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秋姨娘来了。”身后,寒香的声音唤回了北宫馥的神思。
转头,看到晚秋一脸呆滞的模样,被带到灵堂前,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人扶着就直接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北宫馥蹲下身子看着她“秋姨,给孩子上柱香吧,你若是倒下了,孩子怎么办?”
晚秋抬头看着她,忽然点点头“对对,孩子……孩子……”
“孩子需要你!”北宫馥再次提醒她,起身帮她点了三炷香递给她,“上香吧!”
晚秋看着小小的棺木,再看看前方的香烛,有一瞬间的迷茫,但随即她便咬咬牙站了起来,将三炷香微微颤颤地插-入了香炉内。
北宫馥又看她一眼“孩子没有名字,你给取一个吧,我让人写上。
晚秋看看她,摇摇头,思绪倒是比上一次清醒了许多“我念书不多……”
“不如叫北宫天吧?”北宫馥承认自己有些私心,“孩子肯定是上了天上,所以,叫北宫天好不好?”
晚秋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北宫天……北宫天,孩子去了天上?”
“是啊,孩子去了天上。”北宫馥重复。
“好,就叫北宫天,天儿……天儿!”晚秋脸上第一次有了几分笑意,只是她这几声“天儿”却叫得北宫馥心头一阵阵发痛。
北宫馥退到一边,让如雪取了笔墨,在空白的灵牌上写上北宫天之灵位。
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她的手不由抖了一下,有种了却一桩压在心头许久的心事的错觉。
也许,她想解开这个心结很久了吧,不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心,是不是可以更狠一些呢?
“太夫人到——”外面传来司仪的传话,接着又是一堆人“夫人,二夫人到——”
“蔡姨娘,三小姐到——”
“东府大小姐,二小姐到——”
……
一个个唱喏完毕,两府的人算是都齐聚在了听雨轩了。
北宫馥素来不喜欢热闹,但是今日的热闹,却是让她有些愤慨悲哀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些安慰。
晚秋还站在原地,一脸的悲戚。
太夫人一进门以后,就皱了一下眉头“谁让她站着的?”
寒香忙道“老夫人让奴婢带她进灵堂,奴婢以为是让她来拜祭的。”
“这个罪人,也配站着?”太夫人冷哼一声,对身边两个粗使丫头道“去,让她在小公子面前跪着忏悔!”
“是!”两个丫头立刻一左一右压着晚秋就跪到了灵位前。
晚秋只是一如既往的呆滞,由着她们押着,跪在冰凉的地板之上,单薄的衣衫使得她瑟瑟发抖,却不说一句话。
“哼,既然二小姐执意要将灵堂设在听雨轩,按照大润的规矩,亲人过世要在家设灵七日,你就跪足七日,好好忏悔吧!”太夫人冷哼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寒香立刻点了三炷香给她“老夫人。”
太夫人接过香,眼圈红了起来,对那灵位道“孩子,你有个罪孽深重的亲娘,才会导致你不能在我们北宫家享福,不过你放心,奶奶已经让她在你的灵前忏悔了,你就安心去往西方极乐吧!”
她说完这些,就要把想插上,随即便看到了灵位上的字,忍不住再次皱了眉头“这灵位上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她这次的目光明显是投向北宫馥这边,北宫馥看着她道“是馥儿取的,秋姨也同意了。”
“她?”太夫人的声音一时尖锐起来,“她有什么资格同意,她又有什么资格给我们北宫家的孩子取名字?”
北宫馥神色不变“既然老夫人也觉得孩子是去了西方极乐,那便是天上,那叫北宫天也没有错处,亦是遵循了老夫人的意思取的名字。”
“你……”太夫人竟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沈夫人忙上来解围“老夫人,媳妇倒觉得馥儿确实懂得老夫人的心思,才会取这样一个名字的。”
太夫人看了北宫馥一眼,冷冷地道“是么?”
“孩子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如果此刻再改,怕是不吉利。”沈夫人赶紧又劝。
太夫人深吸口气,终究不再坚持。
北宫馥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看到最坏的结果。
岑风欣作为最亲的人行礼,而那个真正最亲的人此刻却被当做罪人跪在地上。
北宫馥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知道她所能做的已经到了极限,太夫人能让晚秋来参加这个葬礼,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是北宫成给的面子!
北宫馥叹口气,却听外面有人道“玄鸿道长来了。”
太夫人大喜“哦,居然请来了玄鸿道长?”
北宫馥点点头“玄鸿道长说这个孩子跟他有缘,所以孙女让人去请的时候,他就来了。”
说话间,只见玄鸿子已经领着一众弟子走了进来,跟太夫人等人行礼。
太夫人脸色终于好了一些,看看北宫馥,那意思是你总也算办了一件对的事。
北宫馥假装没有看到,却见玄鸿子到了北宫天的灵前看了一下,转头对太夫人道“贫道会在这里做三天三夜的道场,你们都是孩子的亲人,需要轮流在一旁守候。”
太夫人看看其他人等,岑风欣忙道“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这些守夜的事情自然是我们小辈的多做做,这么多人,轮的过来的。”
“那就要二夫人多费心了!”玄鸿子看着她,“二夫人是孩子的母亲,你们的母子缘分虽然浅薄,但名分已定,不可更改,这三日需要沐浴更衣后,一直留在灵堂内。”
岑风欣脸上一脸的悲戚“儿子过世,哪个母亲心中不悲痛呢,别说是三天,便是三十天,我也愿意!”
北宫馥冷眼看着她,她肚子都没痛一下,就做了人家的母亲,还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心疼那个孩子呢。
果然是,长得好,不如戏演得好。
这边大家轮流守灵的事情已经定下,晚秋当罪人留在灵堂,岑风欣作为母亲为儿子守灵,其他人则是轮流休息,每次做道场的时候,都会最少留五个亲人在场。
北宫政和北宫勤算是最后到的,北宫勤这几日都留在家中,他也为晚秋求过情。
毕竟晚秋容貌姣好,性子又温和,他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忍的。
不过老夫人的固执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又有岑风欣在一旁挑唆,哪里容得他善待晚秋半分?
就在众人忙着为北宫天守灵的时候,这几日北宫馥却不停地在花厅附近几个地方走动。
她甚至偷偷去了一趟东府。
现在大家都很忙,太夫人也不乐意看到她,巴不得她在众人面前消失,所以她乐得清闲。
一晃就是小年夜了,当初约定的五日期限已到,而玄鸿子的水陆道场,今日也是最后一场了。
北宫天在侯府挺尸也已经有六日,明日就要送入陵墓安葬了。
当夜,玄鸿子带着一众弟子正做最后一场道场,所有的道士带着北宫家的人绕着棺木行走。
岑风欣当然在内,她已经近三日没有好好安睡,今晚有些神情恍惚。
忽然,她的袖子晃了一下,竟然拂到了那小小的棺木之上,那棺木震动了一下,就这样被她轻轻巧巧滑落到了地上。
“哐当!”所有人后半夜的睡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胆小的尖叫了起来。
北宫天小小的尸体从棺木中滚了出来,包裹着她的小被子松了开来,露出光光的小身子。
岑风欣也吓了一跳,睡意全无,虽然有些惊恐,却还是强壮镇定地看着玄鸿子“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玄鸿子低头看那孩子,却见晚秋比他更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那孩子“天儿乖,你怎么不穿衣服啊,来,乖乖把衣服穿上,这要是着凉了该怎么办?”
她这几日几乎水米不进,也没有人提醒她用餐,不眠不休,形容枯槁。谁也没想到她这个时候竟然还有这个力气来抢孩子,一时间灵堂内有些乱了,老夫人不在,沈夫人当家,见此情景忙对身边的人道“快快,把孩子放回棺木之中去……”
立刻有两个丫头去晚秋手里抢孩子,但是晚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抱着孩子一步步躲,死都不让她们把孩子抱走。
“天儿乖,娘亲在这里,她们谁也抢不走你的!”她一边柔声哄着孩子,一边死死抱住孩子,“天儿……天儿你怎么了,你身上这么会有这么多伤?”
她忽然蹲了下来,把孩子放到地上,解开他的包裹,再次露出那小小的身子。
刚刚大家都不敢直接看,这次目光都定在晚秋的身上,孩子的样子自然也看清楚了。
北宫天,太学士府刚刚过世的小公子脖子上,肚子上,都有着一道不太明显,但绝对不会让人忽视的伤口。
沈夫人都皱了一下眉头,想了想,对身边的丫鬟道“去告诉老夫人知道。”
“不用了,老夫人已经来了。”灵堂门口,北宫馥扶着老夫人一步步走了进来,目光淡然地扫过岑风欣和屋内其他人等。
打击岑风欣
岑风欣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们怎么?”
北宫馥淡淡笑道“婶婶莫要惊讶,是馥儿去请老夫人来的。最新更新:苦丁香书屋爱睍莼璩”
岑风欣看着太夫人“老夫人,这丫头跟你说了什么?”
太夫人目光凌冽地扫过她全身上下“她告诉我,天儿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也并非是晚秋不小心所致,而是有人杀了他!”
岑风欣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什么,竟然有这种事?辂”
她说完,又看着北宫馥“馥儿,今日可是五日之期到了,你不会为了脱罪随便编造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理由吧?”
“是不是耸人听闻,听馥儿说完就知道了!”太夫人气呼呼地往里走,寒香忙帮她找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北宫馥看看众人,上前扶起了晚秋“秋姨,对不起,为了找出真相,我隔开了天儿的喉咙和肚子。婕”
“什么,是你?”晚秋惊讶地看着她,不敢置信。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北宫馥叹口气,“还好,我在天儿的喉咙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油纸包,让如雪端了一个盘子过来,将那油纸包慢慢展开。
上面是一些紫色的绒毛,很细,如果很多的话,应该很顺滑,很柔软。
“我拿这个问过帝京最大成衣铺的掌柜,他说,这是紫貂的毛,而成色这么好的皮毛却是很少见,而且并没有经过染色,是自然长成的。”
“这又能说明什么?”岑风欣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北宫馥并不恼,只是笑“这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成色这么好的紫貂毛披风,我们各房都没有,倒是婶婶,听说前些年舅老爷给你从极北之地带了一块上好的紫貂毛,是么?”
岑风欣衣服吓了一跳的样子,捂着心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是我杀了我自己的儿子么,真是天大的笑话。”
北宫馥看着她“婶婶,你急什么,如果馥儿记得没错的话,上次梅花宴,婶婶还穿着那件紫貂毛做的披风吧?”
岑风欣已经有些冷静了下来“不错,那又如何?”
“不急,我们再来看其他东西。”北宫馥又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塞子以后,同样倒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这是我在暖庭的窗户边上发现的,我验证过里面的成分,应该是迷香。”
众人一时哗然“迷香?”
“我很好奇,为什么秋姨在屋内坐月子,而外面却会有人烧迷香,而且就在这个时间,孩子就被秋姨给压死了,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呢?”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到岑风欣身上,岑风欣忽然笑了起来“精彩,馥儿,你果然是心细如尘,真是精彩!”
“而那么巧,我在婶婶所住的拢烟阁内也发现了这个!”北宫馥让如雪拿了上来,正是一捆迷香,“我是带着寒香一起去搜的,并无作假,寒香可作证。”
寒香忙道“二小姐请奴婢一同前往,确实是当场搜出来的,而且是放在隐蔽的地方,绝无可能是诬陷。”
太夫人脸色越发黑沉“风欣,上一次晚秋房中的红花,你说是荷香所为,那今日这事,你又作何解释?”
岑风欣一下跪了下来“老夫人可许媳妇辨别几句?”
太夫人看她一眼,再看看北宫馥“好,你说!”
“媳妇想问馥儿几句话,不知可不可以?”
“问吧!”
岑风欣这才转头看着北宫馥和寒香道“你这迷香,可是在我正房之中搜来的么?”
寒香摇头“那倒不是,乃是下人房中搜得。”
岑风欣又问“可有人看到我放迷香么?”
寒香又摇摇头。
于是岑风欣又看着北宫馥“馥儿,你说的紫貂披风我确实有一件,梅花宴上我也确实穿了,但是此后去了哪里,我也一样有证人!”
说着,她转身对身后的丫头道“小椒,那件披风现在何处?”
她身后的丫头忙道“梅花宴后,夫人觉得穿着那件衣服看秋姨娘生产,沾了血腥气,就让奴婢清洗以后赏给了秋月姐姐。”
“秋月?”太夫人似乎在搜索这个有几分熟悉的名字。
寒香忙提醒道“是老夫人送给二夫人的丫头,后来升了二等的那个。”
“原来是她。”太夫人皱了一下眉头,“去,把她叫来!”
很快有人带了秋月前来,秋月一见太夫人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夫人,奴婢冤枉,奴婢没做过!”
“还没问呢,就说没做过?”岑风欣冷冷地瞪她一眼,“那紫貂的披风我明明是赏给你了,迷香也是从你房中搜得的,你还想否认?”
秋月愣了一下“迷香?不是,奴婢房中这几日闹耗子,于是奴婢买了一些迷香是用来迷老鼠的。”
岑风欣忽然笑了起来“耗子自然有耗子药,我还真是头回听说用迷香来迷老鼠的。”
秋月忙解释道“我娘是吃素的,她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奴婢也就有样学样,不敢随意杀生。”
“不敢随意杀生?”岑风欣冷笑一声,“你倒是敢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二夫人,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啊!”秋月使劲磕头。
“有没有,问问便知。”岑风欣看向太夫人,“老夫人,晚秋在暖庭坐月子之后,外面一直有丫鬟轮班守着,如果秋月进去过,想必会有人看到的。”
秋月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很快,暖庭伺候的丫头被叫了过来。
“回禀老夫人,秋月姐姐确实来过,她说是二夫人让她给秋姨娘送些被褥过来,奴婢等就放她进去了。”
岑风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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