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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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花开- 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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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别来无恙乎?”

傅远山笑得鼻尖上的油都要滴下来了。

程雪嫣亦笑着,袖中的手却是攥得紧紧的,指甲已陷进肉里,正有血丝丝流出,可是丝毫不觉。

“大姑娘做梦也没有想到今日吧?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话果真不假。但不知大姑娘现在意欲何为呢?”

“既然你也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妨过三十年再看看……”

那二人相互看了看,不禁笑出声来。

“若是大姑娘要等着看也不妨事,只是三十年后,大姑娘人老珠黄,就算有什么好光景又能享受几日?况你怎知这荣华富贵属于我傅远山就只有区区三十年呢?尚书大人犯了重罪,保命都来不及呢……”他大笑两声,也不顾秦孤岚在旁,往前凑了凑,眼中重又流出一副垂涎之态:“投敌叛国,这可是株连九族之罪,大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没有什么打算?”

程雪嫣回以冷笑:“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打算?”

“大姑娘如今被雨露滋润得愈发动人了,不如……”傅远山的鼻尖渗出若干油珠,在阳光下闪着腻腻的光:“纵然不能给大姑娘一个封号,可是程府这么多院落,请大姑娘尽管挑一间……”

秦孤岚翘着兰花指拎起傅远山的领子,就那么轻轻松松的将他的脑袋往后提了提,又拍了拍那粗短的脖子:“你少痴心妄想了,人家大姑娘和顾三公子情比金坚,眼下正是患难与共的时候,怎么好拆散人家呢?”

傅远山被拍得骨软筋麻,目光却恋恋不舍的粘在程雪嫣身上。

秦孤岚笑得异常妩媚,将傅远山温柔的挤到一边,凑到她耳边,丝丝细语吹得她耳根发麻:“不知顾三公子可曾后悔?现在他可是知道哪是鱼哪是熊掌了?”

见程雪嫣冷冷的目光瞟向她,摇着孔雀蓝羽扇掩唇媚笑:“得一样就得失一样不是?人生哪有那么完美的,不要太贪心哦……”

程雪嫣正待回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回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执刀拿枪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稍后,一顶枣红色四抬银顶官轿摇摇摆摆的进了门。稳稳落地后,蓝衣随从恭恭敬敬的掀开了皂色轿帏,一个穿绯色官服其上绣锦鸡图案的人慢慢现了身,狭细的眸子往这边一瞥……

程雪嫣只觉一股阴冷嗖的射了过来。

“御史大人……”傅远山立刻笑开了花,颠颠的跑了过去。

秦孤岚瞟了程雪嫣一眼,轻蔑的丢下一声“哼”,也仪态万千的跟了过去。

“此番立了大功,皇上龙心大悦,加封你为关雎馆主,以后更要多多尽心效忠皇上……”御史王迁眯着眼睛捋着花白的胡子。

“那是那是,不过也感谢御史大人的提拔,否则怎有傅某的今日?”傅远山诺诺连声,谄媚非常。

王迁微微点头,目光再次向这边扫过来,定在程雪嫣身上,眼角有光一闪,却是笑了,只是即便是笑,亦让人心底泛寒。

回头低声对那随从说了一句。

随从洗耳恭听的应了,转瞬直起腰板,面色一凛,手一扬:“将罪臣程准怀府内一干人等驱逐出府……”

那队人马立刻提兵入内。

心底仿佛有什么轰然碎裂,溅起血花无数,直漫上眼底,让目中一切染做猩红,仿佛开满了妖冶的曼珠沙华。

血雾迷蒙中,隐约看到秦孤岚往这边看了一眼,笑得分外灿烂。

血雾迷蒙中,傅远山捧着大肚子殷勤而来,分外“担心”的凑到她眼前说道:“大姑娘是要晕倒了吗?”

她是要晕倒了吗?她不知道,她只奇怪自己都愤怒成如此地步怎么还可以稳稳的站在原地,因为曾有那么一瞬,她仿佛看到自己冲上去将那得意非凡的三人撕成了碎片……

傅远山涎笑着伸手扶她,却被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墨衣侍卫拿刀鞘拨开:“馨月公主有令,不得伤害大姑娘……”

傅远山刚要反驳,就听得王迁慢悠悠的一句:“是公主的令还是皇上的令?”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至于究竟是公主的令还是皇上的令,御史大人不妨亲自去问皇上求证!”

一个小小的带刀侍卫,面对二品御史大夫竟是不卑不亢,搞得王迁唇角一抽:“老夫也是奉皇命行事,既然如此,就烦请大姑娘让让……”

程雪嫣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清冽的眸中没有王迁以往在抄家清府时所常见的悲戚哀怨痛不欲生,而是分外凛冽,仿佛一朵雪莲于高山之顶迎寒怒放,虽馨香阵阵,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正待细细研究,那雪莲却飘然远去。

程府上下已经堆挤在门口,在兵士的推搡下哭叫连连。

杜觅珍仿佛事不关己般,靠墙而立,目光滞涩。汤凡柔母女站在他身边,相对而泣。

曲乐瑶的尸身亦被简单盖了条布横在一侧,程仓翼正默不作声的守在一旁。

程准贺扑上来,满面惊惶:“大侄女,听说要满门抄斩,可是真的?”

程雪嫣面色沉静,只看向哥哥,但见他衣衫虽然破碎,胳膊亦无力的垂在身侧,却是神色坚定毫无惧色。

“我会有办法的……”她默默道。

一旁聒噪的程准贺没听清,愣愣问了句:“大侄女,你说什么?”

“我会有办法的!”

若说刚刚那声只是在安慰别人,这一句则是立了破釜沉舟之志。

“对,去找菡妃!”汤凡柔眼睛一亮:“她最近很受宠爱,已被封为贵妃,只要她肯对皇上说一句……”

想到上次进宫时梁沛菡的冷漠,皇上中毒时她的猜忌疯狂……程雪嫣黯然垂下眼帘,纵然曾是闺中好友,可是因为一个男人……此种时刻,她不落井下石已是顾念往日情谊了。

转头对那墨衣侍卫:“带我去见皇上!”

那侍卫竟是丝毫没有迟疑,双手抱拳唱了声喏。

————————————————————

皇宫依旧辉煌宏伟。

夕阳西下,漫天的流紫飞红绚丽无边。成群的鸟自头顶飞过,撒下无数欢声嘀哩。

程雪嫣仰望这一片绚烂美景,唇角不禁浮上一丝笑。

“大姑娘,皇上有请。”

刚去程府颁完圣旨的栾公公走出飞云殿,神色竟是一派恭敬。

程雪嫣敛眸凝神,跟着他踏上那汉白玉台阶。

周遭弥漫着甘甜的龙涎香,令人心神俱宁。

着一袭墨赤色双龙凌云长袍的宇文寒星坐在蟠龙宝座上,批阅搁置在龙案上两摞高高的奏折。

他很仔细,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展颜浅笑,朱笔在折上勾画无声。

人常说男人在认真的时候最有魅力,于是程雪嫣也不打扰他,只看着他英挺又邪魅的侧脸在那发愤图强。

二更时,奏折由案左移到了案右。

宇文寒星将笔掷到案上,长出了一口气,腿一抬,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的靠在了龙椅上,闭上眼睛。

栾公公引她进来时禀告了宇文寒星,他只嗯了一声,眼也没抬的继续批阅。程雪嫣便一直立于一侧,不声不响的站了三个时辰。眼下腿脚已失了知觉,却仍如朱红梁柱般寂然默立着。

“过来……”

良久,座上的宇文寒星方像梦呓般吐了一句,仿佛含着无限柔情。

她挪了一步,忽然跌倒在地,未及起身,人已被扶住:“站久了,快过来歇歇……”

她不动声色的挣扎开来,跪倒在地:“民女给皇上请安,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不用抬头,已知他脸色难看。于是过了好半天,方听得龙座上飘来淡淡的一句:“平身。”

“谢皇上。”她起了身。

腿上酸麻渐重,但仍规矩而立。

宇文寒星又是半晌不说话,她便也不吭声。

终于,宇文寒星耐不住了:“你让江侍卫带你来见我,有什么事吗?”

程雪嫣低头看着鞋尖上的两朵淡色茶花,忽然跪倒在地:“皇上可曾记得许过民女心愿……”

“不要跟朕提你那个心愿,朕今生最恨的就是答应了你这个鬼心愿!”

宇文寒星猛捶了下桌子,原本摞得整齐的奏折顷刻滑落在地。

248皇上恩典

他知道她会来,因为这个心愿。

他故意不去看她,可是整理奏折间,目光总会偷偷的去瞟那个垂首无语的身影。

瘦了……

忽的心痛。

他奇怪,自己竟然会心痛。

那日朝堂之上,她的肺腑之言字字入耳,他只觉肺都要气炸了。

不过是个女人,却是个敢于违抗他命令的女人!

他不否认他喜欢她,因为她美,因为她聪明,因为……他也说不出的那么一点能感觉德到却很难以形容的东西,似乎是一种隐藏于内的勃勃生机,虽然她极力隐藏,却总于不经意间迸发出来,而她纯真的天性更使这种生机夺人眼目。

他以为她不过只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却引得他大动肝火。和臣子抢女人,自己都要嘲笑自己,可是……

登基初始,需册后立妃,有人提到过她,可是更有人担心外戚弄权,因为程氏一门势力不容小觑。他是新帝,自然不希望被人掣肘,况她又是皇兄的心上之人……更因为既然已身为皇上,女人还不是应有尽有?纵然她名满帝京,她也不过是个女人。

为帝三年,女人如云,处处春光,时时旖旎,他以为女人不过如此,却单单于此刻跳出个她。她是美,却还没有美到极致,他以为她不过是万花丛中的一朵,只不过在微风中摇了两摇,可那句“任君独赏伊红妆”总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浮上心头,缱绻不去,那双似带着疑思带着揣度难以掩藏心事的美目总是在他闭上眼睛之际悄然回眸,如水潋滟,心便成了这水中的一叶小舟……

以往他批奏折的地方都是景阳宫,自那日开始移至了飞云殿。目光游离时会对着沉寂的落地帷幔发呆,那微微摇动的绡纱很像是她飘摆的裙裾……

神思回转之际,竟发现自己的唇角勾着一抹笑。

漫天烟雨色,一树杏花红……她该是看懂了的,可如今……

这个女人……

他叹气,应是因为自小他想要什么都会无往不利却意外遭到拒绝的缘故所以才对她放心不下吧……不,是对她的拒绝耿耿于怀。

他不是不生气,可是久了,只化作一种淡淡的思念,淡得就像鎏金博山炉里飘出的袅袅轻烟,或许终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而当顾程两家获罪,他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她,以至于在治罪的那一刻左右为难,竟想让人掳她过来求他,却又担心她的倔强……他何时有过这等莫名顾虑?

如今,她主动来找他了,她终于开口求他了,竟使得他勃然大怒,怒气激荡得胸口隐隐作痛。

她似是丝毫不觉他的愤怒,只定定的望住他,眸底清冽。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直至传来报更声,他方幽幽的吐了句:“到底是什么心愿?”

“但不知皇上将如何论处顾程两家?”

“按律当诛,抄没家资!”

她的脸上竟毫无惧意急色——是吃准了他会应了她?

如此一想,唇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民女只恳请陛下饶我父亲及顾太尉等人一命……”

“只是这样?”他有点不敢相信。

“如果我父亲真的做了投敌叛国之事,我们程府上下愿引颈受戮,可是民女相信父亲绝不是此等奸恶小人!若是他日得知是遭人陷害而父亲已含冤受死,届时悔之莫及。自古以来,沉冤昭雪,不在少数,可是斯人已去,徒留空名。况皇上九五至尊,英名盖世,民女岂能让他人于史书上记下这极不光彩的一笔?”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按你所说,倒是为朕考虑了?”

“民女不敢,民女只是救父心切,还望陛下成全!”

“成全?你不要忘了,朕既是九五至尊,就有生杀予夺操控天下的能力,又何惧小小史官手中的一支笔?况成霸业,建功绩,又有谁会计较一些陈年往事?”

“纵然有功高盖世,亦有功不掩过。纵然史书不曾记载,亦难掩天下悠悠众口!”

宇文寒星不仅不生气,倒是笑意更深:“你说得头头是道,可是人证物证俱在眼前,朕要如何全了你的孝心而又堵住悠悠众口来全朕的‘盖世英明’?”

“此乃政事,民女不敢用皇上此前言笑时应下的心愿来恳请皇上恩准,但皇上乃一国之君,定会明辨是非,宽宏大量。民女斗胆假设我父亲犯下死罪,但其两朝为臣,克己奉公,兢兢业业,几十年之功与一念之差孰轻孰重?况皇上英明神武,及时制止了叛国之事,不就是想给父亲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吗?”

“朕该不该说你在妄自揣度圣意?”

“民女不敢。名臣处事,功过两分,民女只想请皇上革去我父亲及顾太尉等人官职,抄没家资,以儆效尤!”

“仅此而已?”

“民女不敢奢求,恐陛下英明受损。”

“朕才发现,原来你在教朕……”如玉长指轻敲桌面,一副悠然自得之态。

“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向皇上请求一个心愿……”

“不要和朕……”眉心已然蹙起。

“皇上,你是金口玉言……”

龙案忽的一震爆出一声巨响,一方浮雕瓷砚翻滚着扑到地上,顷刻碎裂,朱墨如血泼溅。

宇文寒星身子前倾,手死死的抠住案边,骨节咯咯作响。

她迎着他寒气逼人的目光,一滴泪无声划过眼角。

俯身拜倒:“皇上若觉民女冒犯,请赐民女死罪!”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朕真想……”宇文寒星盯着那俯拜在地之人,薄唇紧绷:“让你彻底明晓什么是‘金口玉牙’!”

沉寂良久,方幽声道:“朕可以答应你这个心愿……”

“谢皇上……”

“先别忙着谢恩,但是你要知道,经此一回,你已经把全部的七色花用尽了……”

“民女已别无所求,谢皇上恩典……”

过了好久……

“睡着了吗?怎么不讲话了?刚刚不是很能说吗?”宇文寒星看着那拜倒在地一动不动的小人儿,不禁担心:“地上凉,还是起来吧。”

他很想上前扶她起来,可是……

程雪嫣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有些迷离的看向龙座上那人。刚刚她好像睡了一觉,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这些日子,她的心弦绷得紧紧的,直到刚刚得到一句赦免,方砰然断裂。

宇文寒星对上那雾蒙蒙的眸子,心底一颤,咬咬牙,终于问道:“那日朝堂之上,如果朕让你重新选,你会……”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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