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非常喜欢这个名字,认识他的朋友无不对著他侠宇、侠宇的叫,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舒服,现下这一句「君公子」简直恶心到让他想吐。
君侠宇在心里没好气地想著,压根没想到自己对韩御尘而言,也不过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而已,根本称不上是朋友。
「可是……」
「叫你叫我君侠宇你就叫,拖拖拉拉个什麽劲儿!」
纵然韩御尘想跟他解释他们两人生疏的关系,在君侠宇的怒喝以及瞪视下,所有的不满全都吞回肚子里了。
他不讨厌君侠宇,毕竟他对自己诸多帮助,自己怎麽可能还会讨厌这个恩人呢?他只是不明白,为何这位名满天下的君大少爷会义不容辞的帮助他,真的很好奇,想问……又怕只会像以前在韩府那样,得到冰冷无情的讽刺。
他的怯弱让君侠宇有些不耐烦,但是心思向来比一般人缜密的他很快的就看出原因。
想必是因为自小备受欺凌的关系,让韩御尘的尊严被贱踏的千疮百孔吧。男子汉大丈夫却如此懦弱无胆,成何体统?不行!他要想办法让他恢复自信心才行。
「叫我的名字有那麽痛苦吗?」君侠宇故作不满的嘀咕,丝毫不觉自己扁嘴的样子有多麽可爱,至少在韩御尘的眼里是这麽认为的。「京城有多少姑娘想直呼我的名字都还没那个荣幸呢,你居然还不知好歹的拒绝,真不懂得知福耶。」
仅管君侠宇平常看来没个正经儿、吊儿啷当,看不出生於富贵人家的骄恣心态,总是随和的他唯有在极度不悦的情况下,才会下意识地让隐藏的高傲心性展露无遗,只不过他自己毫无自觉就是了。
「对不起……」韩御尘反射性地就是低头赔罪,就算他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但是长年累积下来的压迫养成他凡事先低头的个性。
他的道歉反而让君侠宇感到火冒三丈。「你作啥道歉?心里想什麽就说出来,要或不要就要老实的讲,觉得自己是对的就应该坚持到底,男子汉大丈夫怎麽可以凡事都先跟别人低头……哇啊!」
突地大叫一声,君侠宇猛然回身转头,避过身後突如其来的袭击。
「啪!」
檀木桌在瞬间裂成两半,罪魁祸首正是那条垂落在脚边的黑皮软鞭。
持鞭的是名风韵犹存的贵妇,她的穿著雍容华贵,高傲素雅的姿态并未因手里的长鞭而减退,反而增添一股器宇轩昂的王者风范。
「娘,你干嘛呀!」君侠宇瞠目怒瞪生他育他、教他习武的伟大娘亲。
君夫人轻甩袖,收鞭,哼笑道:「我是在试探你的危机反应能力,免得日後遭人偷袭。」
全天下也只有你才会閒著没事偷袭别人。君侠宇在心里嘟哝,当然他还没蠢得将这些话说出口。「是是是,娘你的细心教导,侠宇会铭记在心。」
「好痛……」
一声细微的呻吟自身後传来,君侠宇像是受到惊吓般的转头,这才看见方才慢了一步躲开的韩御尘弯身抱著他自己的右臂。
「喂,你怎麽啦?」君侠宇立刻凑近一看,见他死命抓著自己的右臂,苍白的脸孔冒出无数冷汗,咬牙彷佛正在忍耐极大的痛苦。「放手!」
摇摇头,韩御尘忍住那股椎心的痛楚。
「儿子,他怎麽了?」君夫人探头观看,原是想问这名陌生男子是谁,在看见他不对劲的神色後担忧的问。
君侠宇粗鲁的扳开他的手,看到他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色鞭伤时刷青脸。「我的天啊!你这是怎麽搞的,怎麽突然冒出这麽大的伤口?」
韩御尘咬牙没有开口,他不敢说是刚才自己躲得太慢,一个不小心被鞭子抽到所造成的。
即使他不讲,君侠宇转得极快的脑筋也一下子就想到原因了。「我要晕了,你……你刚刚没有躲过?你的反应怎麽慢半拍啊你,你……你……」君侠宇气得说不出话来。
「儿子,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赶快叫沕遥来替他看看。」君夫人冷静的提醒自己惊慌失措的儿子,面对儿子首次如此惊慌、愤怒的模样,她觉得有趣极了,心里不禁好奇这位让自家儿子如此担忧的男子究竟是谁。
一语惊醒梦中人,君侠宇立刻扶起韩御的身子,赫然发现他的体重就如他瘦弱的外表一样轻盈,嘴里吐出一句低咒後,拖著韩御尘往内堂冲去。
5
由於他的动作满粗暴的,所以任他拖著走的韩御尘只觉得臂上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而扯痛,他难忍痛楚的又逸出一声呻吟。「我、我的手……」
「嗄?弄痛你了吗?那你忍著点。」语落的同时,君侠宇竟然毫无预警的将韩御尘背在自己背上,奔跑的脚步依旧俐落、迅速。
韩御尘再怎麽胆怯、没用,也知道什麽叫做男性尊严,想到自己这麽大个人居然让君侠宇这麽轻松的背起,苍白的脸在瞬间刷红。「君……君公子,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好……」
这下真是没脸见人了。
君府的仆役看到他们时都忍不住惊讶的一张嘴张成O型,呆愣在原地看著他们奔驰而过。
君侠宇此刻压根没注意到奴仆们的注视,他慌慌张张的背著韩御尘跑进自己的「无忧苑」,一脚踹开房门将韩御尘安稳的放在床上,接著活像他发了重病似地将被子拉到他的下巴。
「啊!我发什麽疯啊?」君侠宇哀叫了声,再扯开被子,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被碰著。「会痛吗?我马上叫沕遥来帮你处理伤口。」
「不……」韩御尘本想开口安抚他过於激动的情绪,但是君侠宇连理都没理会他,转身就要离去。
才刚转身就撞上不明的硬墙,君侠宇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刚才撞上的是别人的胸膛。「唔……痛死我了,你这个白痴……沕遥!」
站在君侠宇面前、一身黑绸长袍的男子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感到不悦,反而似笑非笑地瞅著慌张的他。
「侠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麽慌乱。」
「我哪有慌乱,我只是很忙而已。」君侠宇不满的抗议,不承认自己像男子所说的那般。「沕遥,你别只顾著调侃我了,快帮他看看有没有事。」
「是是是,你君大侠都低声下气拜托我了,我再不答应的话,岂不折寿。」李沕遥恶意的狭促,话里净是玩笑居多。
「你别这麽说嘛……我们都是一家人。」飞扬的眉拢起,对於李沕遥话里的自贬感到不悦,但在看见李沕遥眼里的笑意後恍然察觉自己被捉弄了。「你在戏弄我!」
李沕遥笑而不语,越过他坐在床边,察看韩御尘身上的伤势,脸色有点难看。「这……」
「怎麽了?有什麽问题吗?」再多的怒焰都在看到李沕遥难看的神色时消失殆尽,误以为韩御尘的伤势过重。「他的伤势很严重吗?要不要紧?」
李沕遥以怀疑的眼光睨向神色紧张的君侠宇。「好友,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为了这点小伤硬把我挖来君府,未免太小覻我了吧。」
「啥?」
「他臂上的鞭伤虽然严重,但还不至於这麽大惊小怪吧?比较需要注意的是他长时间营养不良、积郁长年,导致他气虚体弱,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不宜太过操劳。」
李沕遥动作敏捷的为韩御尘上药,眼里充满无数的不解。「侠宇,你虐待他吗?不然他怎麽这麽虚弱?」
「什、什麽我虐待他?」君侠宇听见他的话险些吐血。「我今天才把他带回来的,怎麽虐待他呀?我才没那个閒情意致去虐待别人勒!」
「哦?那你跟他是什麽关系?为什麽把他带回来?」李沕遥笑得暧昧,惹得君侠宇不自在地撇过头,难掩微红的耳朵。
「我……我跟他只是……呃……跟你没关系,包扎好你就可以走人了。」轻啐,君侠宇乾脆下逐客令,免得又遭李沕遥的戏弄。
「你赶我?」李沕遥露出诧异的表情,突地双掌掩面,肩膀微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只是个外人而已,根本没有权利关心你,我好伤心啊……呜呜……」
「不、不是啦!」君侠宇登时慌得手足无措。「我、我们都是真心把你当成亲人的,你……你别胡思乱想……咦?」
「哈哈哈……」再也忍不住的李沕遥放下手,开怀的捧腹大笑。「我、我的肚子啊……哈哈哈……」
「李、沕、遥!」这次真的气炸了。「抄起你的家伙,咱们外面解决!」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细微的笑声传进他们耳里。
「噗……呵呵……」
君侠宇转头睨向床上发笑的韩御尘,後者误以为他是在瞪自己,笑容在瞬间消逝,他不自觉地抿起唇。「对、对不起,我并不是……」
「你笑起来好看多了。」君侠宇忽然如此赞叹。
要死不活的哭丧著脸实在教人不敢恭维,起码笑容让他看来有些生气,也较符合他的年龄,姓韩的真是过份,居然这般欺凌他。
再想起方才街上那一幕,君侠宇就满腹火。
韩御尘因为君侠宇无心的一句话而红了脸,低头不语。
在旁看戏的李沕遥实在很想继续看下去,可惜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君侠宇。「侠宇,我有事要跟你谈谈,我们到外面去。」
「嗯。你先在这里休息吧,待会儿我再让人送午膳来。」百般叮咛韩御尘後,君侠宇偕同李沕遥走出房间。
走进自然唯美的人造石亭。「怎麽了吗?」
像是早就吩咐好一样,待他们二人坐下的同时,随即有名相貌稚嫩的婢女为他们送来一壶上好的茶茗。
当婢女正要离去时,君侠宇忽然叫住她,「绿荷,麻烦你吩咐厨子准备清爽好入口的药膳,然後送到我房里去。」
「好的。」被唤为绿荷的婢女甜甜一笑,欠身离去。
「绿荷出落的愈来愈标致了,应该不小了吧。」悠哉品茗,李沕遥笑言。
「她今年也十四了,我准备过段日子就让她嫁出去,安稳渡过下半辈子。」君侠宇想也不想的说道,君府每个年幼的婢女最後都会拥有最好的归宿。「那不是重点,你要跟我说什麽?」
李沕遥的神情变得十分沉重。「有『他』的消息了。」
「什麽!」君侠宇难掩诧异地拍桌惊呼。「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个消息准确吗?人在哪里?」
「据探子回报,有个与『他』非常相似的人出现在江南一带,不过还不确定是不是『他』。」
「江南……老大怎麽说?」既然寻到「他」的消息,那个人绝对不可能默不吭声的。
「暂时不做任何行动,如果人真的在江南的话定会碰上琤月,等琤月的消息再打算。」轻啜香味四溢的茶,李沕遥轻松自若。「对了,我拜托你的那件事……」
君侠宇眉宇轻蹙,金褐色瞳眸有著犹豫、担忧。「我已经让人到上海打听消息,不久後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沕遥,你当真不愿意放弃吗?」
似笑非笑的俊颜瞬间阴沉冷郁。「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为止,我绝对不会放弃,除非我讨回我李家应得的公道!」
「唉……随便你,反正,你有困难时绝对要说,我们会义无反顾的助你一臂之力的。」这是他身为亲友唯一能做的。
纠缠十数年的心结,该由谁来为他解开呢?
6
脚步沉重的踱回房内,抬眼便看见韩御尘手足无措的坐在一桌精致美食前,双眼看见君侠宇时露出求救光采。
「君、君公子……」
「君侠宇。」君侠宇闷闷地纠正他。「你干嘛不吃?药膳凉了就不好吃了。」懒懒地扫了未动分毫的满桌食物,君侠宇不高兴地瞅著他。
韩御尘无奈、心慌的低下头。不是他不吃,而是他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菜色,他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好,就算他真的要吃,也吃不下这麽多啊。
「怎麽?吃不惯这些东西吗?这些食物对身体很补的,虽然我也觉得不怎麽好吃啦。」君侠宇随手夹了块肉入口,药香在嘴里扩散开来,他立刻垮下脸。
他忘记自己最受不了吃药了,年幼时娘亲为了让他强身建体,时常逼他吃一堆奇奇怪怪的药材料理,他还拖著二弟一起受罪,使得他现在只要闻到药材的味道,他就会忍不住反胃。
韩御尘见他苦著脸,硬著头皮吞下嘴里的食物,忍俊不住闷笑出声,引来君侠宇的白眼。
「笑什麽?有本事你吃给我看!」这种食物简直跟毒药没什麽两样,他真怀疑怎麽会有人吃得下去!
「好。」韩御尘依言夹了块肉,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吃得津津有味。「很好吃。」想起这多年来他都是有一餐没一餐,每次吃的都是冰冷无味的剩饭馀菜,哪曾吃过这般美味的食物。
「喂……你、你怎麽啦?」
直到君侠宇的声音扬起,韩御尘才赫然发现自己流下两行清泪,他不禁愕然怔忡。多久了?自娘亲去世後,再多的苦、再刻薄的欺压他都咬牙忍过,原本还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在亲手埋葬娘亲那天流乾了,没想到今天却……
君侠宇不晓得他的想法,以为是桌上的食物难吃到让韩御尘食不下咽,所以才会流泪。「真的很难吃的话就别硬吞下去,我马上叫厨子弄些能吃的东西!」
「不、不用,我不是因为难吃才……」凄苦一笑,韩御尘摇摇头。「很好吃,真的!我没吃过这麽好吃的东西……」
闻言,君侠宇立即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大致上猜出他在韩府究竟过著怎样的生活,心头突然涌出对他的怜惜,只不过他自己没察觉到那份异样的情愫。
「唔嗯……我发现你比我还要高耶!」
君侠宇猛地冒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尾的话,对著韩御尘左瞧右看。「你站著时老是垂头丧气的,因此我一直都没发现,现在我们并肩而坐,你还高出我半颗头,只是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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