒对着湖水,但双眼却望着遥天。
“她一定要责问自己,何以会让一个穷汉,一个鄙夫加入她的生活之中,试想多少富家公子,虽是少年英侠之士,都随便她挑选,何以要念及一个鄙夫……“……唉,无论如何,我总算没有太对不起她,那天晚上,我已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我可以偷偷地爱她和想念她,但却不配真个和她结为夫妇……现在她也想通了这一点,因此我此生只能永远孤独可怜地怀念她……”
在他那张俊美的面庞上,笼罩着万缕黯然的神色,他完全把内心的情感,表露在面上……一条人影悄悄地移到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何仲容才蓦然惊觉。
他举目一望,正好和她那对眼光相触,发觉那对眼光中,流露出无限的怜悯。
何仲容突然大怒,高声叫道:“我不需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