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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司予执,“你救了我,原本我是打算杀了你的,可是,我却发现你的眼睛和我的儿子很像,都是弥漫着痛苦之色,那样相似的眼睛……从这里离开之后,我养好了伤,然后找上了他,暗中跟着我,想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可是没想到他却发现了,然后和我师妹一起联手围攻我,逃脱了之后,我再一次被你所救,连我也不相信我可以被同一个人救下了两次,我甚至相信,这或许就是我儿子的父亲在天之灵庇佑,为的便是不让我们母子相互残杀……几个月前,我终于成功杀了我的师妹,将她的人头放在了我夫郎的坟前,当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我忽然间找不到生存的目的,我的儿子最希望的就是我死,我可以成全他,可是在死之前,我希望能够如同所有临终之人一般,完成一个心愿,也希望能够将师父的衣钵传下,我想到你了……可是,也许上苍觉得我造孽太多,所以,连最后的心愿都没有机会达成……行刺太女一事,我从未后悔,只是疏忽了,留下了痕迹,你被捉进宫之后我原本是想去救你,只是这时候,我的儿子有了消息,他想见我,对不起,我这一辈子亏欠他太多太多,所以,我不得不丢下京城一切去找他,不过好在,你的母皇还是没有狠下心肠来杀你。”
她的话停了下来,看着司予执,笑了起来,没有以前的冷漠以及杀意,而是淡淡的,带着温和,“我的话说完了,你若是想杀我,那便请便吧。”
“你以为你说了这些我就不会杀你吗?”司予执冷冷地道。
窦英笑道:“即使你相信了我这些话,你也一定会杀了我,方才你所说的那个秘密,你应该不像让其他人知道吧?”
司予执的脸色顿时青白了起来。
“二皇女,或许你所以为的秘密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或者是一个阴谋,我不清楚你的父亲和那个外族族长有什么牵连,可是,你的母亲,她不会是一个连自己的男子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窦英继续道,“不要让自己眼睛所看蒙蔽了自己的心!”
“够了!”司予执撑着地摇晃地站起了身,握着剑指着她。
窦英闭上了眼睛,像是等待着司予执的剑刺下。
可是许久,却都未曾等到死亡的降临。
她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司予执一脸扭曲地站着,手中的剑未曾向前半分,“怎么?你不是想杀我吗?”
司予执盯着她半晌,然后从苍白的嘴唇中迸出了一句话:“母皇让我将你抓拿归案!”
窦英平静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司予执没有回答。
“还是,你希望借着我的口将这件事告诉你的母皇?”窦英继续道。
司予执还是没有说话。
窦英凝望着她沉默半晌,幽幽开口:“原来,你比我更加不想活下去……”
“跟我走!”司予执咬着牙开口。
窦英没有动,笑了笑,“对不起,我恐怕达不成你的希望了。”
司予执眼眸大睁。
便在窦英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之后,脸庞倏然见扭曲了起来,身子也开始颤抖,方才不过是微白的面容开始变得惨白。
一口温热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你——”司予执睁大了眼睛盯着她。
窦英呕出了一口血,却已经是带着淡淡的黑色,然后,倒在了地上。
司予执随即上前,“你到底怎么了?!你……你中毒了?”
“我儿子想给我下毒,不过,却晚了一步。”窦英笑着道:“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够让他犯下弑母的罪孽?”她猛然握起了司予执的手,“在你书房书架一本书中我放了我的遗言,我死后,你就照着上面的来处理……若是……若是你有机会见到他……告诉她……他没有弑母……他的毒药早就被我换了,饭菜上的毒药是我自己下的……能够在最后一刻与你同桌用膳……母亲便是死了也瞑目……母亲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对不起……孩子……”
“等等!你不能死!不能死——”司予执便是到了此刻仍旧不相信她真的与阿塔斯没有关系,她不能让她就这样死了,可是,不管她如何厉声阻止,窦英还是在她的面前渐渐地失去了呼吸。
这样的结局是她在这一刻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司予执没有离开,而是像是傻了一般呆呆地坐在了地上。
而在她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京城,传进了皇宫,传到了永熙帝的耳中……
结局卷 夺嫡 058 朕的下场
交泰殿的暖阁内,暗卫屏气凝神地将行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如实禀报,即使是受过了严格训练的暗卫在这个时候却还是流露出了情绪的变化。
二皇女血统存疑,这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将该禀报的禀报完了之后,暗卫甚至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永熙帝的反应却是格外的平静,除了方才听闻了暗卫的禀报之时眸子睁了一睁,随后便垂着头,再无其他反应。
暖阁内安静的有些恕�
直到嘭的一声响传来,方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司慕涵抬起头看向门口处呆若木鸡的蜀羽之,眸子微微一眯,随后道:“下去。”声音平静淡然,仿佛方才所听见的事情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暗卫领命退下。
暖阁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蜀羽之仍旧是呆在了原处,面容苍白如雪,眼眸大睁,惊愕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在他的面前,方才沏好的茶撒了一地,连同上好的青瓷茶盏。
司慕涵眸子平静无比地凝视着他,却也是不言不语。
许久之后,蜀羽之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然后,一步一步地上前,便是踏中了青瓷茶盏的碎片也未曾在乎,短短的一段路,蜀羽之像是走了一辈子这般长。
便是在此刻,他的头脑仍旧是一片轰鸣之声。
“陛下……”他停下了脚步,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陛下……这……这件事……是……”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双腿在这一刻也失去了支撑站立的力气,跌跪了下来。
官氏和阿塔斯族长有私情?
二皇女不是陛下的骨血?
这可能吗?
是真的吗?!
便是这般多年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这件事对蜀羽之来说仍旧是一件极为难以接受的事情。
永熙帝收回了看着他的视线,端起了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淡的了许多的茶水,幽幽而言:“你觉得此事会是真的吗?”
蜀羽之抬头看着她,却无法给出答案。
他真的不知道!
当年他心里怀疑过官氏有问题,可是后来近十年,官氏都一直安安静静,他以为自己错了,直到最后凤后将他的罪行揭发出来。
那时候的他除了憎恨之人,更多的是震惊。
即使当年他们交情不深,可是毕竟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这般多年,一个人居然可以掩饰这般多年,他如何能够不震惊?
他恨官氏!
即便这些年他真心的疼爱徽儿,甚至连二皇女,他也可以释怀,可是他对官氏的憎恨却是从未减少过!
他杀了他最亲的人,也差一点害他犯下大错。
可即便他这般恨官氏,却仍是无法肯定地说,方才所听到的事情是真的!
他无法肯定地说,二皇女并非陛下的血脉。
“陛下……臣侍不知道……臣侍真的不知道……”
官氏册封之前,是有阿塔斯族的使团来过,可是,便是当时官氏真的与使团中的人私通了,怀上二皇女的时间却也不对。
使团离开的时候是六月,而官氏被诊出一个月身孕之时则是在十月。
除非当时那阿塔斯族长便已经混在了宫中与官氏私通。
可是便是他也知晓,这个可能性不大。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是无法肯定地说一句不是。
“陛下……依着皇贵君留下的手札来看,当时后宫的暗卫因为先帝胞妹贵王一事而被遣出了宫……臣侍也无法确定官氏究竟有没有做出这等……罪该万死之事……”
司慕涵看着他,仍是未曾动怒,只是却岔开了话题,“朕很好奇,她为何这般肯定她不是朕的女儿?既然这般肯定了,又为何做出这些事情?弥补?赎罪?既然她都认定了她并非朕的女儿,为何还要这样做?”
“陛下——”蜀羽之是越见司慕涵平静心里越是惊恐,攥紧了拳头绷紧了全身道:“……当日阿塔斯使团离京是在六月,而官氏被诊出有孕一月则是在十月下旬……臣侍以为……那阿塔斯族的族长不可能匿藏在宫中这半场时间……此外……官氏虽然罪大恶极,可是……他对阿塔斯族的恨也是同样深……臣侍以为……此事恐怕有待查究……”
司慕涵神色不动,“继续说下去。”
蜀羽之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他想为官氏辩驳,可是,他不能让陛下妄杀了自己的血脉,“陛下,那窦英的身份可曾查清了?她与阿塔斯族有无关系?她接近二皇女府的理由过于的荒唐……便是那所谓的往事,也是显得太过于……不真……臣侍以为……此事还是要仔细查探方才……”
“你怕朕杀了她?”司慕涵打断了他的话道。
蜀羽之看着她,却没有正面回答:“臣侍明白陛下此时的感受,臣侍心里也是……恼恨不已……可是若这是阿塔斯族的阴谋,那陛下不但妄杀了自己的亲血脉,同时也背上了这个耻辱……还请陛下将此事彻查清楚!”
说罢,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司慕涵没有回应,而是沉默地凝视着他。
半晌,蜀羽之抬头:“陛下……”
“那日,父亲问了朕一个问题。”司慕涵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迷,“他问朕,可还记得当年答应过阿暖,即便手上沾满了鲜血,但是绝对不会沾上自己亲血脉的鲜血。”
话停了下来。
蜀羽之自然是知道这件事,可是,看着司慕涵的神色,他却还是愣住了。
那双平静威严的眸子中此事弥漫着一股极深的悲伤。
“朕想不起来。”司慕涵低着头,用茶杯的盖子拨着里面的茶叶,轻笑道,“一点都想不起来……”
蜀羽之一怔。
“后来,朕总算是隐约记起,朕是对阿暖做过了这样的承诺,可是,朕却还是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跟他说的。”司慕涵抬起头看向蜀羽之,“朕真的想不起来了……这些年,知道太女心里一直有着一个疑惑未曾问出口,朕为何不杀官氏?朕为何不让官氏为阿暖偿命……之前,朕也一直不知道,即便朕恨极了他,可是,却仍是不想杀他!……这几日朕渐渐的也明白了,不是因为朕想要他生不如死,也不是因为那两个孩子……而是因为,若是连仇人都死了,朕会忘得更快……爱,不足以支撑朕不去遗忘,所以,朕需要恨来维持……可是,即便有恨的存在,朕却还是经不起时间的磋磨……朕想他,发了疯的想他,可是却也在渐渐地遗忘他……”
“陛下……”蜀羽之眼眶湿润了起来。
司慕涵继续道,“因为这个承诺,朕收回了杀她的念头,可是现在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羽之,你说这是不是阿暖的意思?”
蜀羽之眼眸一瞠,“陛下……皇贵君他并没有……”
“并没有死对吗?”司慕涵打断了他的话,“之前太女问朕是否也相信阿暖已经去了……朕没有回答……可是即便朕永远不说……朕的心底,却已经是做了定论……这些年,朕几乎将整个大周都给翻了过来,可是却了无结果……朕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朕!”
“不是的,陛下,只要一日未找到皇贵君的……我们便还有希望!”蜀羽之焦急道:“皇贵君那般爱陛下,怎么可能会就这样离陛下而去?”
“你觉得若是他还在,还会爱朕吗?”司慕涵看着他问道。
蜀羽之一愣,随后忙道:“自然会!”
司慕涵却笑了笑,“当年贵王失踪之前曾经来找过朕,那时候朕以为她是来找朕报仇,可是,她却没有,她只是来告诉朕,她不会杀朕,她让朕一直活着,好好活着,然后,看看朕将会得到一个怎样的下场!”话顿了顿,凝注了蜀羽之半晌,然后,方才继续:“羽之,这就是朕的下场。”
“陛下……”
“坐拥天下,失去所有。”司慕涵微笑着一字一字地缓缓吐出,“这便是朕最后的结局。”
曾经的奋力一搏,曾经的意气风发,可是最终都归向了一处。
她的人生和先帝,并无区别。
“陛下怎么会失去所有?”蜀羽之红了眼,“即便陛下失去了皇贵君,可是陛下还有凤后,还有豫贤贵君,还有臣侍!即便陛下不在乎我们这些君侍,可是,陛下还有孩子!他们都是你的亲血脉,是你的骨肉!臣侍知道这些日子太女对陛下有诸多的怨愤,可是,臣侍相信,在太女、在三皇子的心中,你仍旧是他们最敬重的母皇!是他们最亲的人!陛下如何能说是失去所有?!”
司慕涵沉默地凝视了他半晌,虽然最后没有反驳他的话,但是最终,神色之间仍旧是不在乎,蜀羽之的话,未曾说动她半分。
“陛下……”
“你放心。”司慕涵打断了他的话,转了话题,敛去了笑容,目光深沉似海:“朕不会杀她,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朕都不会杀她!既然她说想赎罪,想弥补,那朕便给她这个机会,朕会好好地告诉她,即便她做任何事情,付出任何的努力,终其一生,朕都不会宽恕她!”
蜀羽之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交泰殿里出来的,他站在交泰殿外的廊下,迎入婆娑泪眼中