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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没接银票,也没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直到温良辰枕着的那名舞姬怕的哭了起来,他才无可奈何的拍拍手:“好了好了,大家先下去吧。”
一边说,一边随手将银票塞给那名哭泣的舞姬,然后笑着拍拍她的脸,让她带姐妹下去分。
舞姬立刻止了啼,脸蛋红扑扑的,一步三回头的带人离开了。
确定她们都离开了之后,天机才将唐娇从背后拉出来,推到他面前。
“干嘛?”温良辰半躺在貂裘上,一只手握着琉璃杯,一只手撑着脑袋,由下往上的看着唐娇,笑道,“哪找来的小姑娘,长得挺可爱的嘛……来来,过来让我枕枕膝盖。”
唐娇转头看向天机。
天机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我家大小姐。”
温良辰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利索的从貂裘上坐了起来,上上下下将唐娇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根指头指着天机,一边嘴角往上一勾:“你少诓我,昨天公子渊就已经把人给带回来了,你这个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话没说完,天机就已经掏出一个小包袱,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对簪子,一只玉镯,一根步摇,以及最显眼的一对夜明珠耳环。
见了这些东西,温良辰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笑完,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唐娇,“这么说来,这边这个才是真的咯?
那另外一个是谁?难道当初送出去的是两个人吗?”
“一个村姑。”天机面无表情道。
“……哈哈哈哈!”温良辰再次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普天同庆,喜大普奔!来来,都过来陪我喝酒,这个消息值得咱们共饮三百杯……哎呀,我真是迫不及待了,真想连夜过去嘲讽那厮一番!”
“不急。”天机绕到他身后,缓缓伸出手,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现在咱们先干正事。”
“……你想干嘛?”温良辰反手抓住他的胳膊,面上在笑,但是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开始鼓起来。
“大小姐。”天机脚底下的地板都已经开始皲裂,但是脸上仍旧一派云淡风轻道,“跪下,给他磕三个头,然后喊他一声师傅。”
“……不!”温良辰愣了愣,然后开始剧烈挣扎,可惜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挣扎了半天,最后被天机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充满异域风情的波斯红袍耷拉下来,乌黑的发丝从肩膀一路蜿蜒流进胸膛,就像一笔翰墨顺势描出妖异的蔓藤与花,最后,他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唐娇,略带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唐娇,低沉笑道,“大小姐,来,命令他停下来……然后,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明明是同样的称呼,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大小姐三个字,就像涂了蜂蜜与麝香一样,散发出一种勾人摄魄的气味。
唐娇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已经不想再看他的脸了,索性低下头,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喊他一声:“师傅。”
温良辰痛苦的□□一声。
身后,天机松开手,面无表情道:“喜得佳徒,恭喜恭喜。”
“你闭嘴,我最近一个月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温良辰单手掩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神色复杂的看了唐娇一会,叹气道,“大小姐,帮我喊个人进来。”
唐娇在他身边也感到有些不自在,听了这话如蒙大赦,立刻出去喊了个胡姬进来。
“带她下去,洗个澡,换件干净衣裳。”温良辰吩咐道,“这是我家贵客,不要怠慢了她。”
唐娇转头看着天机,天机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跟着胡姬离开。
待她们走后,温良辰便转身,红袍黑发一起披散下来,犹如门上绘的那朵金红色的太阳,他紧紧盯着天机:“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明月死了,死前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天机淡淡道,“大小姐现在需要一个新老师。”
“你可以去找公子渊。”温良辰没好气的说,“他虽然性格方面有点问题,但是给大小姐当个师傅,还是绰绰有余的,最重要的是……他是千肯万肯,我是不情不愿!”
“我不能这么做。”天机转眸凝视他,一字一句道,“托孤者中有叛徒。”
温良辰盯着他,没说话。
天机转过身去,从桌子上拿了几个杯子过来,然后屈膝半跪,坐在他面前,手里的琉璃杯一字排开,然后往里面注满葡萄酒。
鲜红色的酒水流进杯子里。
温良辰走过来,一掀袍子,坐在他面前,单手支着下巴,垂下眼眸。
五个琉璃杯,代表五名托孤者。
天机拎起最左边那只杯子,道:“周明月不是,她若是背叛了主公,大小姐压根不可能活到现在。”
说完,他将杯子递到唇边,一饮而尽。
“商九宫也不是。”温良辰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拿起最中间一只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只要给他足够的筹码,他可以背叛任何人……但筹码不够,他绝不会背叛。更何况据我所知,他这些年似乎一直在找寻大小姐,或许……想要效仿吕相,做一笔奇货可居的买卖。”
说完,他慢条斯理的将杯子拎到唇边,浅斟低饮起来。
“我父亲也不是。”天机拿起靠左的那只杯子,淡淡道,“他就是被叛徒出卖,然后重伤身亡的。”
说完,他将杯子往唇边递去,满饮此杯。
“这么说来,叛徒就在这二人当中咯?”温良辰笑眯眯的看着最后剩下的两只杯子,伸手弹了弹杯面,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宰相王恒之,将军白渡。”
“不错。”天机目光似雪,扫过那两只杯子,声音淡冷道,“所以我决不能将大小姐交到王宰相的孙子……公子渊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好=。=阵营选择完毕。
其实这就是个乙女游戏的开局啊,如果选择女主开局,则开局送一只跟踪狂,然后可以就近攻略温爷一只,也可以后期翻墙攻略敌方变态一只。。。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玉珠开局。。哼唧没发现她就是一肉~~文女主的属性吗!
啊。。好想做个女主属性表格。。
☆、第35章 美人话本始诞生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温良辰便派来马车;到两人下榻的客栈门口接人。车轮滚滚而动,载着他们两人一路驶进了永安胡同,最后停在一座大宅邸前;一对石狮子静静守着一扇朱漆大门;门上挂着一张鎏金牌匾;上书两字——温园。
这里就是温良辰给他们安排的落脚点,他们两人日后的家。
这宅邸本不姓温;但温良辰连夜叫人把它买了下来;其他地方一动未动,只换了张牌匾,从原来的李府变成了温园,只留了几个粗使丫鬟;其余人等都给了些钱打发了出去,换成温良辰自己带来的人。
人数不多;但都很精干,来了没多久;便把宅邸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荒废已久的花园都给整了出来,移植上各种各样的名花异草,一部分是用来观看,另一部分是供家人采摘,然后自己或研或蒸,制成茉莉粉,玫瑰露,蔷薇硝等物,放在汝窑瓷盒里,代替寻常的胭脂水粉使用。
有两名侍女,不做其他,专门伺候在唐娇身边,她喝茶的时候,其中一个给她倒茶,另一个温声软语的对她说:“斟茶只斟七分满,茶满不但意味着欺客,而且不便于握杯啜饮。”
她说完,倒茶的侍女刚巧放下茶壶,接上道:“放置茶壶时,壶嘴不能正对客人,否则就是请人速速离开的意思。”
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吃穿住行的时候,教导唐娇各种各样的规矩。
唐娇原本并不喜欢学规矩,但是她们两个说话的时机总是选得很好,而且内容新奇有趣,一点也不会显得古板枯燥,故而唐娇不知不觉间就学了个大半,虽不能让她立刻变成名门闺秀,但至少看起来有了点样子,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看穿她的出身和底细。
半个月后,温良辰如约而来,伸手就问她讨要修改过后的话本。
成稿一共十万字,其中天机写的结尾部分就占去了三万字,因为时间仓促,其中难免有些不足之处,但总体的框架和结构却已经出来了,至多缺了些润色。
温良辰一边品着唐娇沏的茶,一边仔细看完了整部话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天机,你的眼光很不错。”他狭促的看着天机,嘿嘿笑道,“唐姑娘这么有才华,你以后可以靠她吃软饭了。”
天机斜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将腰间佩剑抽出来擦拭,威胁的意思简直溢于言表。
唐娇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温良辰的调侃之词,若是天机不在场,她保不准还会握住温良辰的手,惺惺相惜道:“你的眼光也不错啊,你是怎么看出我们之间有猫腻的?”
现在顾忌天机的脸面,她只好说正事:“稿子不需要改了吗?”
“这话不用问我,问他。”温良辰瞥向天机,笑道,“你觉得这稿子修得怎样?”
无论稿子本身如何,天机都不喜旁人当着他的面质疑唐娇的能力,当下道:“大小姐文笔娴熟,架构宏大,人物生动,故事跌宕……”
“停!”温良辰喊完,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天机,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奉承人的,现在你奉承你家大小姐奉承的如此肉麻,看看!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完,他便真的卷起袖子,让天机看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天机简直忍无可忍的甩开他,眼角余光扫过桌上那部话本,淡淡道,“不要再拖了,就用它吧。”
温良辰收敛起脸上的调侃之色,端着白玉烟枪,懒怠笑道:“好。”
原本以为他们两个还会像上次那样,就话本之事争执许久,唐娇肚子里甚至已经备好了七八份腹稿,要是温良辰不喜现在这份稿子,她立刻就能拿出七八份备用品。哪知道他们两个三言两语间就拍案做出了决定,反让她有些不安。
“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能把稿子修得更好。”她提议道,第一次帮天机做事,她希望能够尽善尽美。
“那倒不必。”温良辰摆了摆手,似笑非笑的看向天机,“反正对某人来说,这部话本受不受百姓欢迎,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对不对?”
天机平静的看了他一会,觉得是时候向他透点底了,这才缓缓道:“不错。”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桌子上的话本,黑色的影子从他身上落下,将那部青皮册子笼罩,眼睛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
“这部话本,本就不是写给百姓看的。”他淡淡道,“是写给敌人看的。”
是夜,这部话本被温良辰送到了一处地下书局,连夜印刷出版。
温良辰本身没有出面,出面的是他拐弯抹角找来的一个书商,书商收钱办事,压根就不知道在为谁干活,哪怕被人抓到,也不用怕人顺藤摸瓜,摸到温良辰身上。而这书商本身是个落第书生,身上有些雅骨,看这话本没有名字,居然大手一挥,在封面上加了一个名字,唤作《美人话本》。
出版用的是最好的纸,最好的墨,还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几位说书人传唱,只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让它传遍京城。
有人吹,有人捧,加上故事内容也颇为新奇有趣,一时间还真叫它风靡京城,夸的人有,骂的人有,但只有极少数人看过之后,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
譬如宰相府嫡长孙,王渊之。
午后晴朗,王渊之坐在书房里,风吹开身旁的藏青色窗帘,漏进点点碎光,金灿灿的洒在他身上,仿佛一条条金色的锦鲤在他的白衣上游走。
他身边放着一只汝窑茶杯,里头的茶烟已经变得稀疏,他却无心去喝,而是眉心微拧道:“接着念。”
幕僚捧着一本精装《美人话本》,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唐美人握住天侍卫的手,柔声道:‘今后在这宫里,咱们两个相依为命,我不把自己当妃子,你也别把自己当侍卫,咱们两个不争宠,不献媚,就在这偏僻的院子里,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好不好?’”
抬头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见他闭目养神,一点叫停的意思都没有,幕僚只好接着念,直到念到天侍卫被人害死,唐美人半夜提灯,来到他埋骨的孤坟前,流着泪说:‘是我的错,我早该知道,在这宫里头,没有权利,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更没办法保护你……你看着吧,从今天开始,我会去争,会去夺,我一定要成为这个宫里头最有权势的女人,我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幕僚啪的一声,将书一合。
“大逆不道!离经叛道!”幕僚义愤填膺道,“是什么人写出这样的邪书,真该直接把他拉出去车裂!其他看过这书,收藏过这书的人,也要受罚!”
“是吗?”王渊之淡定道,“听闻你家夫人很喜欢这部话本,三天两天叫戏班子入府,将这话本排成戏,反反复复的唱给她听。”
“这个……”幕僚呐呐,“回头我就整治她!”
“我府里的姬妾也很喜欢这部话本,基本上已经人手一本了。”王渊之又道。
幕僚这下傻了眼,他能整治自家老妻,难道还能替公子整治他家里的姬妾吗?只能在心里狂扇自己的嘴巴,怪自己没眼色,原以为公子不待见这部话本,他才对其贬低唾骂的,如今看来,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另一名幕僚心中窃喜,连忙跟他唱反调,摇着羽扇道:“世俭兄何必妄下结论,这部话本既然能得公子青眼,显然是有它的不同之处的。以在下所见,这部话本虽然不讨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的喜欢,但却很讨女人喜欢,可以说是一部专门写给女人看的奇书,算是把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给写尽了。”
王渊之两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平静的吩咐:“接着念。”
幕僚再不敢造次,开始认认真真的读起话本。
王渊之闭着眼睛坐在梨花木椅里,忽然开口道:“倒回去。”
幕僚听了,连忙往回翻了一页。
王渊之又道:“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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