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中的毒是修罗煞。”见到楚煜归来，唐秀秀只觉得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却抑制不住颤抖，曾经让段青寒痛不欲生的蛊毒之王，怎么会再次出现在北沧？！
“别怕，有我在。”在楚煜看来，情绪失控的唐秀秀似乎比昏睡中的楚九情况更糟，伸手扶住她的双肩，都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不止。
推门而入的大夫，向楚煜简单的禀报了楚九中毒的缘由，并开始为他施针祛毒。
楚煜却是扶着唐秀秀去了房内的另一侧，宽慰道：“我记得以前师父好像提起过这种毒，应该可以很快配出解药，你不必过于担心。”从没见过唐秀秀如此脆弱的一面，究竟是什么能让她恐惧如此？
“呵，她真的是想要我的命。”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唐秀秀嘴角泛起无奈的苦笑。“你回来之前樊雪晴来过，还送来贺礼。小九应该就是吃了她带来的点心才会如此。”
闻言楚煜有些不敢置信，在他看来，樊雪晴不过是因从小养尊处优而有些骄纵，实在无法将她与下毒害人之事联系到一块。“你确定？”
兴许早就知道楚煜会是这副反应，唐秀秀从包着的丝帕中取出些许点心的碎屑洒在窗台，不远处树梢上的黄鹂很快便被这股香甜之气吸引，争相飞扑着前来啄食。不多时，原本欢快啼鸣的鸟儿像是着魔了般，发疯似的四处乱飞，有几只甚至不辨方向的撞在树干间，明艳的尾羽掉落满地。
“樊雪晴来时便是带着这个食盒来的，除了我和小九，这府中也有不少人都见着了。”唐秀秀薄唇抿成一线，就算樊雪晴记恨她与楚煜成亲之事，也没必要这般居心叵测的下毒，害得楚九无辜遭殃。
楚煜默默无言，坐在唐秀秀身旁，暗中握紧的双手关节发出响动。修罗煞这种东西，不是樊雪晴所能接触到的，背后必定是另有人指使。
若不是楚九此番为她挡去一劫，恐怕现在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就是唐秀秀了。“没能保护好你们，我真是没用。”
的确，如今看着楚九和唐秀秀身陷险境，他却连去和硕府上门兴师问罪的底气都没有。樊雪晴曾经有恩于他，和硕王在朝中又有图雅氏撑腰，就算前去质问估计也无法揪出那只幕后黑手 。起码，现在还不是与樊家对立的时候。
被激怒的唐秀秀哪还管这么多，楚煜在北沧朝堂中韬光养晦的时间已久，可仅仅为了保全他的计划不被打乱，而就要置楚九的安危于不顾，这般委曲求全实在无意义。“小九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就拿她开刀。你不方便出手，我来！”
“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小九一个交代。”楚煜尽量放平语气，他真怕唐秀秀怒气攻心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可是他才多大？就得无端受这种罪！”似是被楚煜风轻云淡的态度激怒，唐秀秀的情绪在瞬间失控， 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去。果然比起楚九的安危，楚煜更在乎的还是朝中苦心得来的布局。
☆、第一百七十章 意外发现
唐秀秀一路怒气冲冲，准备到隔壁国师府砸门求解药，可刚来门前就被里面走出的人影拦个正着。
“是谁惹我们家小美人儿生气了？”琉璃一副懒洋洋的神色，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气鼓鼓的唐秀秀。
“其实我是有事想求师伯帮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唐秀秀深呼吸压下心中火气，想到方才与楚煜一番争执无果，自己此时的脸色定是难看。
向来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琉璃，岂会不知道隔壁瑞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那个和硕郡主会如此明目张胆，恐怕背后定是有人指使。“听说小楚九出事了？”
“修罗煞，南疆蛊毒之首怎么会出现在北沧？”看琉璃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唐秀秀只觉得事有蹊跷。
像是早有准备般，拍了拍随身携着楠木药箱。“救人如救火，先带我去看看楚九。”该来的始终躲不掉，既然如此还是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琉璃内心轻叹。
待到琉璃为楚九诊治时，唐秀秀想到也许自己应该先去个地方，正想离去之时却被楚煜拦住：“要出门，我陪你一起。”
“师伯吩咐我去药铺抓些药回来，你还是留在这里，说不定能帮上忙。”似是被楚煜看穿了心思，唐秀秀几乎是逃命般的夺门而出。自己要去做什么，当然不能让楚煜知道，否则肯定计划泡汤。
望着唐秀秀飞快离去的身影，楚煜唤过守在不远处的铁哲吩咐道：“跟着去看看，别轻举妄动。”
奔走在西京城人声鼎沸间，神色凝重的唐秀秀似乎与四周格格不入，绑在腰间的暗囊内不时传来暗器霍霍声。比起江湖中的兵刃厮杀，这些朝中之人杀人于无形，才是真正令人不寒而栗。
她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观赏游乐，而是去和硕王府会一会那位无冤无仇却意图至自己于死地的陌生人。从樊雪晴来到瑞王府至楚九毒发，估计连一个时辰都没到，对方绝对想不到唐秀秀会这么快就杀个回马枪，这也正是她选择白天而不是夜间行动的原因。
有时候人多反而是种无形的保护，更便于将自己隐藏在人海中。只是唐秀秀不知道的是，在她三丈开外之处，有人正悄无声息的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绕过几个街角，再穿过车水马龙的繁华处，和硕王府的鎏金蓝底牌匾就在眼前。唐秀秀以前只是听奚容在无意中提到过这里的位置，今日也是第一次亲身来到此地。门前除却两只青石狮子，还有四个身着铁甲的侍卫，寸步不离的在偌大的朱门前来回巡视。
该怎么绕开这些障碍，才能丝毫不引人注目的混进去？唐秀秀迟疑片刻，计上心来。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找到一个提篮叫卖的小贩，唐秀秀给了那小贩一锭银子，并在他耳边交代几句，随后便来到和硕王府外不起眼的墙角处，等待时机到来。
原本缓步在人群中叫卖的小贩，走走停停，即将路过和硕王府大门时，像是突然被什么绊了一跤，忽地跌倒在地。竹篮中的青枣滚落满地，有不少正好洒在那些侍卫脚下。专心巡逻的侍卫不留神间踩到几颗，立马打了个趔趄。
“哪来不开眼的！还不快滚！”手忙脚乱之余的侍卫，还没忘了他们的职责，万分嫌恶的将跌倒在地的小贩连人带筐的轰走。眼见任务完成，那小贩也不耽搁，怀揣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拔腿就跑。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手下！唐秀秀万分鄙视那群见低踩见高爬的侍卫，趁着这难得机会，提气一跃翻进和硕王府的围墙。
远远看着唐秀秀如此举动，铁哲差点笑出声。这招调虎离山虽然拙劣，倒也有几分成效，看来今后六爷楚煜是有的忙了。
随即很快也是身形如鬼魅般，急速掠过众人视线，最终落在茂盛的梧桐树梢间，可以毫不费力将和硕王府全貌尽收眼底。
顺利潜入的唐秀秀却是紧张无比，就算是打家劫舍，也都是选在月黑风高夜，自己选择大白天前来突袭，似乎的确是有点欠考虑。好在和硕王府亭台廊榭众多，能隐蔽之处不少。
待到几个手捧杯盏、茶果的婢女走开，唐秀秀偷偷的跟在她们后面，蹑手蹑脚的朝着庭院中的正厅前进。
不多时，就来到这间厅堂的附近。为了避开来往的婢女侍从，唐秀秀只得翻身倒挂在飞檐间，努力伸长脖子，试图能窥见厅内一星半点的情况。
“表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好要去见六弟么。”有些散漫的男声传出，唐秀秀心下大惊：怎么楚璟帆会在这里！
明显樊雪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改平日的骄矜之气，语气间竟有着难以克制的颤抖：“他…。他真的吃下去了。”
“放心吧表妹，为兄什么时候骗过你。那个毒只是会让她变成失心疯，绝无性命之忧。”楚璟帆像是颇为得意道。“就算六弟再怎么鬼迷心窍，也不可能再对一个疯子有兴趣，到时候瑞王妃的位子还不是非你莫属？”
原来如此！唐秀秀闻言嘴角无声勾起冷笑，难怪樊雪晴敢带着有剧毒的点心来明目张胆的上门，原来是楚璟帆在门后唆使。听起来这个大皇子不仅颇有城府而且心肠歹毒，利用樊雪晴对楚煜的爱慕之意来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果真够阴险。若是今日中毒的是自己，楚煜的反应可想而知，这样便正好中了他设的圈套。
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唐秀秀对樊雪晴反倒是没了怨气，要怪就怪楚璟帆心术不正，从正面找不到楚煜的破绽，便不惜用这种见不得的卑劣手段。
暗中将几枚银针纳入指尖，唐秀秀决定给楚璟帆留下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免得他以后在生出这些害人心思。听音辨位对于她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因此看不见屋中二人的位置，同样不影响暗器的精准。
正想出手之时，却被人从颈后死死扣住，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唐秀秀心中大呼不妙，抬腿便是一脚向身后的突袭者踢去。这人是何时绕到身后的，自己竟然没能察觉！
“不想死就闭嘴。”硬生生挨了一脚的秋珠面色不善，连拖带拽将唐秀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贼带出。
“你是谁？！”明白来人似乎没有恶意，唐秀秀一记肘击打落了钳制自己呼吸的禁锢。
秋珠皱眉，毫不客气的推了唐秀秀一把，看着她跌倒在地。“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你以为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唐秀秀看着面前突然冒出的褐衣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样子他应该是和硕王府中的护卫，怎么倒反过来帮助她这个入侵者？
面前唐秀秀呆愣的样子，看得秋珠连连摇头，很快便转身离去。看起来比起上次的刺杀，她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幸亏今日遇到的是自己，不然依着主人楚璟帆的性子，她定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唐秀秀注意到这人的一只袖管空空如也。独臂的侍卫？脑海中似乎有些零星的记忆闪过，对了，当初在与楚煜在霸州遇到的鬼面人刺客，不正是被楚煜斩去一支手臂么？！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当局者迷
记得当初在替段青寒诊治时，二师兄林悠然开出的无字神方，从和硕王府撤退的唐秀秀来到药铺，按照记忆抓了几幅药材。真要说起来，也许她应该要感谢那位独臂侍卫的临时倒戈，若没他的带领，恐怕自己还真找不到全身而退的出路。
回到府中，发现侍从婢女们都像看稀罕物似的背着她窃窃私语，唐秀秀才没心思管这么多，眼下最要紧的是给楚九解毒。
“啊哈，秀秀这药来得够及时。”眼见踏入房中的唐秀秀，琉璃两眼放光，接过她手中几味药材，立刻吩咐人去熬煮。
尽管听过铁哲的禀报，楚煜还是不太敢相信，唐秀秀竟然胆大包天到只身前去闯和硕王府。只得装作毫不知情，继续照看着昏睡不醒的楚九。“你的裙裾后面弄脏了。”
“方才走得太急，不小心绊了一跤。”唐秀秀总不能和盘托出自己去了和硕王府的事实，取过帕子在水盆里浸了浸，拧干后整齐叠好敷在楚九额间。修罗煞毒性入体使得楚九体温高的吓人，向来白净的小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面对唐秀秀的刻意隐瞒，楚煜也不再追问，总之她平安归来就好。“别担心，小九已经服下师父配出的解药，只要在仔细调养些日子便可恢复。”
“师伯也会医术？”唐秀秀忽而想起早些时候还未解开的疑问，修罗煞怎么会出现在北沧？琉璃又是如何会有解药？
“当然不会，这解药是洛熵配出来的，我只是派人去他那里偷了点回来。”琉璃拢袖，目光间有所闪避，答非所问。
难不成琉璃还能预知今日楚九中毒一事，提前做好了准备？唐秀秀很快否定了这种猜测。“那解药是给十三王爷的，师伯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段青寒所中的修罗煞就是为师下的。”听闻琉璃的回答，楚煜皱眉，有些担心的看向唐秀秀。
不复往日的嬉笑怒骂，琉璃面无表情，紫眸中的犀利几乎让人不能正视：“你说呢？当初景汐宁贵妃仗着外戚干政，极力怂恿处死月棠。”
唐秀秀细细推敲良久，有些艰难的道出：“难道景汐北沧之间的七年之战，也与此事有关？”若说琉璃此举是算是为了自己娘亲报仇，那么选择当年身为主将又是景汐先帝之子的段青寒下手，当真是不二选择。
琉璃不言颔首，算是默认。当初他执意封印举世无双的火麒麟，不但让弟子楚释天赔上了一位妻子和两个儿子，还牵连如女儿般的月棠无辜丧命。之后那场持续七年之久的边境之战，何尝不是因他一己之念而生出的劫难？因不满他的肆意报复，洛熵自此与他断了同门之交，师兄弟二人自此反目。如今，唐门再次受到牵连，恐怕亦是跟往事脱不了干系。
心思敏锐的楚煜当下也将来龙去脉踩了个八、九不离十，说到底师父琉璃因当年一念之差，才会造成今日种种。只是看唐秀秀的反应，似乎既无意料中的伤心欲绝或愤愤不平。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师伯也不必再自责。眼下医好楚九才是最重要的。”知道真相的唐秀秀只觉得心生疲惫，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是她所无法改变的， 自己所能做好的便是守护好如今身边的人。
“为师去看看药熬好了没。”多年来的心病，终于在今日得以化解。得到唐秀秀一句谅解，比什么安慰都来得有用，琉璃释然了。
屋内只剩下唐秀秀和楚煜二人，一人守在床前，一个人守在床尾，皆是默默无言。
不知该如何安慰人的楚煜，勉强想出这一句。万一唐秀秀再因此生出怨恨之意，琉璃岂不是要伤透了心。“秀秀，其实师父这些年过得也很不好。”
“我知道。背负着如此多的喜怒哀乐，在世间行走几百个春秋，师伯和师父真的很了不起。”唐秀秀唏嘘不已，琉璃终于将当年的真相尽数告知自己，想来也是要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唐门灭门之灾所牵涉的缘由众多，确实与琉璃当年之举有所牵连，但绝没到息息相关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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