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妈妈如见救星,道:“可不是,少夫人,米夫人带着亲家二小姐来了。”
不是说米夫人身体抱恙吗?就算是身体无碍,费家娶米家少夫人做平妻,也不是什么雅事,想必米家没什么心情来贺喜。避讳还避之不及呢,竟然来了。来也倒罢了,米夫人和米二小姐气势汹汹,竟像是来问罪的。
素言笑道:“是娘和妹妹来了么?我去迎迎。”
任妈妈只得道:“少夫人说话要谨慎着此,奴婢瞧着亲家夫人面色不善呢……”
也是,米家大爷尸骨未寒,米家少夫人就迫不及待的要出嫁,纵然有圣旨,可是让米家人情何以堪。由少夫人,米家的亲女儿出面,亲家夫人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任妈妈跟着素言往外走,果然迎住了米夫人和米素心。
米夫人瘦了很多,再无往日的雍容华贵。这一瘦,脸上的细纹也就出来了,再衬着她那苦涩、晦暗的神情,更是显得苍苍老态来。
远远看着素言到了近前,不等她行礼,便当头斥道:“你这不孝女——”
素言跪下,道:“是女儿不孝,连累了兄长,自知无颜再见父母……”
“那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去替你兄长赎罪”米夫人声嘶力竭,凶态毕露,上前来扬手就给素言一个耳光,心还不足,哭着骂道:“你这米家的罪人,你害得我失了儿子,害得米家没了香火,你就算死都不足惜,可怜我的兰卿,你怎么就狠心撇了娘,自己去了?你掏心掏肺,一个个却都是狼心狗肺之徒,谁惦着你分毫?”
任妈妈见米夫人哭的太不像样,说说道道,也不顾羞耻,连米老爷娶妾的事都拿出来说了,忙上前劝道:“亲家夫人且息怒,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进去坐下来慢慢说。大少夫人身体不好,也是吃尽了苦头才得以保存了这条命,亲家夫人固然疼儿子,可是也要疼女儿不是?”
米夫人不管不顾上前啐一口道:“有你这老虔婆什么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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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涂地
梅映雪这会只想晕过去。
这样丑陋脏污的话,如同激流泼到她身上,让她孱弱的身子难以抵挡。一切都这么顺利,她如愿以偿嫁给了费耀谦,又如愿以偿的有了子嗣,一切都完美的天衣无缝,谁会想到在礼成之日,一向柔顺忠厚的米夫人会前来大闹?
可她又怕晕过去了,自己的去留就更成了别人任意操控的布偶,她怎么能让别人一句话就把她精心谋划好的大好前程给尽数毁了去?
硬撑着,梅映雪朝着米夫人哀恳道:“米夫人,请看在兰卿的面上,给映雪一条生路。我对大爷是情真意重,从无做伪,可是造物弄人,我们夫妻缘份已尽,允我再嫁,亦是他的遗愿,您若强行将映雪带走,就不怕他在地下不得安宁吗?”不跳字。
米夫人恨的咬牙,骂道:“你这贱人还有脸提兰卿?你没学过三贞五烈,也该听过无数坚贞烈女的典故,怎么就不知道替他守着尽夫妻情意呢?说的这么好听,还不就是为了过你的好日子?你过的好,哪管兰卿过的如何?你这无情无意的贱人……”
梅映雪哽咽难言,强辩道:“映雪也是身不由己。”
米夫人冷笑:“身不由己?你是管不住你自己的心,也管不住你自己春心吧?不少字就这么几天,你便缺不了男人,这么饥不择食的把自己送上去?男人纵然一时喜欢,早晚也会嫌你贱……”
米夫人越说越不像话,听的老夫人直皱眉。看这情势,竟没人能劝得住米夫人了。眼角瞥到素言,真心希望她能说几句话,却见素言右脸肿起老高,鲜明的五指印还清晰可见,更显的素言可怜。
老夫人心下一软,挪了视线,看向米夫人身后的素心。素心苍白着脸,低头缩肩,也是一副不忍听不敢听又不敢说话的模样,不禁又是一声长叹。素心也不过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何曾听过这样的俚语俗语,要她劝,也着实为难了她。
梅映雪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到老夫人面前,仰起脸,哭着求道:“老夫人,你最明白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映雪今日已经和大爷礼成,便是费家的媳妇,还请您替妾身说句公道话。”
老夫人就算不在乎她,可是她肚子里的却是费耀谦的孩子,是费家的血脉,她总不能不管吧?不少字
老夫人不忍,对米夫人道:“米夫人,请容我说句话,正如你所说,梅氏腹中已经身孕,尚不能断定就是兰卿的遗腹子。就算是,也该好好的在府里将养,岂能到尼姑痷里去?那里纵然可以修身养性,可日日茹素,不利于孩子的生长……”
米夫人把这一生忍受下来的浊气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捉住费老夫人一句话,便又发挥起来:“不能断定是兰卿的遗腹子?这我倒奇怪了,难不成这贱人早就红杏出墙,和哪家的男子燕好留下孽种不成?那我倒是冤枉了费家大爷。”
老夫人气的面红耳赤,真个是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镇定许久才道:“说话就是说话,你也别夹七夹八,带出许多不相干的人来。梅氏已经是我费家媳妇,你若不平,只管去皇帝面前讨还公道。”
米夫人放声大哭:“我那可怜的儿子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娶了这么一个贱人还不算,还要娘眼睁睁的看着米家血脉被人剥夺,但凡说上一句半句,就拿高官权势压我这么一个小妇人,这天底下只手遮天,竟没有说理的去处了,儿啊,你死的好冤啊……”
老夫人实在无法,只得道:“米夫人,你到底想怎么做才肯干休?”
米夫人收了泪,道:“我要孩子。”
说来说去,就是说不通。再说下去,米夫人索性道:“留在费府?我怕米家的孙子被脏污了,生出来不人不鬼。”
这话说的太露骨了些,连素言都觉得面红耳赤。
老夫人气道:“那就把梅氏带回米府吧。”反正也是丢人,那就丢吧。
梅映雪便哭的几欲晕死,丫头们早就退的远远的,没人扶着,吓的老夫人肝胆欲裂。米夫人却火上浇油:“米家才不容得这种**玷污,要走就跟我去静月痷。”
几番僵持不下,费耀谦终于赶了来。
米夫人虽有收敛,却只是咬着不放,只说梅映雪的孩子就是米兰卿的骨血。费耀谦若是不肯放梅映雪,便是兄弟不义,夺妻灭子。
费耀谦说这孩子当真不是米兰卿的,米夫人便大骂梅映雪不守妇道,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骂的费耀谦如坐针毡。
他再清冷睿智,可是遇上米夫人这样的泼妇,究竟一点办法也没有。
费老夫人一咬牙,看向费耀谦,道:“终究是我费家理亏,就算有皇上的圣旨,可也架不住旁人这样说三道四。既是米夫人一意孤行要这个孩子,那就把孩子还与米夫人吧。”
费耀谦脸色瞬间变的苍白,问老夫人道:“娘的意思是?”
老夫人惨然一笑:“现在就还。你还年轻……”却不再往下说。他还年轻,不论是跟谁,早晚都会有孩子,何必因为一个身份血统暧昧的,还没成形的胎儿毁了费家几代苦心积累下来的盛名,毁了费耀谦的前程?
梅映雪尖叫着跪伏往前,一把揪住费耀谦的下摆,哭道:“大爷,你不会这么狠心的,是不是?大爷,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大爷……映雪就算无功,可也不算有过,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孩子无辜,他没错,他没错啊,大爷……”
梅映雪语无伦次,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现在想做的,已经不只是要夺了费耀谦的身心,在费家立足,她这会只想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我愿意去静月痷,真的……只求大爷慈悲……”
米夫人却接话道:“好,老夫人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再纠结,就这样吧……”
费老夫人狠心道:“素言,去取药丸。”
素言没动,扑通一声跪下,一声不吭。
老夫人不理她,看向费耀谦:“也罢,各种各因,各得各果,实在没必要叫素言替你担下这份罪孽。你亲自去,了结了这场冤孽……”
费耀谦两颊肌肉鼓起,紧紧的纠结成一团,眼睛里尽是晦暗的黑色,一望是没有尽头的苦涩。
他迟疑了下,还是挪动了脚步,扬声吩咐:“来人,去老夫人房里拿药丸……”
任妈妈很快回来,捧着一个小盒。老夫人接过来,递到费耀谦的手里,转身扭头退到一边。
梅映雪失魂落魄的盯着他手里的药丸,手不住的哆嗦着,眼睛里流出来的泪灼烫了她的肌肤,她的心。她不断的摇头,跪坐在麻木酸疼的腿上,连退都无处可退了。
费耀谦步到她面前,用不同于往日的语气道:“映雪,认命吧。”
“不,我不认,我不认。”梅映雪忽然怨毒的看向素言:“米素言,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这一切都是你逼的,都是你……”
素言的手蜷缩在袖子里,面色平静如水,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
梅映雪恨死了她的波澜不惊。她是用什么嘴脸换取了费耀谦的好感?那个敢爱敢恨,冲动闯祸的女人哪去了?什么时候死掉了?换成她现在这样一个虚假到极点的躯壳?偏偏她就有着优势,让所有人都相信她的无辜,都占在她那一边。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明明已经胜券在握,怎么就一败涂地了呢?
费耀谦钳住了梅映雪的下巴,撬开她的嘴,将药丸塞入了梅映雪的口中。
素言冷眼看着,她知道,在这一刻,她的心死了。
梅映雪悲凄的伏倒在地,喉咙里已经不是呜咽,而是嘶鸣。
老夫人朝着米夫人道:“米夫人,在这多有不便,不如挪到厅里叙话,待我把梅氏挪到她自己的院子里,免得污秽之血晦气。”
米夫人看着梅映雪的惨状,并不动容,道:“挪不挪地方无所谓,这梅氏却不能走,我不怕沾了晦气,就怕有人偷梁换柱,拿我当傻子耍。”
素言站起身,木然的道:“娘也看的够了,还是尽早回府吧,爹需要人照料,还请娘多用些心。”
米夫人看一眼素言,哼哼了两声,道:“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话,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都是刽子手。”
素言不再理她,只看向素心,不无讥讽的道:“难为妹妹跑这一趟,你还待字闺中,再耽搁下去,难免挂落了妹妹的名声……”
素心恨恨的瞪她一眼,脸上却堆起温婉的笑,来到米夫人身边道:“娘,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回去吧。”
米夫人扬长而去,素言尽礼数将她一直送出府,转身回来,刚才停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可仍隐约可见几滴腥红的血点。
不远处的对面站着一个人,褚石两色团花袍子,清冷如墨玉的冰冷,白到虚弱的面容,让费耀谦失去了他最初的强势、掌控以及无往而不胜。
他这会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弱者,败者。他不是输在素言手里,而是输在他太过自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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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说什么……
217、想想
素言接受了他的冷漠,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也很愤怒,不过我不想和你吵,所以……你离开,或者,我离开。”
费耀谦握住了她的手臂,狠狠的用力,再用力:“米素言,你不需要解释两句吗?”不跳字。
素言不回头,挣扎了一下,宣告无效后,任他那么捏着,道:“我解释,你会信吗?要不要我更虚伪一点,假意关心一下梅映雪和她腹中的孩子?”
费耀谦被踩中了痛脚,手腕一抖,素言的手臂脱出掌握,他心有不甘,又再一次紧紧的用力握住:“米素言,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冷漠,无动于衷,她就像块冰冷的石头,怎么都渥不热。
素言扬眉,不解:“总是哪样?你可以不喜欢……”说话总是故作高深,吞吞吐吐:“不要总是这样妄下决断。有什么话能不能直接说出来?说出你的喜欢或是厌恶,不要总装出一副宽和仁慈的模样来,不要总用你在官场中的那些勾心斗角来对付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素言吸了口气,蓦的住了嘴。说不吵,还是吵了。每每想到要吵,她就先觉得疲惫无比。她在这义正辞严的指责他,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喜欢就喜欢了,不喜欢就打个红叉叉,何必在意,又何必自己生闷气?更何必当着他的面要争个是非曲直,青红皂白?
他不能把他的处事原则和方式强加给她,同理,她也不能非得要求这个和她隔了几千年,有着无比宽阔鸿沟的男人非得接受她的原则她的道理她的思想。
费耀谦一脸的难过和不解。
素言微摇了下头,道:“抱歉。我已经在尽量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很遗憾我不是个尽职的演员,还是不够投入,有很多地方不够到位。但是我只能抱歉,因为我已经尽力。”
她还是需要时间。
想要逃离,需要时间。从爱转到不爱,需要时间。从不爱转到不得不相守,需要时间,从相守不得到相恨着相守,仍然需要时间。
费耀谦的手松开了素言的手臂。
他很艰难的,一字一句的问:“米夫人,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传送的消息?”既然她说直接直白,那他就问,希望她能给个明确的答案,哪怕是撒谎呢?
素言清清朗朗的眼神投射过去,竟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点畏缩。
该心虚的人不是她么?该害怕的人也该是她,他为什么要畏缩为什么要躲避?只因为如果证实了他的想法,那么她便和她同时沦为刽子手?
素言垂了眸子,道:“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费耀谦哽住。
他希望是?那么便证明这些日子以来所做所为不是无用功,他终于成功的激起了素言的醋酸和愤怒,从而才导致了她要报复。
虽然方式激烈,却也更证明了她对他的在乎。
为了这点在乎,他不介意牺牲谁。只是他不曾想过要牺牲掉一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半推半就,顺水推舟,不过是偶然的金风玉露,谁成想会有了孩子呢?
他希望不是?毕竟梅映雪何其无辜她只是一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