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司慕涵离开寝室没多久,司以晏便睁开了眼睛,眼中始终是含着伤痛,他真的可以如母皇所说的那般忘了她吗?
司慕涵出了儿子的寝室,便看见了水墨笑站在门外,对于他的出现,司慕涵并不意外,“晏儿睡了。”
“嗯。”水墨笑盯着司慕涵,脸上没有多大的情绪。
司慕涵看了他这般,沉吟会儿,“晏儿方才的话你也应该听见了,这件事你便不再考虑考虑?”说罢,又补了一句,“你所担心的事情,朕会想办法避免。”
“陛下这话便是说,你也未必有法子避免那些事情发生对吗?”水墨笑的语气比先前平和了不少,他直视着司慕涵的眼眸,似乎想从其中读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
司慕涵看着他,“晏儿是朕的儿子,作为母亲,朕会尽一切的能力来护佑他。”
这话一落,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迷离。
她想起了下午的时候,司以佑对她说过的那番话。
她也想起了许多年前,她说过的一个承诺,她的女儿,将来是否幸福,她无法保证,但是,她会全力保证她的儿子,都能够幸福。
可是如今,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她都没有信心。
晏儿心伤于庄之斯……
佑儿对她心生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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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是一个好妻主,更不是一个好母亲!
水墨笑注意到了司慕涵的晃神,但是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言语也开始尖锐起来,“陛下心软,可是因为赵氏?”
司慕涵一愣,随后,沉下了脸,“朕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水墨笑自嘲一笑,“臣侍听闻下午之时大师去看望过了赵氏,不知道大师是否也相信赵氏便是……”
“凤后!”司慕涵厉色叱喝了一声。
“方才陛下对晏儿说的一句话臣侍深以为然。”水墨笑没有再提赵氏的话,神色却还是冷了下来,“陛下说,晏儿之所以不能如同皇贵君那般不顾一切是因为晏儿心里最重要的不是庄之斯,而如今,陛下心里,最重要的也不是晏儿,臣侍不能将晏儿的将来寄托在了陛下那般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上,不要跟臣侍说什么君无戏言,臣侍当了这个凤后十多年,也弄清楚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不可轻信的便是君王的承诺!”
司慕涵的眼眸瞬间睁大了许多,眉宇之间更是溢满了冰冷的怒意。
“时候不早了,陛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水墨笑视线越过了司慕涵看着前面那空荡荡的回廊,寂寥且嘲讽地笑着,“说不定,赵公子还在翘首以盼了!”
司慕涵盯着水墨笑许久,胸口的起伏明显快了许多,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说一句话,拂袖而去。
水墨笑站在了远处一动不动。
所幸身边的宫侍都被水墨笑使退下去了,否则定然会被自家主子这般言行给吓个半死。
司慕涵没有走出几步便停了下来,霍地转过身,眸光凌然地盯着水墨笑,一字一字地道:“凤后,朕真的累了!”
水墨笑不自觉地转过了身,却只是看见了司慕涵转身而去的瞬间,他张了嘴,然而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哽住了一般,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累?
她真的累了?
那他便不累吗?
司慕涵,我便不累吗?
这般多年,我便不累吗?
你累了可以相信借尸还魂这般荒谬的话可以将那个赵氏当成了你心爱的那个人,可是我累了,我可以做什么?我可以如何?
我什么都不可以!
……
司慕涵并没有如同水墨笑所想的那般回交泰殿陪赵氏,而是去了流云殿。
司以佑寝室内
“你说什么?”蒙斯醉看着眼前满脸喜悦的忆古,说道,语气中有着难掩的讶然。
今晚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留在了儿子住处陪着儿子一同睡,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司慕涵会在这般晚过来。
“陛下来了,如今在寝殿内。”忆古低声重复了一遍。
蒙斯醉已然敛去了神色当中的讶然,轻柔地抚着偎依在自己怀中已然入睡了的儿子,“你去告诉他,本宫和佑儿已经睡下来,请她移驾别处吧。”
“主子……”忆古笑容顿住了,换上了焦急,“主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蒙斯醉没有回答,低头看着儿子的睡容,眉宇之间满是慈爱之色。
忆古见了,又劝道:“主子,陛下毕竟是陛下,即便主子心里不痛快,但是这般做对主子有害无益,即便是主子不在乎陛下的恩宠,但是总要为三殿下和二皇子想想,尤其是三殿下……便是二皇子,将来择妻主出嫁这事还是得经过陛下的,主子若是惹恼了陛下,陛下一怒之下迁怒了二皇子,那岂不是耽误了二皇子一辈子?主子,下午的时候,二皇子已然是对陛下不敬了的!”
蒙斯醉抬头看向忆古,神色之中流露着一丝自嘲,淡淡道:“若是她为此迁怒佑儿,本宫这十年来还真是瞎了眼了。”
“主子……”
“好了。”蒙斯醉低声道,“你再说便要吵醒佑儿了,这孩子这些日子也没有睡好觉,你看,脸都几乎瘦了一圈了。”
忆古急得几乎想哭了,他伺候了主子这般多年,却从不知道一向温和的主子竟然有这般倔性子。
“本宫知道本宫在做什么。”蒙斯醉抬头看着忆古,缓缓说道。
忆古真的彻底无话可劝了,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往正殿的寝殿而去,路上,还飞快地转着脑筋,拼了全力想编造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只是直到他见到了司慕涵,却还是没有想到,只能硬着头皮请罪解释,“回陛下,今晚主子陪着二皇子睡,如今已经入睡了。”
司慕涵眉间蹙了蹙,却没有说话。
忆古随后跪了下来,“奴侍该死,请陛下恕罪,奴侍得知主子和二皇子已经睡下了之后便没有进去禀报,这几日主子都病着,身子也不好,二皇子连日照顾主子,也是寝食不安的,奴侍不忍心去吵醒他们。”说罢,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请陛下降罪。”
司慕涵沉默地看着他半晌,然后,方才开口,“下午朕走了之后,佑儿如何了?”
“回陛下。”忆古吸了口气,“二皇子在寝殿和陛下分开了之后便跑回了住处大哭起来,二皇子说他不孝顶撞了陛下,陛下,二皇子也是太过于关心父君的缘故,还请陛下莫要责怪二皇子,而且,二皇子他也已经知错了。”
司慕涵面沉如水,“你很忠心。”
忆古一愣,微微抬头,“陛下……”
司慕涵转过身端起了旁边隔着的热茶,缓缓地捋着杯中的茶叶,热茶的蒸汽徐徐地升起,给她威严沉静的面容添了一抹飘渺,“你可知道你的名字为何唤作忆古?”
忆古又是一愣,“奴侍的名字是当年初到主子身边,主子亲赐的。”
“你家主子未曾出嫁之前有一个贴身小侍。”司慕涵幽幽地说着,慢慢地翻开了一段许久以前的记忆,“他叫古儿,和你一样,都是忠心耿耿全心全意为了主子着想的忠仆,后来也是为了主子而死,你家主子给你赐名忆古,便是怀念他之意。”
忆古有些讶然,但是却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奴侍能得主子这般厚望,实乃三生有幸。”
他唯一不解的便是,陛下为何跟他说这些。
陛下的这些话,究竟是单纯地跟他说,还是想借着他的口传给主子听。
司慕涵笑了笑,却很淡,也恨凉,“时间过得很快,快的,很多事情朕都记不清了,朕记得有古儿这般一个人,但是,却已经想不起他的模样,当年,朕对他也是记忆深刻的。”
当年的木涵对蒙斯醉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木涵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司慕涵。
或许,连司慕涵也一样在消失着。
最终剩下的只由永熙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朕连朕的的记忆,都无法掌控了。”
忆古看着眼前的操控着天下人生死的君王,原本的畏惧缓缓地退下,随后竟然换上了是怜悯,不过很快,他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绪,连忙低下了头,将话题拉回了开始的请罪,“奴侍请陛下降罪。”
司慕涵眼帘垂了垂,“你没罪。”
忆古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奴侍谢陛下隆恩,奴侍明早定然会将这件事禀报主子,谢陛下恩典!”
“退下吧。”司慕涵搁下了茶,没有喝一口。
忆古不禁抬头,“陛下……”
“朕在这里坐坐,你们都退下吧。”司慕涵淡淡地说着,声音中却有着无容置疑的威严。
忆古虽然不明,但还是起身退了出去。
身边的宫侍,也一一退了出去。
忆古出了寝殿之后,便守在了外面,可是守了将近半个时辰,却始终没有见司慕涵出来,迟疑了会儿,便转身去了司以佑那边,如他所料,蒙斯醉并没有入睡,他将事情跟蒙斯醉说了一遍。
蒙斯醉垂着头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儿子,一言未发,只是忆古还是注意到了,他那原本温柔地放在司以佑身上的手,此刻已经握成了拳头。
忆古没有再劝什么,缓缓退了出去,因为他觉得,主子此时心里已经动容了。
一炷香之后,蒙斯醉走出了寝室。
忆古心中一喜,“主子可是要回寝殿?”
蒙斯醉没有回答,带着初冬寒意的凉风拂过了他的面容,却带不走那如水的哀伤,他抬头看向了屋檐外面的夜空,沉默半刻,然后,起步往前。
忆古紧跟其后。
到了寝殿,外面守着的交泰殿的宫侍一见了他的到来,立即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陛下没有宣人进去,他们也不敢进去,可是这般晚了,陛下一个人在里面没有人伺候总是不妥,“见过豫贤贵君,陛下还在里头等着您了。”
蒙斯醉看了看紧闭着的寝殿的大门,却没有下一步行动。
那宫侍一愣,随后便继续道:“豫贤贵君,如今寝殿内便只有陛下一个人,陛下不宣我们进去伺候,我们也不好进去,还请豫贤贵君快些进去照看陛下。”顿了顿,随后又道:“傍晚的时候冷总管嘱咐了奴侍等,陛下这几日过于的忙碌,都没有好好休息,要奴侍等仔细伺候,以免伤了圣体。”
蒙斯醉听了这话,神色有了一丝波动,“本宫知道了。”然后,起步上前。
宫侍连忙小心翼翼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蒙斯醉缓步走了进去。
方才那说话的宫侍也不放心,跟了上去。
忆古也随着蒙斯醉进了去。
蒙斯醉没有在外室中见到了司慕涵,便往内室走去,最后在锦床上现了躺着的司慕涵,却是和衣睡着了。
双眸因为讶然而微微睁大了一些,然而会儿之后,便恢复了正常,转身对着身后的宫侍道:“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有本宫在便可。”
没有人有异议,沉默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蒙斯醉看着眼前睡着的人,沉默地站了半晌,然后弯腰了腰,拉了旁边的锦被,为她盖上,动作轻柔。
即便他心里有着许多的不满,可是,却也始终放不下。
随后便坐在了床沿,安静地看着她,许久许久之后,几乎不可闻的低喃从略显苍白的嘴唇当中缓缓流出,“你说你忘了古儿的模样,那是不是也连我也忘了?你说,你掌控不了自己的记忆,可是你的心呢?是不是也一样掌控不了……阿涵,我求得从来都不多,我从来都不贪心,可是为了如今我的心无法再平静,无法再那般的没有所求?为何我越来越看不到希望?越来越不敢去想着我们未来?……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司慕涵没有回答,然后那原本贴合着皮肤的睫毛,却有过一刹那的颤动。
蒙斯醉俯下了身子,贴在了她的身上,会儿之后,他感觉到了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身子。
“醉儿……”司慕涵睁开了眼睛,缓缓地开口,“我们谈谈。”
蒙斯醉没有动,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累了……”
司慕涵眼底眸光闪了闪,然后,叹息道:“好,那睡吧。”
次日,司慕涵醒来了,环视了寝室一眼,却不见蒙斯醉的影子,便问了进来伺候梳洗的宫侍,“你家主子呢?”
“主子去了小厨房准备早膳。”宫侍回道。
司慕涵蹙了蹙眉,正想说什么,便见蒙斯醉缓步走了进来。
“陛下醒了。”蒙斯醉淡淡地道,神色还是一如寻常,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而有所波动。
司慕涵看着他,“你身子还没好,早膳这些事情便交给宫侍做就是了,如今天也冷了,不必这般早起来。”
“臣侍习惯了。”蒙斯醉还是淡淡地说道,“再者,臣侍躺了好些日子,也该动动身子了。”
司慕涵感觉到了蒙斯醉言语之间的疏离,伸手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继续了昨晚的话题,“我们谈谈。”
“陛下,你是时候该上早朝了。”蒙斯醉却是微笑道。
司慕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似的,很是难受,凝视着他会儿,然后,点头,摆驾前去正宣殿。
而便在今日的早朝之上,有御史提出了赵氏长期住在交泰殿不合规矩,随后便也有不少的大臣开始附和。
便是安王,也开了口,“陛下,赵氏既然品行纯良,不如给了恩典纳入后宫,也好名正言顺。”
司慕涵没有做什么表态,但是却也没有斥责那点燃火头的御史。
众臣便知她是默认了安王的提议,也没有再纠缠这事,继续议政。
早朝过后,司慕涵去了帝寝殿。
赵氏方才醒来梳洗完毕,“涵涵你来了!”
司慕涵微笑地上前,“朕昨晚没回来陪你,身子可有不适?”
“我没事。”赵氏微笑地回道,但是手却仅仅地拉着司慕涵的手,像是担心她会走掉似的,眼底也有着黯然。
司慕涵握紧了他的手,“朕让人传早膳。”
“涵涵……”赵氏神色愧疚,“我不是存心小心眼的,我只是……”
“朕知道。”司慕涵拍拍他的手,“你身子还没完全好,不能耽误了早膳,先用了早膳之后再说其他的,不过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赵氏抿唇笑着点头,“你陪着我用。”
“好。”司慕涵点头道。
两人用完了早膳之后,赵氏便担忧地开口道:“涵涵,你是不是有心事?”
司慕涵晃了晃神,“没事,别瞎想。”
“不是的。”赵氏却坚持己见,“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心事?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情?”
司慕涵沉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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